李長雲卻是微微一笑,指著鍋里翻滾的餃子說道:「我寫那首詩的時候,想的是這菊花開得漂亮,就像我現在包餃子,想的是怎麼讓這些老人孩子吃得飽、吃得暖。」
「蘇子游,你的心太高了,高得已經看不見腳下的路了,你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浩然氣,可你連一碗熱湯的溫度都感受不到,你的理,是死的。」
蘇子游臉色一白,剛想反駁,卻聽見肚子傳來一陣不爭氣的咕嚕聲。
李長雲起身,親自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遞到他面前。
「喝了它,如果你連這人間煙火都咽不下去,就別談什麼請益了。」
蘇子游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淳樸快樂的百姓,那股緊繃著的孤傲突然崩塌了。
他顫抖著接過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眼淚一滴滴掉進了湯里。
這一晚,蘇子游沒有離開,他幫著林子軒刷鍋,幫著沈清秋收拾院子。
李長雲坐在二樓,看著樓下那個忙碌的身影,對沈清秋說道:「這孩子底子不錯,就是走岔了路,讓他在這裡掃雪,什麼時候把心裡的那股傲氣掃乾淨了,再來見我。」
冬至過後,平江縣的雪一直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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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城北的張家莊卻傳出了鬧鬼的傳聞。
據說那裡的村民一夜之間全都陷入了昏睡,怎麼叫也叫不醒。
趙文華帶著縣醫去看了,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先生,張家莊的事兒不對勁。」
林子軒從外面回來,神色凝重。
「我剛才去莊子口看了一眼,那裡的空氣里滿是一股甜膩的香味,我的兵家氣血竟然隱隱有些被壓制的感覺。」
李長雲放下手中的《大乾曆法》,站起身。
「甜膩的香味?那是夢魘花的味道,這不是鬼,是有人在張家莊布了陣,想收割百姓的精氣。」
四品明心,讓他對這些邪門歪道的手段一眼就能看穿。
李長雲帶著林子軒和沈清秋趕到了張家莊。
整個莊子死寂一片,屋檐下掛著的冰稜子透著一股陰森的紫氣。
李長雲看到,在莊子正中央的大槐樹下,竟然長出了一朵巨大的、散發著粉色霧氣的怪花。
「何方妖孽,敢在平江縣撒野?」
林子軒大吼一聲,提槍就要衝上去。
「站住!」
李長雲攔住了他。
「這是千人夢陣,你強行闖進去,只會讓那些村民在夢裡直接神魂俱滅。」
李長雲走到莊口,看著那漫天的粉色霧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從袖中抽出百年紫毫。
這一次他沒有寫詩,也沒有寫文,他只是對著虛空緩慢地寫下了一個字。
破。
這個字寫的極重,每一筆落下,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裂聲。
當最後一筆完成的瞬間,李長雲體內的浩然正氣如海嘯般傾瀉而出。
轟!
一道白色的光柱以李長云為中心,瞬間橫掃整個張家莊!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粉色霧氣在遇到這股浩然正氣時,開始快速消散。
大槐樹下的那朵怪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隨後轟然炸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啊……」
莊子裡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昏睡的村民們紛紛醒了過來。
而在大槐樹後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驚恐地看了李長雲一眼,轉身就想逃。
「想走?」
林子軒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黑袍人身後,一槍柄將其抽翻在地。
李長雲走過去,揭開黑袍人的面具,發現是一個臉色陰鷙的中年人,身上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儒家氣息。
「你也是讀書人?」
李長雲皺眉。
「讀書人?哈哈,我讀了五十年書,卻連個六品都進不去!憑什麼你們這些運氣好的就能高高在上?」
黑袍人瘋狂地笑著。
「我不過是借點精氣突破,有什麼錯?」
李長雲看著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悲哀。
「讀書是為了明理,你連人都不是了,修出的氣再強,也不過是糞土。」
李長雲提筆,在黑袍人的額頭虛點了一下。
「散。」
黑袍人慘叫一聲,他體內苦修數十年的邪道功法瞬間冰消瓦解,整個人迅速變得蒼老,最後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廢人。
「送去縣衙,按律法辦吧。」
李長雲收起筆,看著恢復生機的張家莊,心裡卻並沒有多少輕鬆。
隨著他名氣越來越大,這世間的種種陰暗似乎也開始盯上了這塊原本平靜的土地。
……
又一個新年,卻很平淡的過去了。
冬去春來,平江河的冰也化了。
蘇子游在藏書閣掃了三個月的雪,原本那一身銳利的傲氣,如今已經磨得平滑如鏡。
他現在每天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幫著李長雲整理那些發霉的舊書。
「先生,這部《齊民要術》殘卷,學生已經補齊了三處斷句。」
蘇子游恭敬地遞上一本書。
李長雲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不錯,有了這幾處補全,平江縣今年的春耕能少走不少彎路。」
這三個月里,李長雲雖然沒有刻意修煉,但他的修為卻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四品明心境的巔峰。
他丹田內那顆琉璃珠子已經縮小到了黃豆大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以前強大了十倍不止。
然而,他發現自己卡住了。
三品,立命境。
這是儒道修行中的一道天塹。
自古以來,能達到四品的人不少,但能跨入三品,被稱為大儒的人萬中無一。
立命,立的是自己的命,也是天下人的命。
如果不明白自己的命在哪裡,這輩子都別想跨過去。
「先生,您最近似乎有心事?」
沈清秋細心地發現了李長雲的異樣,為其添了一杯茶水。
李長雲苦笑一聲:「修行到了瓶頸,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沈清秋想了想,輕聲說道:「先生以前常說,理在事中,既然書里找不著答案,要不咱們去遠一點的地方走走?聽說青州郡城外的龍首原最近要舉行百家文會,不少隱世的高人都會露面。」
李長雲眼神一亮。
百家文會?這倒是個機會。
閉門造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到了他這個境界,需要的是同道中人的碰撞和印證。
「好,那就準備一下,咱們去青州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