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夜色深邃。
傅瑩坐在桌邊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滑動，謝謝兩個字打了很多遍都沒有發出去。
最後，她手指一划，關掉了微信。
她打開抖音，原本只是想和平時一樣隨便刷刷視頻睡覺，但一打開就卡了。
消息欄互動消息爆炸。
傅瑩點開互動消息，原來是她幾天前的那條回復火了。
有很多網友回復了她那條評論：
【嗯？竟然是理工的小學妹。學妹，我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在理工沒有見到過幾個帥哥，聽懂的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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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被拒也好，想開點，萬一他長的很醜呢，隔著屏幕很容易對一個人有濾鏡，但可能在現實生活中你連對方看都不會看一眼】
【見到真人發現是頭豬就老實了】
【我懂你，每天和一個人聊天確實很容易上頭，所以我現在每天和好多人一起聊天：）】
【回復樓上：理工還是有帥哥的吧，我前幾天上選修課見了一個，帥得想死，我以我的人格發誓，真的很帥，理工真的有帥哥！】
……
傅瑩垂著眼睛，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臉上。
萬一他長得很醜——
她手指一划，再次打開了微信。
點開他的聊天框，稍微往上翻了翻，看到了一年前他最後一次回她消息時的聊天記錄。
蘿蘿：【我剛在網上搜了怎麼表白。】
徐：【？你現在正是該學習的時候，表什麼白？你要和誰表白，一中有男的值得你表白？】
蘿蘿：【一中沒有。】
徐：【？那你要和誰表白，社會閒散人員更不行，你現在應該學習你知道嗎，那個狗東西是誰，來，你告訴我他是誰，是不是人啊竟然勾引高中生？你不懂事他還不懂事嗎？】
徐：【……我真是，我也是到了勸別人好好學習的年紀了。】
蘿蘿：【你。】
徐：【我什麼。】
蘿蘿：【我要和你表白。】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她。
徐：【？你喜歡我？你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徐：【我長的很醜。】
蘿蘿：【我不介意，我會努力考上京江理工的。】
徐：【我介意。】
徐：【好好學習，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自那以後，他很少再回她消息。
只有她發她的模考成績截圖，考得不錯的時候會獲得三個大拇指。
後來，她刷到了一個話題，被暗戀者視角。
在那個話題里，很多被暗戀的人都覺得被暗戀很難受，覺得被人時時盯著，像被鬼一樣纏著。
所以後來她如願考上京江理工，考來他的學校的時候，並沒有發消息告訴他。
她怕他會和那個話題下的大家一樣，覺得有負擔，覺得像被鬼纏上了。
傅瑩手指划過「生日快樂」那四個字。
為什麼會發這樣的消息給她。
明明去年生日的時候也沒有聊天不是嗎。
她抿起唇，以最快速度打下兩個字：【謝謝】
發送。
像有人追著跑似的，她立馬關了微信。
傅瑩給手機插上充電線，關燈爬上了床。
她拉上帘子，躺在了床上。
遮光簾效果很好，周圍一下子暗了下來。
幽暗的環境裡，心跳聲更加明顯。
「我回來啦！瑩瑩呢？」
「噓，剛睡。」
外面，宿舍門被推開，伴隨著室友的聲音。
「啊？今天睡這麼早嗎，還不到九點呢，這就熄燈了？」陸嘉怡聲音輕了下來，腳步聲也一起變輕了。
「還沒睡，」傅瑩起身拉開了帘子。
陸嘉怡眼睛一亮，把手上拎著的東西抬起來，「那就好，不然這個小蛋糕我就要自己吃了。」
傅瑩一怔。
除了傅瑤和那個人，沒有人給她買過蛋糕。
她上高中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
她和班上同學的關係還算融洽，但和每個人的關係都只停留在同學這一層，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因為那時候她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用的都是傅瑤的獎學金，她不捨得花太多錢，所以不管是學校組織的研學活動還是同學私下出去玩，她都沒有參與過。
每次大家歡天喜地地聊著研學和去玩的趣事時，她總插不上話。
認識徐……
認識他就是高中第一次研學時她沒去，班上同學都去了，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宿舍里做題，手機一直在震，班級群里全是關於研學的消息。
平時和她說話最多的人就是傅瑤，可這種事情是不能和傅瑤說的，她總讓她別不捨得花錢，該花就花，她有錢。
但她們明明差不多大，她又已經在大伯家白吃白喝多年，怎麼能心安理得、大手大腳花傅瑤的錢。
省吃儉用四個字已經融入骨血，可一個人坐在教室的時候，還是會有些落寞和難過。
也在那個時候，她向桌角的那串手機號發了第一條簡訊。
「哇，還有蛋糕！那我點一點燒烤吧，咱們給瑩瑩過個生日。」
「我這兒有啤酒。」
其他室友也停下了手上的事，轉頭看了過來。
傅瑩翻身，踩著爬梯下去，「我來點燒烤吧，是我過生日，怎麼好讓你破費。」
「沒關係啦，我都沒送你生日禮物。」
「還是我點吧，」傅瑩笑了笑，走到桌邊拿起手機，打開外賣軟體，在陸嘉怡身邊坐下，「怎麼還買了蛋糕。」
陸嘉怡坐在那兒拆了包裝盒，又拿了兩根數字蠟燭插進去，低著頭點亮，弄好了捧過來，「路上看到你朋友圈順手買的，別太感動。」
「吹蠟燭許願吧。」
傅瑩看著閃爍的燭火，輕輕閉上眼睛。
猶豫了一瞬後，許下了最懇切的心愿——
希望今年能發大財，能經濟獨立。
5.
晚上十二點，他仍然沒有回覆。
傅瑩垂下眼睛，其實早就習慣了。
她忽然有點傷感，於是點開抖音，發了條視頻。
【蘿蘿：要是能回到一年前就好了，至少那時候還能每天和他聊聊天。】
要是沒表白就好了。
要是當時再謹慎一點就好了。
-
第二天睡醒後，傅瑩還沒完全清醒，她拿起手機，惺忪的睡眼看向屏幕，然後在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徐：【不用謝。】
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問她的近況，也沒有問她現在在哪個大學讀書。
傅瑩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麼，但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告訴他自己來京江理工讀書了嗎？
還是算了。
她索性沒有再回復，放下手機起身了。
-
洗漱完回來後，傅瑩習慣性的打開抖音，手機直接在一瞬間卡死了。
傅瑩：「……」
她睜大眼睛。
卡退之前，她好像看到後台有很多點讚和評論。
關機重啟後，傅瑩重新點進去。
她昨晚發的那條抖音火了。
點讚足足三萬。
對於大網紅來說肯定不算多，但她抖音根本沒有粉絲，以前發過點小日常，點讚量都在個位數，三萬對她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
傅瑩隨便翻看了一下評論和私信，除了一些和她共鳴的評論外，私信里竟然還有人問她接不接廣。
接GG嗎？
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幾個粉絲，只是火了一條視頻而已，這樣也能接GG嗎？
傅瑩嘗試著回復了一下。
對方是一個寫暗戀小說的言情小作者，希望她能把她書里的句子置頂在評論區，宣傳一下她的新書。
GG費是一百塊。
這一百塊對傅瑩來說就像白撿的似的。
收到那一百塊後，傅瑩還覺得像做夢似的。
她經常為十塊錢，三十塊錢，一百塊錢焦慮內耗。
為了十塊錢，她可以抱著快遞從快遞驛站到宿舍樓跑好幾個來回。
為了三十塊錢，她可以在快餐店後廚忙兩個小時。
為了一百塊，她要在超市外面頂著太陽站一天。
她知道有些人賺錢很簡單，但從沒有想過她也可以，她也可以這樣輕輕鬆鬆打幾個字就賺一百塊。
傅瑩想了想，又發了一條視頻。
【蘿蘿：我以為我會慢慢忘記你，但我每次走進學校都會想，你有沒有來過我們學院，是不是也走過這條小道；
你以前說喜歡山楂排骨，我每天都在三食堂吃山楂排骨，你會不會也在排隊的人群里；
你喜歡棒球，學校棒球場你一定來過；
你喜歡小貓和小狗，學校里那幾隻小貓小狗你會不會也投餵過;
你是不是也會在學校某個長椅上坐著看書；
是不是也會坐在看台吹風看日落；
是不是也會在學校新開的咖啡店買咖啡……
你說理工的藍花楹很漂亮，明年花期我也能看到了。
我考來你的學校了，我們又是一個學校了，可是學校好大，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也不敢告訴你我來了這裡。】
傅瑩寫了十分鐘，寫得很走心。
希望這條視頻也能火。
她想賺錢，也想表達自己的心情。
下午去上課之前，傅瑩在網絡上搜索了一下，抖音500粉絲就能開櫥窗帶貨了。
她現在有123個。
會有500粉的那天嗎？
-
傅瑩拎著保溫杯去了3號樓，今天要上公共選修課，新媒體運營。
選修這節課的人很多，教室很大，各個年級、各個專業的學生都有。
她拎著保溫杯往前走，想坐前面一點好好聽一下，但剛走幾步又退了回來。
是昨天吃骨湯麵時遇到的那個男生。
他坐在教室最後面一排，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個黑色筆記本和同色系保溫杯。
傅瑩低頭看了看，他那個杯子和她的還是同款，是一個品牌的。
男生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漆黑碎發垂在額前，正懶洋洋靠在那兒看著手機屏幕。
傅瑩想起那包紙巾，於是走近了些，在他面前微微彎腰：
「同學，你好。」
男生抬起頭，在看到她的瞬間，眼皮子很輕地跳了下，他不動聲色收起手機，視線下移，看向她拎在手裡的保溫杯：「嗯？」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們昨天在南門小吃街見過。」傅瑩低頭翻包，她拿出了包里的紙巾，還沒拆封，「昨天謝謝你。」
「這個還給你。」
她把紙巾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徐旭澤垂眸看了眼：「不用。」
「謝謝你。」傅瑩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不禁想起了一條抖音回復，那個不知道是學姐還是學長的人說，京江理工沒有帥哥。
怎麼會沒有呢。
骨湯麵帥哥明明就帥得驚天地泣鬼神。
「這誰啊？」坐在徐旭澤身旁的岑俊探頭看過來，他看向傅瑩的背影，「又是追你的？」
上帝證明，他真的很想徐旭澤快點談戀愛。
很想快點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高冷拽哥，私底下他狗血言情小說和小學生動漫都看的。
「一個學妹。」徐旭澤掃了一眼那包抽紙，好好把它放在了筆記本邊上，只回答了他一個問題。
岑俊抬起胳膊，右手支住下巴，看向已經在前排坐下的傅瑩，「這學妹有點意思啊，別人送情書，她送抽紙。」
「也是很別出心裁啊。」
徐旭澤：「……她沒在追我。」
以前倒是，追過？
現在又沒有。
岑俊：「那怎麼回事？她給你抽紙幹嘛？」
徐旭澤：「昨天出去吃飯，看到她在哭，隨手給了包紙。」
岑俊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迷之微笑，「這集我看過，她雖然現在沒在追你，但以後肯定是要追的。」
徐旭澤：「？」
徐旭澤拆了那包抽紙，抽了一張出來，擦了擦鼻尖，偏過頭去看他：「我只顧著抽抽紙，忘了抽你了是吧。」
「我是天仙啊，全世界都要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順手幫個忙而已，別想太多。」
岑俊嗤笑一聲，「又順手一幫，你自己長什麼樣，自己心裡沒數嗎，忘了上次順手一幫被表白了？」
徐旭澤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他在左耳戴上耳機，淡淡瞥了他一眼，「怎麼，長得好看出門連好人好事都不能做了？」
「那以後大家都別相互幫助了，人類直接滅絕算了唄。」
岑俊嘴角扯了扯，算了，跟這種長得好看隨隨便便幫人個忙就能成為別人白月光的人說不清楚。
他們根本不懂自己隨隨便便一個小動作，能讓別人的心湖泛起多大漣漪。
岑俊一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你上次隨手一幫那個小學妹呢，就是你給講題的那個一中的小學妹，她考的怎麼樣，考上一本沒？」
徐旭澤抬起眼睛，看向坐在最前排的人。
背影瘦瘦小小，正仰著頭認真看投影儀。
她啊。
她考上了。
-
下課後，徐旭澤去三食堂吃飯。
他又看到了她。
她坐在很角落的位置，吃的好像是山楂排骨。
徐旭澤點了餐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隔著食堂熙熙攘攘的人群，時不時地能看到她。
他是高二上學期第一次收到傅瑩的簡訊。
她會發很多消息給他。
大家都去研學了，她沒去。
大家聊研學時的事她插不上話。
她覺得自己很笨，不管怎麼努力都跟不上進度。
她爸爸不喜歡她，她也討厭爸爸。
她大伯很節儉，但是每個月會給她和妹妹訂《兒童文學》和《讀者》。
她堂妹成績很好，是個天才。
她杯子碎了，水溢了一桌。
她還發了照片給他看，那是一隻老乾媽瓶子，外面那層包裝紙被撕了，膠痕擦得乾乾淨淨，蓋子紅彤彤的，印著清晰的老乾媽頭像。
是天太冷，玻璃瓶裝了熱水炸裂了。
她書包袋子斷了，斷掉的地方破了了很大一個口子，新書包太貴了，所以她自己把書包縫好了。
她有不會的題會拍下來發給他。
她的字很工整，看著就像好學生。
她說要把手機號註銷了，她沒幾個人可以打電話，每個月十九塊月租費太貴，問他能不能加他QQ。
她說同學約她周末一起去遊樂園玩，可遊樂園門票就要九十九，花銷太大，都能買個新書包了。
她說看到高三的學長學姐畢業了都抱著花，很羨慕。
於是他問她，你喜歡什麼花。
她說不喜歡花，喜歡綠蘿，因為綠蘿耐活，哪怕快死了，葉子變得軟趴趴，只要澆點水，只要睡一覺，它就能重新活過來。
徐旭澤握著筷子，看著不遠處的人大口大口吃飯。
……看她吃飯還挺下飯。
6.
第二條視頻的流量不太好。
果然只是曇花一瞬嗎？
傅瑩有些不甘心。
她想到新媒體運營課上老師講的話。
堅持。
於是她拿起手機又編輯了幾條文字。
到處做功課，找最近最火的音樂和剪輯模式，甚至還回去截了幾張她和徐聊天記錄的截圖。
配上了當下最火的音樂，每天堅持更新。
與此同時，校內的兼職她也沒有斷過。
代取快遞雖然辛苦，但傅瑩還是很喜歡做這個工作的。
跑起來的時候，她覺得很充實。
傅瑩抱著五個快遞往男生宿舍走，五個快遞被膠帶綁在了一起，裡面有兩個大件，所以拿的時候不太好拿。
快遞驛站距離男生宿舍樓有些遠，傅瑩的額頭不一會兒就起了一層薄汗。
她把快遞放在一旁，擦了擦汗，休息了兩分鐘，拎一會兒抱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了。
快要到男生宿舍樓時，傅瑩拎著的膠帶條忽然斷了。
快遞散落在腳邊，幸好這幾個快遞里沒有易碎品。
她有些費勁的拉了拉膠條，試圖把他們重新綁在一起。
「需要幫忙嗎？」
一道清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音調偏淺，帶著少年獨有的空脆感。
傅瑩抬起頭，看到一張英俊張揚的臉。
「是你。」
是那個骨湯麵帥哥。
他穿著一件黑色棒球服，同色系工裝褲褲型筆直，顯得整個人格外修長挺拔。
那雙漆黑的眼眸閃了閃，又俯下身，不動聲色拿起了兩個最大的快遞，「你要去男生宿舍？我幫你拿吧。」
「啊，我這個是快遞代取，是賺錢的，那我把錢轉給你吧。」傅瑩有些懵，也有點不好意思，撿起剩下的三個小件跟上他。
「不用，從這兒到男生宿舍都沒幾步路了。」身旁的人語調淡淡的，尾音裹著薄薄的清亮感，像徐徐拂盪的風。
傅瑩走在他身側，沒話找話道，「你也是大一新生嗎？」
「我大二。」
「哦。」
她點了點頭，抱著快遞走著，她一邊走一邊抬頭，看向頭頂的藍花楹樹。
分枝舒展，綠意翻湧。
等到了花期，到了明年五月六月，滿樹藍紫色的時候，一定會和他拍的照片一樣好看吧。
徐旭澤轉頭看她。
下一秒，身旁的人轉頭看了過來，在流動的綠意里，那雙眼睛彎了彎，「學長，這樹夏天開花的時候是不是很漂亮？」
徐旭澤的心臟無序地跳動起來，他點點頭，開口道，「嗯，理工的藍花楹樹群很有名。」
傅瑩仰著頭笑：「我以前有朋友給我發過照片，實景應該比照片還好看吧。」
徐旭澤：「……」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男生宿舍樓了，他低下頭把快遞放在了地上。
「謝謝你！」傅瑩說。
「不用。」他說。
徐旭澤踩著台階上了樓，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後，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把快遞都放在了地上，正仰著頭給頭頂的藍花楹樹拍照。
手機好像還是那個手機，她高中時用的那個。
外層的透明殼已經明顯泛黃。
他記得那時那個手機屏幕就已經裂了，那天吃麵的時候好像更嚴重了，也不知道她換了沒有。
……
他轉過頭，拿出手機。
點開她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還停留在那句不用謝。
「叮——」
手機上方彈出來一條短視頻推送。
「你喜歡什麼花？」
徐旭澤頓了下，回頭往宿舍門外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繼續上樓。
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手機屏幕上，不緊不慢打下一行字：
「不喜歡花，喜歡綠蘿。」
-
男生宿舍樓外，傅瑩拍完了照片，低頭翻看著。
「叮——」
手機上方彈出來一條短視頻推送。
「你喜歡什麼花？」
傅瑩垂眼看了幾秒，低頭打字：
「藍花楹。」
7.
幾天後。
大數據推送了一個短視頻給徐旭澤，那個視頻的文案是：
「你會因為感覺喜歡一個人嗎？」
徐旭澤其實是不怎麼看這類情感抖音的，但手一滑就點開了。
熱評第一的博主名字叫蘿蘿。
@蘿蘿：【會，我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是我們學校的學長。
說起來有點好笑，他的手機號被人刻在我的桌子上，上面寫著求交友，我當時沒什麼朋友，那天恰好心情不好，就發了簡訊給他，沒想到他真的回覆了。
後來我們經常聊天，我有什麼心事都會跟他講。
三年多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叫什麼，但就是喜歡他，知道他在京江理工讀大學就考來了，可惜表白被拒絕了，然後就斷聯了……
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一直喜歡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徐旭澤：「……」
他合了合眼，點進了她的主頁。
@蘿蘿：【前幾天生日的時候我許願了，願望是，希望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徐旭澤：「……」
她十八歲生日願望，是希望他喜歡她嗎？
@蘿蘿：【是他喜歡的山楂排骨。】
徐旭澤：「……」
難怪總在三食堂看到她。
@蘿蘿：【你不愛咖啡，愛喝茶，喜歡紅茶，我今天也喝了茶，在學校咖啡店買的，桂花紅茶，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徐旭澤：「……」
他劃出去，點了杯桂花紅茶的外賣。
@蘿蘿：【……我考來你的學校了，我們又是一個學校了，可是學校好大啊……
我也不敢告訴你，我來了這裡。】
徐旭澤：「……」
其實京江理工一點也不大，他總能看到她。
學校食堂、學校圖書館、學校咖啡店、學校超市都能看到她在兼職。
還有快遞驛站，他總能看到她抱著一堆快遞跑來跑去，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總讓代取替自己拿快遞，所以知道快遞代取的價格，兩個小件五毛，一個大件也是五毛。
她這樣跑來跑去，一天能賺多少？
@蘿蘿：【要是能回到一年前就好了，至少那時候還能每天和他聊聊天。】
徐旭澤：「……」
其實他只是陪她聊了聊天，偶爾給她講講題，生日的時候給她買個蛋糕而已。
買保溫杯什麼的她又不知道是他。
她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
怎麼那麼，可憐。
她沒幾個朋友，好像只有他一個朋友，他這樣不理她，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找她聊聊天？
「發什麼呆，走了，上課去，今天是李院長的課，不能遲到。」岑俊拍了他一下。
徐旭澤抬起頭，「岑俊。」
岑俊：「又怎麼了？」
徐旭澤保持著那個姿勢：「我好像傷害了一個少女的心。」
岑俊：「？」
岑俊面無表情地開口：「沒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差這一個。」
徐旭澤：「？」
何意味？
什麼叫不差這一個了。
他就傷害過這一個好嗎！
說得好像他是什麼總傷女孩子心的渣男一樣！
8.
徐旭澤發了條消息給她。
徐：【。】
幾分鐘後，她回了他。
蘿蘿：【0.0】
徐旭澤看著那個小表情，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到她那條抖音，她說不敢告訴他，他來了這裡。
於是他問：【你之前說要考京江理工，來了嗎？】
-
傅瑩今天在學校圖書館兼職。
她低頭看著那條消息，覺得輕飄飄的，好像在做夢。
圖書館安靜得要命。
應該是真的在做夢吧。
她把手機反扣在手邊，低頭翻了會兒書，但卻什麼也看不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邊那隻破舊的手機上。
她要，怎麼回復啊……
如果說考上了，是不是就能見到他了？
「你好。」頭頂傳來一道很淡的聲音，一張圖書卡遞了過來。
傅瑩抬起頭，面前的男生戴著黑色棒球帽，黑眸乾淨。
骨湯麵帥哥！
「學長！」她接過他的圖書卡，看起來還挺高興，「你來借書？」
「嗯。」
徐旭澤站在那兒，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莫名而來，他唇角往上抬了抬，冷嗤了一聲。
不回消息在這兒對著學長笑是吧。
好深情啊好深情啊。
傅瑩接過他的圖書卡，又拿過面前的書。
「滴——」
圖書卡主人的信息在電腦屏幕上顯示。
徐旭澤。
他也姓徐啊。
傅瑩看著那個「徐」字，手上的動作不受控制的停滯了兩秒，隨後才慢吞吞的挪動滑鼠，替他辦理借書。
她把圖書整理好，借書卡放在最上層，遞給他，「好了。」
「謝謝。」
「不客氣。」
9.
兩個小時四十九分鐘。
她兩個小時四十九分鐘沒回消息了。
很忙嗎？圖書館兼職很忙嗎。
忙到手機都沒有空看一眼，消息都沒有空回一下？
行。
他看她也不怎麼想回到一年前能每天和他聊聊天的日子。
那算了。
他其實也沒有很想跟她聊天。
徐旭澤冷笑一聲，隨手把手機丟在桌上，又隨手從旁邊抽出了一本封麵粉粉的言情小說。
翻開了第一頁。
看到一半，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回。
看完第一頁，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回。
看完第二頁，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回。
看完第七十頁，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回。
徐旭澤靠在那兒，冷不丁笑了聲。
躺在他對床的岑俊拿著平板，分出了一個眼神給他：
「你怎麼了？」
徐旭澤翻著書，語調冷冰冰的：「沒。」
岑俊：「看個書把你氣成這樣？」
徐旭澤合上眼睛，又睜開，啪的一聲把書扣在桌上：「誰氣了？」
岑俊：「你看著挺生氣的，笑得賊恐怖。」
岑俊趴在床上往下看了一眼，「原來是這本，難怪氣成這樣，這個男主確實挺賤的。」
徐旭澤拿著書，轉頭看向他，「有多賤？」
岑俊視線落在他手上的書上，「你都看了這麼多了，還沒覺得他賤嗎？」
「人女主好好追他的時候，他對人家愛搭不理的，人家不追了，和男二一起在圖書館學個習，他又急了，嘁，早幹嘛去了？」
「反正看得我也一股無名火。」
「唉，不行了，我一想到那個男主，我就來氣。」
徐旭澤：「……」
「嗡——」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徐旭澤眼皮子一跳，他放下書，看似沒有那麼快速的拿起手機，低頭一看——
【［圓通快遞］憑1017-0031到京江理工大學南門萌兔快遞驛站取運單尾號4360包裹。】
徐旭澤：「？」
服了。
10.
徐旭澤叫了快遞代取。
京江理工做快遞代取的學生挺多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叫了代取以後，他就挪了個位置，坐在窗邊了，時不時的往樓下看。
幾分鐘後，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以後，「啪」地一聲合上了書。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手邊的手機再次震了一下。
徐旭澤伸手摸過來，有些不耐地睜開眼睛。
蘿蘿：【來了。】
破天荒的，他掌心竟然冒了層薄汗。
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划來划去。
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
他點開表情：【/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這怎麼不算陪她聊天呢？
不也挺有來有回的嗎。
11.
傅瑩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大拇指，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能他最近這一年和人聊天風格就是這樣吧。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問他要不要見面。
他沒有主動說的話，她也不敢說，怕給他造成困擾。
還是算了。
她坐在那左看右看，把那兩條聊天記錄看了好多遍，最後動手截了個圖，發了條抖音。
@蘿蘿：【你聽，故事有回音。［圖片］】
這條抖音出乎意料的爆。
點讚甚至來到了十萬。
不過評論區卻全是勸她的。
【我是「感覺」那個視頻的評論來的，這個男的之前拒絕你，現在又找你，百分之九十九是追別的女生追不上，想找備胎：）】
【鵝鵝鵝，這是騙別的女生沒騙到，覺得你最好騙才又來找你了嗎？】
【學妹，我也是理工的，你千萬不要理他，他這一看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了，沒有妹子陪他才來找你，信我，男人最懂男人】
【恭喜你，要見到一頭豬了】
【恭喜你妹妹，你應該不用繼續emo了，見到豬後馬上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
傅瑩簡單翻看了一下，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評論。
因為這條抖音的爆火，她漲了一些粉絲，現在她已經有九千多粉絲了。
她迅速開通了粉絲櫥窗，然後在每一條視頻下方都掛上了商品，無論他們點讚是多還是少。
12.
徐旭澤也看到了他那條抖音。
評論他也大致翻了一下。
什麼行情不好，什麼覺得她最好騙，什麼找備胎，什麼要見到一頭豬了……
真服了，他付出真心就這樣被對待。
他翻開微信看了眼，沒有任何新消息。
評論里的那些話，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
兩天後，評論區的風向愈演愈烈，幾乎所有人都一邊倒的覺得他是找備胎。
大家都在等後續，很多人都在評論區里蹲蹲：
【有後續踢我】
【蹲蹲後續，有後續踢我】
……
傅瑩看了一下後台數據，她又漲了一些粉絲。
因為這個視頻，她後台數據非常好，視頻下方連結小黃車的東西也賣了不少。
短短兩天就有了一千多的佣金。
傅瑩這輩子從來沒有在短時間內賺到這麼多錢。
一千塊已經夠她花一個月了。
她甚至有些激動。
如果這個帳號能做起來，那她以後就再也不用花瑤瑤的錢，說不定還能把瑤瑤高中給她花的錢還給她。
傅瑩眼睛放光。
還是賺錢重要。
她想了想，又發了條抖音。
@蘿蘿：【他暫時沒有約我見面，但我發現我們好像有共同好友。
我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了。
他長得不醜也不帥，和我一樣，只是普通人。
我還是喜歡他，好喜歡他。】
她發完後，馬上就有了很多評論：
【不醜也不帥，就是普通人，懂的都懂，這個應該已經是美化過的說法了，學長應該就是頭豬來的，網戀爆珠率99%，別問我怎麼知道/吸菸】
【真的不醜也不帥嗎，我不信】
【以後是不是要發情侶日常了？】
【應該不會發情侶日常吧，學長不是現在還沒有約他見面嗎，說不定只是隨便問問呢】
【回復樓上：孩子，你真的一點也不懂男人，這個男的要是沒有一點心思，那天根本不會主動找她，男人恨不得不喜歡的女人滾得遠遠的永遠別煩他呢：）】
【蒜了，有沒有人和我網戀，要聲音好聽的，不亂發自己照片影響我代入感的，目前只能接受300斤以內，超了別來】
……
-
徐旭澤猛地起身。
他皺著眉頭看完了那條抖音的文案。
傷感dj在侮辱他的耳朵。
徐旭澤：「……6.」
她這嘰里咕嚕說啥呢？
他確實不醜。
但不帥這兩個字和他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普通人……
他長得哪裡普通了？
出去隨便爬個山都有星探給他遞名片問他想不想做愛豆好嗎？
哪普通了？
哪！？
是她對普通有誤解，還是他對普通有誤解啊？
他看著那條抖音文案，越發覺得匪夷所思，他們有共同好友？
不是，誰啊？
她還知道他叫什麼，知道他長什麼樣了？
那這不對吧。
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了，還能打出普通人這三個字？
徐旭澤以最快速度點進微信，他近期沒有發過朋友圈，之前的朋友圈也是三天可見。
他又點進她朋友圈。
她朋友圈倒是沒有三天可見。
不過她很少發朋友圈，上一次發還是過生日那天。
他點那條朋友圈，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共同好友點讚和評論。
她從哪發現他們有共同好友的？
難道是QQ空間？
可是他幾輩子沒用QQ了，朋友發的QQ空間動態他根本不看，也沒給誰點過贊。
他自己的空間更是鎖了八百年。
不是，到底是誰啊？
哪來的共同好友，哪來的！？
是京北一中的嗎，還是京江理工的？
這個不知名共同好友到底是誰！
是不是發了他什麼和本人一點也沾不上邊的丑照給他，以至於她根本沒有辦法把照片上那個人和他本人聯繫在一起，從而產生他長得很普通的錯覺。
他！倆！共！同！好！友！到！底！是！誰？！
究竟給她發了他什麼逆天丑照啊？
徐旭澤扯了扯嘴角，真的力竭了。
他點開微信，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最後全刪了。
他跟她說什麼？
難道說你再好好看看，我長得其實還行？
那也太傻了。
13.
後台數據越來越好了。
但基本全都在說他這是為了找備胎，還有很多說得更難聽的。
傅瑩想了想，又編輯了一條抖音文案。
@蘿蘿：【他訂婚了，訂婚照是我在共同好友朋友圈裡看到的，新娘很漂亮。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做一個沉默寡言的膽小鬼，這樣也許我們還是朋友，我還能以朋友的名義跟你說一聲訂婚快樂。
忍著不聯繫你，真的好難。】
@蘿蘿：【只能托朋友給他份子錢了。】
評論：
【？？】
【？？？】
【啊，訂婚了？大學就訂婚嗎？】
【啊，怎麼這樣？我心碎了，我還以為你們會在一起呢。】
【唉，真的很心痛，我也一樣，要是當時沒有表白，現在說不定還能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喜歡她，說不定還能親眼看看她穿婚紗的樣子】
【有多少人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愛著另一個人呢？反正我是。】
……
徐旭澤24小時高強度上網，他在第一時間刷到了這條抖音。
徐旭澤：「？」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莫名其妙笑一下。
他氣笑了，看完拔掉充電線坐起來，打開很久沒有新消息的對話框，噼里啪啦打字，打到一半又全刪了，最後只發了一個問號出去：
【？】
發完消息後他坐在那裡盯著手機屏幕。
四十分鐘後，傅瑩回復了他。
蘿蘿：【0.0】
徐旭澤看著那兩顆蛋就一股無名火，他把剛剛在抖音截的圖發出去，又發了條語音過去：
【傅瑩，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京北一中是還有第二個手機號被刻在桌上還天天陪你聊天給你講題喜歡吃山楂排骨愛喝茶又考上京江理工還姓徐的男的嗎？】
蘿蘿：【……？】
省略號什麼？無話可說了？
哈。
騙子！壞女人！寫得感天動地的，他還以為她多喜歡他！
原來都是假的！
徐旭澤冷冰冰地敲下一個問號：【？】
他還嫌不夠，又發了條語音過去：
【份子錢在哪，你托誰給的，給了多少？】
語音剛發出去，她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蘿蘿：【等會兒，你怎麼知道我叫傅瑩，還有這個聲音，我們是不是見過？】
徐旭澤：「？」
他合上眼睛，看來共同好友那句也是假的。
不是，她是不是表演型人格啊！
發那麼多條，那麼多小作文，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啊？
蘿蘿：【10月7號，骨湯麵，還有前幾天在男生宿舍附近幫我拿快遞，圖書館我幫你辦了借書。】
蘿蘿：【所以，你的全名是徐旭澤？】
徐旭澤一口氣堵在胸口，他看著那行字，硬是笑了聲，發了條語音：
【是。】
傅瑩點開那條語音，聽到並不算非常熟悉的聲音，覺得這個世界非常玄幻。
非常非常玄幻。
他怎麼會刷到她的抖音？
這就是大數據嗎？
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當初說，班上有人喜歡的女生喜歡他，那人為了報復他，給他添堵，所以就把他的手機號發在了學校貼吧里，刻在了桌子上。
她那時候沒太當回事。
現在看，完全正常。
他這個長相，確實有可能被情敵把名字和手機號刻在桌子上報復。
她以前覺得把名字和手機號刻在桌子上毫無攻擊力，根本不可能給誰添到堵。
現在一想，那串手機號前面是帶了他的大名的。
這麼一想，其實她在一中也聽到過徐旭澤這個名字。
那時候他們說，高二有個學長很帥，就是名字有些拗口，叫徐旭澤。
但她給他發簡訊時，桌上只剩下了一個徐字，所以她也沒有往那方面想。
「嗡嗡——」
手機在掌心震了兩下。
傅瑩低頭看去，是他發來的消息。
徐：【語音消息】
她輕輕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電流聲，有些失真。
「什麼訂婚，我和誰訂婚了，傅瑩，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傅瑩也發了條語音給他。
她對著手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之前就知道我長什麼樣子，對嗎？那天在骨湯麵那裡，你是看到我在哭，所以才給我發了消息是嗎？徐旭澤，我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半分鐘後，手機一震。
徐：【是。】
蘿蘿：【是什麼。】
徐：【之前就知道你長什麼樣，那天也確實是看到你在哭，所以才給你發了消息。】
傅瑩看著那條消息，覺得頭重腳輕，她扶住桌角，手指落在手機屏幕上，打字變得困難：
【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時候知道她長什麼樣子的？
怎麼知道的？
這一次，他回消息的速度有些慢。
徐：【我高二最後一次月考，你坐我旁邊，字很好認。】
傅瑩動作一頓。
那麼早嗎。
上高中時，她性格比現在要差一些。
唯唯諾諾，自卑怯生。
走在路上總低著頭，不太敢抬頭看別人。
原來他們上高中時還有這樣的交集。
不過如果那時候她抬頭看過他，或是憑藉他的字認出他，應該也不會再和他繼續聊下去，更不會和他表白。
畢竟，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14.
京北一中每個月都有月考，月考的時候高一高二在同一個考場，以列排開交錯坐。
高二最後一次月考，徐旭澤就坐在傅瑩旁邊。
上午第一門語文考試，她坐在他身旁寫詩詞填空。
別有幽愁暗恨生。
她握著筆在後面寫，此處無聲勝有聲。
她的字實在太有辨識度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微信名和QQ名都叫蘿蘿。
他原本以為她本名里有個蘿字。
但那次月考，他看清了她的名字和班級。
高一十一班，傅瑩。
徐旭澤解釋完後一直耐心等著，但卻一直沒有等到她的消息。
於是，他打字，發送：【現在到你給我解釋了吧？】
發完後他就想撤回了。
這語氣好像有點太生硬了。
但他手指剛落在聊天記錄上，還沒來得及點擊撤回，就看到了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
徐旭澤：「……」
蘿蘿：【我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發了點大家想看的。】
藝術加工。
給他加工成不醜也不帥的普通人了。
給他加工成已經訂婚的普通人了。
徐旭澤實在沒忍住，回了一句：【6，你也是藝術加工上了】
下一秒，微信界面出現了一個紅包。
蘿蘿：【轉帳600.】
徐旭澤敲了個問號過去：【？】
蘿蘿：【份子錢，會有點少嗎？】
徐旭澤又氣笑了，他低頭打字：【我！沒！訂！婚！好！嗎！】
誰要她的份子錢啊？
蘿蘿：【好的。】
徐：【好的什麼】
蘿蘿：【好的，就是，你有瞞著我的，我也有瞞著你的，我們扯平？】
徐旭澤靠在宿舍里，鼻腔發出一聲笑：【怎麼扯平啊，你都給我藝術加工成普通人了】
她再仔細看看呢。
他到底哪裡普通？
蘿蘿：【？】
徐：【？】
蘿蘿：【那你把份子錢收了，權當，靈感使用費？】
徐：【太少了】
蘿蘿：【？】
徐：【請我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