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跟著轉頭,鹿之綾也轉頭去看,就看到一個久違的身影。
戚雪站在門口,身邊停著銀色的行李箱,腳上踩著一雙高跟鞋,一襲純白禮服外隨意地套了件防風外套,很不搭的裝扮,一看就是從某個活動上匆匆下來的,衣服都來不及換,一頭長髮攏在肩膀一側,發梢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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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依然美麗優雅,瞬間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事經多年,她身上被薄家賦予的東西淡得幾乎沒有了。
薄棲抬眸看向她,薄唇微抿。
鹿之綾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現在知道媽媽說的多此一舉是什麼了。
怎麼是多此一舉呢?
戚雪能回來,薄棲哥哥一定很高興。
戚雪環視一圈,面對國內兩大巨頭家族的對峙無動於衷,最後她的目光落向角落,臉上露出笑容。
「戚雪阿姨。」
鹿之綾笑著向她迎過去。
「小七。」
戚雪走過來一把抱住她,將年輕的女孩緊緊抱進懷裡,側臉貼上她烏黑的髮絲。
抱到人,鹿之綾才察覺戚雪的擁抱是顫抖的,她愣了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抱住面前的人,小聲喚著,「阿姨……」
「謝謝你,小七。」
戚雪聲音微顫地在她耳邊這麼說,帶著哽咽,「阿姨真的好開心。」
「謝謝?」
鹿之綾不明白這一句謝謝從哪裡來,她做什麼了嗎?
戚雪極力控制著情緒鬆開她,還像小時候一樣疼愛地揉了揉她的臉蛋,「小七乖,先坐著,晚點阿姨再和你聊。」
「……」
鹿之綾看到她泛紅的雙眼,怔住,有點明白了。
戚雪轉身朝著前面走去,一直走到兩位老人家面前,低下頭,「父親,鹿老爺子。」
「……」
薄崢嶸坐在那裡直直地盯著她,身上的怒氣一乾二淨,有那麼一瞬,他忘了自己來是做什麼的。
他的目光隨著戚雪移動。
隨著她的走近,他不禁坐正身體,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裝,但戚雪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父親。
一句父親。
薄崢嶸的胸口跳動劇烈,仿佛又回到二十幾歲剛遇上她的時候,哪怕他知道,她只是不想對老人家生疏。
「兒媳婦!」
薄清林認出她,連忙招呼,「來,你坐,你坐。」
薄崢嶸從位置上站起來,往後站了站,將椅子往後拉,一雙眼看向她,沒有話,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戚雪看向他,有些意外他的動作。
「坐啊,戚雪。」
薄清林又道。
「好。」戚雪走過去,在薄崢嶸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薄家人默默看向薄崢嶸,只見這位爺不動了,就這麼站在戚雪的身後,雙手搭在椅背上,跟個保鏢似的。
鹿信衡在對面坐著看得好笑,眼中掠過一抹促狹,揚聲道,「來人,給薄總上把椅子……」
薄崢嶸眼神狠狠地瞪過去。
鹿老五,別逼我在這麼快樂的日子扇你臉。
「哦。」鹿信衡頓了頓,話鋒一轉,揶揄地道,「算了算了,薄總坐累了,站著鬆快。」
「……」
還是想扇他臉。
薄崢嶸剜他一眼。
鹿信衡當沒看到。
「特地回來的?」鹿振風慈祥地看向戚雪,問了一句。
「是。」
戚雪恭敬地低頭,「這些年鹿家對阿棲諸多關照疼愛,我一直都沒向您說聲謝謝呢。」
戚雪作為薄棲的母親,卻和劍拔弩張的薄家人不同,這語調一聲,鹿振風的語氣也軟和不少,皺紋變成笑紋,實心真意地道了句,「薄棲這些年雖然也沒來過多少次江南,但其實早就是半個鹿家人了。」
老五兩口子拿他當親兒子不說,他和鹿家小輩的兄弟們也處得不錯,還有小會一起開,這些他都清楚。
「鹿家給了阿棲很多溫暖。」
戚雪說著又道,「不知不覺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我也錯過很多,所以我想著接下來把事業重心放回國內,能多見見兩個孩子。」
聞言,薄崢嶸臉上的神情凝了下,有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戚雪。
她……準備回國了?
「這樣也好。」
鹿振風表示贊同,「薄棲做事是成熟穩重,但說到底也只有二十三歲,老拿著當牛使可不行,做個孩子總歸快樂些。」
會議的時間一長,薄清林又有些迷糊,坐在那裡打瞌睡。
聞言,他迷茫地看向鹿振風一眼,問,「你是在罵我們薄家虧待薄棲嗎?」
「……」
薄家人扶額,老爺子,就不用問出口了。
鹿振風微笑,「沒有,誇你對薄棲好呢。」
「這還成。」
薄清林點點頭,人犯困地打了個哈欠,有些疲倦地看向薄崢嶸,「你呢?你還有什麼意見?」
薄崢嶸站在那裡,低眸看著戚雪的一頭烏絲,沉默兩秒才抬起頭,正色道,「沒了,父親。」
「……」
戚雪坐在那裡,目光微動。
「……」
薄家人彼此相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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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
這就沒了?
著急忙慌召集人衝到江南來,剛剛還火力全開,戚雪一出現,薄崢嶸就啞火了!
那他們跟著來幹嘛?
旅遊嗎?
「那看來今天的會議圓滿結束了。」鹿家大伯站起身來,一臉笑容十分穩重,「諸位遠道而來,留下來玩玩吧,旅個游,我當導遊。」
「……」
可謝謝您!
真來旅遊了。
鹿之綾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會心而笑。
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她轉眸,只見薄棲正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比她更濃。
……
會議結束,薄家人有種氣勢洶洶來,灰頭土臉走的挫敗感。
薄老爺子生了病,一會清醒一會糊塗也就算了,薄崢嶸也這麼不爭氣,戚雪一來就投敵了。
他們薄家遲早要改姓鹿!
哦,也可能改姓戚!
薄家人紛紛氣乎乎地上車要走,還沒開車門就被鹿家人熱情地攔住了。
「走走走,難得來,去玩玩。」
「江南水鄉別有一番特色,難得今天能聚,下次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走吧走吧。」
「不去不去。」
「請你們聽評彈。」
「不聽評彈,你們江南也就小點心好吃。」
「有有有,小點心有,管夠,走走走——」
鹿家好客,到底沒讓薄家人就這麼走了,直接拉出去遊玩。
戚雪站在台階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兩家一波一波地往外走,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樣的一幕,她好像連做夢都沒敢夢到過。
「為了薄棲妥協?」
薄崢嶸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戚雪轉頭,就見薄崢嶸站在她的身邊,年紀大了,他的眼角也漸漸生出紋路,而從前那股自以為是、輕狂放肆不知道什麼時候淡去了。
薄崢嶸沉著臉看她。
她清楚他的執念,所以特地趕回來說要留在國內。
他該高興的,可她是為了薄棲委屈求全,他心底不是個滋味。
戚雪看著他良久,輕聲道,「不算是妥協。」
「……」
薄崢嶸的眼裡生出死灰復燃的震動。
什麼叫不算是妥協?
「作為父母,我們都不夠負責任,我尋到了自由的生活,卻沒辦法再和薄棲回到他小時候一般的母子親密,而你,只知道要讓薄棲成為一個強者,一個合格的接班人。」
戚雪說道,「我一直怕我們這樣的負面會讓薄棲喪失愛慕她人的勇氣,但還好,他沒有。」
「……」
薄崢嶸沉默。
「這裡小七的功勞最大,鹿家其次。」
戚雪又看向他,「但其實你也有的,我想像過你無數惡劣的做法,但你都沒有,你手把手地教薄棲,為他鋪路,所以我相信,即使你不是推動他成就更好自我的助力,但也不是阻力。」
薄棲還願意去愛,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聽到這話,薄崢嶸自嘲地笑了笑,「你這算是對我的讚賞?僅僅是因為我沒拖兒子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