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棟成旋即衝出斗室,邁開長腿跑的是虎虎生風。ඏ🍧 ☺👮上次這麼拼命狂奔,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偷高利貸錢莊遭人出賣,被九個衙役從城東一直追到城西,兩隻鞋全部跑丟不說,停下休息的時候差點一翻白眼暈過去……不過,今天他連暈睡的餘裕都沒有,竄上城牆以後,儘管趙棟成累的直吐舌頭,但還是得立刻抓起火銃,衝到垛堞邊上等待射擊命令。
永泰門和鄰近的牆段上,到處都能聽到守城丘八憤怒的抱怨聲。戎狄的這次進攻沒有任何預兆,很多弟兄本來都在眯眼休息,被大軍的動靜吵醒以後,有的急急忙忙把頭盔扣回腦袋,有的慌慌張張把披膊重新掛回肩帶,還有幾個人脫的太過清涼,情急之下只好把幾十斤的鎧甲抱在胸前,光著屁股先沖回戰位再說其他……
人們奔跑,人們跌倒,鋼鐵甲片相互碰撞,時而悅耳動聽,時而粗硬瘮人。好的上司,比如說趙棟成能在一片混亂中準確認出手下弟兄,然後先幫趙桃符找到鉛彈包,又替癩頭四整好護心鏡,接著與牛慶喜齊心合力,連罵帶吼把全什人馬帶到負責的馬面站好。
壞的上司,例如說苟隊副——其實他武藝還算可以,就是脾氣太壞、心眼太小,不僅一上來就動用體罰,而且直接拿刀背往腿踝上抽,沒幾下就把旁邊打的一片哇哇亂叫。「他麼的,盡給老子丟人!」苟隊副用巨大的頓項遮住半張面孔,瓮聲瓮氣卻又異常惡毒地罵道:
「一幫吊毛灰,老子還不如找群營妓守牆,他麼的至少屁股還能看!朝前,朝前,銃管子趕緊給老子朝前!娘那X,一群欠摔死的眼瘸貨,朝前!」
他也許覺得自己很威風,很有本事,但趙棟成卻恨不得一槍捅進這貨的肋巴骨,送他一個治不好的血氣胸。什上的其他人,心情大體也都一下,不過他們現在沒工夫把幻想變成現實,因為第一批戎狄輕騎,已經衝到了距離門樓只有十步遠的地方。
趙棟成帶著什上的七個兵,一邊喘著粗氣,一面死死盯住那三個戎狄小年輕,比看繪春樓的花魁彈唱都要熱切。在這幫人後面,另外還有好幾波騎兵鬼哭狼嚎似地吆喝著,踏過屍橋玩命沖前。
他們披掛的還算整齊,革甲、朽爛札甲外罩大塊人皮,不過北冥鋼鎧那是一件都看不到。沒有人攜帶梯繩,更沒有誰去驅趕巨獸,百多名戎狄輕騎就這麼朝著城牆直接撞了過來,真不知道他們是想存心找死,還是耐不住寂寞想來觀光旅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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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棟成沒把這些愣頭青放在眼裡,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後續的敵軍集群上面,尤其是尚未過河的那些。不過,他不理會別人,別人可是要來搭理他,沖在最前面那三名騎兵二話不說就把趙棟成當成了目標,瞄準垛堞張開角弓,刷拉拉就把飛箭放了出去。
到底是最低級的炮灰,這幾個人無論弓力、準頭,都和沙陀甲騎相距甚遠,他們用了三個心跳的工夫連射兩輪利箭,結果只有一支飛上城頭,釘在擋箭板上顫巍巍地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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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立刻爆發出一陣嬉笑,就連身為目標的趙棟成也不禁莞爾。然而,戎狄騎兵沒有表示出哪怕一丁點的羞愧之心,他們乾脆就在牆根下馬,帶著無知者特有的那股無畏精神,繼續向城牆上的守軍拋灑箭矢。
半刻鐘不到,門樓下面就已經是人頭涌動,黑壓壓一片全是穿著翻毛戰袍的部落騎兵。這幫夯貨往牆頭射出了不下兩千支羽箭,以及上百倍於此的惡毒咒罵,但卻幾乎沒給守軍造成任何損失。趙棟成也樂得清閒,既然上頭沒下令開打,那他就領著什里兄弟背靠垛堞躺下,百無聊賴地看起了雲圖變化。
從戎狄身上散發出來的膻味,隔著十幾丈遠,照樣臭的趙棟成想打噴嚏。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武器」的威力可比騎弓要嗆得多。不過,牆面的震顫並沒有就此停止,裝備更好、體格更壯的邪兵持續不斷跨過屍橋,就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特大號長蟲一樣,完全看不到盡頭。
隨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十幾架用新鮮樹幹釘成的簡易飛梯。事已至此,再裝縮頭烏龜肯定不合適了,門樓上的火德星君令旗旋即揮下,事先裝好彈藥的火炮瞄準牆下人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趙棟成他們也把火銃探出射孔,「砰砰砰砰」打出大團的嗆辣硝煙。
他們幾乎用不著瞄準。每顆鉛彈都能啃到臭烘烘的邪肉,從大將軍炮噴出的狹長炮口焰,甚至能夠直接燎到人魈的眉毛。永泰門下頓時血肉橫飛,每忽每秒都有戎狄中彈栽倒,或者被實心彈掀起的巨大衝擊波拋向一邊。
在許州老家,有些土財主喜歡把一大群兔子拿圍欄圍起來,然後抄起獵槍一通亂射,藉此向鄰居們炫耀自己的「精準槍法」。發生在永泰門的這場戰鬥,與這種兔子狩獵何其相似,趙棟成很快就厭倦了計算戰果,打到第二十銃的時候,乾脆就連象徵性的瞄準都省了,只管把槍口對準那片晃悠悠的人頭,扣動扳機聽響便是。
戎狄屍橫遍地。但他們卻連半點後退的跡象都沒有。一個人倒地,兩個人補上,人頭涌動的場面始終沒有絲毫變化,哪怕是開花彈炸出的特大號血窟窿,用不了幾秒也會被周圍的傷兵補滿。
硝煙涌動、擴散,士兵射擊、裝彈。冒著密集的銃炮火力,飛梯開始陸續架上牆頭,絕大部分的長度根本不夠,但那些戎狄騎兵攀到梯尾之後,居然拔出刀斧在牆磚上一陣砍剁,硬是當著眾多守軍的面,現場造起了登城梯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