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高殷完全聽不懂晚倍噩在說些什麼。╰☆☆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但他認識對方臉上的表情。這隻厲鬼已經走投無路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多拉幾個人陪葬,再不趕快阻止就,就就就——
危急關頭,別總指望別人替你擦屁股。
——父皇的訓斥,在高殷腦中驀地浮現。當年輕天子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雙手緊握月華刀,嗷嗷叫著蹦向了那隻厲鬼。什麼風度、氣量、禮儀,全破吊的見鬼去吧,一刀捅爛這貨心窩才是正經!
高殷衝到了厲鬼近前。高殷揮出了閃亮刀鋒。高殷幾乎就要把厲鬼劈成兩段,但高殷還是慢了一忽。在刀尖距離晚倍噩僅有半寸的時候,上百個朦朧幻影猛然從王繼勛體內竄出,把年輕皇帝連同他的鋒利戰刀,「嗡」地一聲向後震飛了兩丈遠。
有那麼一會兒,大齊天子的眼前完全是一片黑暗。他的肩胛最先著地,接著才是後背與龍臀,如果不是地毯吸收了絕大部分衝擊,他肯定會就此摔暈過去。我在哪裡?出了什麼事?高殷痛苦地吐出幾團濁氣,腦仁完全成了一團漿糊,被無數個問題折磨得嗡嗡直響:
是真有什麼東西冒出來了,還是我眼花繚亂看錯了?弄不清楚,弄不清楚,太吵了,這屋裡實在是太吵了,都給我閉嘴!朕命令你們停下來閉嘴,現在立刻馬上!
劇烈的咳嗽堵住了喉管,令高殷最終沒能喊出這道口諭。不過,他就算是真吼出來了,也不會有誰點頭哈腰地回答「遵旨」。黃門宦官、刀劍備身、貼身校侯、海族國使……御帳里的所有人都在痛苦尖叫,他們的身軀慘遭折磨,在痙攣中變得比大蝦還要扭曲。
成十上百的幻影包圍著他們,就像一團團擁有自我意識,並且對活物充滿敵意的灰白煙霧。這些朦朧幻象略具人形,有幾隻似乎還穿著襦裙、肚兜一樣的衣物,但它們的形狀轉瞬即逝,很快就會變成一團濃淡不定的渾濁煙霧,讓高殷根本無法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東西。
不過,他的內心是極敞亮的。「怨靈……而且是女人的怨靈,」他強迫自己瞪向厲鬼,同時把月華刀插進地毯,緊攥銀柄掙扎著站了起來。「都是你的傑作。為了行刺,你到底屠戮了多少無辜百姓?!如此罪惡,當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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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虛張聲勢,小崽子!」厲鬼攤開雙腳,坐在一堆狼藉當中,任憑怨靈絞纏衝撞。只見他桀驁地抬高下巴,兩隻豎瞳紅的仿佛炭塊一般:
「九族?我九族早百年死光了!這些凡人也不是我下的手,你找准了正主再罵不遲!」
「誰?」高殷望著那些躍躍欲試,環繞自己一圈圈飛個不停的怨靈,覺得喉嚨裡面好像堵了一整條魚骨,鯁得聲音都走了樣。他不想與晚倍噩對話,一句都不想,但他必須找些什麼事情去做,好讓雙腿不至於抖成篩糠:
「誰是正主?是誰殺了朕的子民?」
「正主?這位~」厲鬼促狹地笑了一下,口、鼻周圍的皮膚立即開始龜裂,暴露出乾巴巴毫無生機的蒼白死肉。他伸出僵硬的右手,在地上吃力地摸索了七八回,這才抓住了王繼勛——或者說,曾經是王繼勛的那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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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死了一百八十九個婢女。都是王老頭閒的沒事時候,一個一個親手弄死的。」晚倍噩抓起紫色從省服的後領,把那張又薄又輕,好似掛毯一樣的人形物事提了起來:
「完事以後,他還會飲幹這些女人的血。哈,飲干伊們的血!王老頭以為這樣做就能轉變成我族,從此永不衰老青春常駐,一年接一年的活活無聊死!哈,凡人,永遠愚蠢而低賤,記不住任何教訓!」
「那誰才不愚蠢?」高殷本來可以不接腔,但厲鬼實在是死鴨子嘴硬,居然愣是激起了屬於二十歲年輕人的好勝心:
「是你們這些晚倍噩?還是地里那群土無傷?你們若是真的高貴,為什麼天下卻是凡人之天下?說!」
「我討厭你,小崽子。」厲鬼把王繼勛的殘骸丟到一邊,手、臂、額、面等處的皮膚開始一片片崩裂脫落,筋肉與骨架似乎也正在萎縮。怨靈察覺到了他的虛弱,立刻仿佛鮫魚嗅到血腥一樣撲了上去,口中傳出充滿愉悅的呻吟。「你跟駝牛署那個六王,全是一副嘴臉。」晚倍噩完全癱在了地上,只有那張嘴巴還在動個不停:
「只有你們最正確,只有你們最高尚,只有你們才是命中注定支配天下之人……呸,呸!我就算被紅渴折磨瘋,也不碰你們的髒血!」
「六王?」高殷咀嚼著這個詞語,宛如遭受電擊一般全身發麻。我居然會留他一命。我居然給這個政變主謀又一次翻盤的機會!「不止六王。還有九王!死到臨頭還為他們打掩護,你對這些叛賊到底是有忠誠?!」
高殷感覺胸口裡有一團火在燒。從嘴裡說出的每個字,都砸得舌頭一陣陣發痛。背叛,又一次的背叛,背叛連著背叛,這些叛賊為什麼不肯消停?為什麼就是不肯消停?!
他很憤怒。非常非常憤怒。不過,有個傢伙比他更加憤怒。「我?對他們忠心?哈!」厲鬼的笑容愈發扭曲,吐字也變得模糊不清。他舔舔口腔,把脫落的牙肉連著尖牙一起吐出來,就好像那是一些發了霉的、變了味的、不吐不快的劣質堅果:
「你以為我是什麼?你爹放在駝牛署的那幾隻寵物?別做夢了,『陛下』,你控制不了我,你叔叔也一樣控制不了我!等著吧,小崽子,等怨靈把你帶走的時候,九王也得陪你一起過去!『封印解除』的時候,東營的那些小東西也一併放出來了!」
月華刀的光芒仍然璀璨奪目。但刀鋒所能照亮的範圍,卻在一寸接一寸地漸漸縮小。高殷木然地站在穹廬中央,曾經充滿怒火、急速跳動的心臟正在迅速冷卻。看起來就要結束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老高家叔侄的明爭暗鬥,似乎就要以這種滑稽的形式,最終結束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