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還沒有想好細節,只有一些初步的打算,恐污天聽,呵呵,恐污天聽……」高老九嘴上雖然謙虛地說著,但手指已經放到了印有輿圖的厚絹布上:
「以臣愚見,各州亂民均沒有雄厚戰力,我軍完全能夠放開手腳,大膽行動。西路軍可以一路由西向南,將嵩山山區、東汝州以及溵州的亂民盡數清理,東路軍則可以由東向南,消滅陳州、蔡州、南蔡州的亂軍之後,與西路軍在蔡州州治汝南縣城會合。在此期間,陛下可以暫時停駐鄭許州境,率領許州兵團按兵不動。」
「等到其餘六州盡被掃平再作行動?」高殷一下子覺得臉頰發熱,說話聲音不自覺地就大了起來:
「到頭來還是要朕枯坐乾等?王相,這豈不是與先前的方案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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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惶恐,臣惶恐……」高湛忙不迭地開始自責,但他並沒有因為天子的怒氣而跪地叩首,說話的時候反而更熱情了:
「陛下可以先將許州兵團轉移到鄭許州境,對許州亂民持續保持威壓,讓他們無暇分兵支援他州。此外,陛下也可以……也不必等到其餘六州盡數收復,只要拿下嵩山與陳州,便可以立即向南進軍。到那時候,三軍必能在汝南順利會師,徹底平定許蔡之亂!」
「希望如此。」高殷望著九叔,突然間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疲憊:
「希望能夠如此。那就勞煩王相在帳中稍待片刻,朕即刻遣人把高阿那肱叫來。今天晚上,朕、王相還有高軍主,君臣三人先將許州征討兵團的編制敲定吧。」
「去年重陽節登高,一行人談到三國典故,他居然說什麼『趙子龍渾身是膽,只可惜成名的地方實在太不好聽。人家張遼八百壯士血戰逍遙津,他倒好,在甚麼常反坡七進七出,鬧得活像聚眾造反一般。』哈哈哈哈,等他過來,陛下可以隨便挑幾個典故考他,臣敢擔保,一定比瓦子裡的評話更加好笑~」
「常反坡」這件事聽上去勉強有那麼點有趣。如果高老九不是現編的話。不過,高殷並不準備拿高阿那肱的不通文墨來開涮,這和當著和尚說禿驢有什麼區別?就算對方為了趨炎附勢願意被嘲笑,高殷也會守住自己的底限。「如此看來,高軍主也是個好脾氣的人。」年輕皇帝把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同時主動結束了叔侄之間其樂融融的聊閒天:
「有他輔佐,朕與王相此番前去許州,一定不會沉悶。」
「……」高湛不是傻瓜,一下子就聽懂了皇帝侄子的暗示。這位長廣王的臉頰驀地翻上兩片紅暈,但隨即便像冰雪融化一般消失的一乾二淨。只見他下意識地碰碰腰間符袋,同時將視線慢慢地垂向靴面,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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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是要把臣……也派去許州兵團效力?」
「王相也一同去。高阿那肱的差遣只是軍主,尚不夠資格擔任兵團副將。」高殷感覺到了心臟的砰砰跳動。開始了,雖然比原定計劃遲了不少,他終於開始刺激高老九了,雖然骨肉之間走到這一步實在太過遺憾……但是後戰國的時候,南朝宋順帝劉準是怎麼說的來著?「願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溫馨的時間早就該過去了。既然已經定出了初步作戰計劃,這套假惺惺的親情表演,還是趁早收起來為妙。
「朕此次御駕親征,身邊可堪信任之人,唯有王相而已。」高殷伸手扶住九叔的胳膊,嘴上說的非常動情,眼中卻是乾涸無淚:
「阿叔若是不幫忙,朕即便是率軍前往許州,恐也難有作為。還望阿叔……再助朕一臂之力!」
「臣,遵旨。」
高湛吐字非常緩慢,同樣也去掉了那張慈祥叔叔的假面具。他顯然已經考慮過了個中的厲害關係,並且做出了「先接受下來,然後見機行事」的決定。對高殷來說,這三個字讓他頓時鬆了口氣,但他也並沒有感到特別驚喜。為了讓高老九能夠安心接旨,他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多太多,不但把高阿那肱的橫衝軍作為許州兵團主力,還同意君臣三人一同商量兵團具體編制,這就等於允許高老九隨意往裡面安插釘子,後患大的都不敢去多想……
真到了萬一的時候,高殷必然會因為這個決定而身處險境。但是他也豁出去了,身為天子那就要有做大事的覺悟,再怎麼兇險,難道還能比六叔、祖母一齊逼宮時更加絕望不成?
接下來的幾天,邙山軍營可謂是熱鬧非凡,無數人馬車輛來來往往,掀起的土煙甚至驚走了鄰近河灘的鳥雀。根據天子發出的上諭,入潁中兵開始忙碌地調整編制關係,一萬多人沒日沒夜地忙活了足足二十個時辰,這才完成了所有分營工作,形成了規模大致相同的三個作戰兵團:
東路軍:以殿前虎賁落雁、驚嵐二軍為主力,另以忠武甲軍步騎各一幢加強,負責平定陳州、蔡州、南蔡州。帶隊將領為落雁軍軍主皮景和,加檢校統軍差遣,預計正月初八拔營出征。
西路軍:由殿前虎賁金槍軍及忠武乙軍合併而成,負責聯絡少林寺,平定嵩山山區、東汝州以及溵州。帶隊將領為金槍軍軍主劉叔宗,加登封縣檢校邑主差遣,預計正月初九拔營出征。
許州征討兵團:以殿前虎賁橫衝軍為基礎組建,加強有刀劍備身二隊。此外還有三個羽林幢的一半兵力,以及王繼勛手下的一半牙兵。帶隊將領為大齊天子高殷,無其他加銜;副將為長廣王高湛,加檢校都督鄭許二州中兵事差遣。此兵團正月初九便會向南移駐鄭許州境,何時正式出征,視另外二路軍馬具體進展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