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全體將士捧著事先放空的肚子提前早起，在赫連子悅選定的黃河邊上，進行了隆重的禡祭儀式。🍬☠ ➅９𝔰Ⓗ𝔲Ｘ.𝕔Ỗ爪 🐟♠他們找出一塊方圓兩畝的平整河灘作為墠地，先把上面的枯枝爛葉還有石塊貝殼全部清走，接著點燃足有一丈高的四方柴堆，將玄（赤黑）色的牛羊豕三牲仔細燒燎，於禮畢之後極富秩序地分而食之。
每個人都在莊嚴的《大護》樂中神情肅穆，將神聖的祭肉放入同樣神聖的五臟大廟。禡祭完成之後，天子要做的事情還有一項戰前禱祖，這項儀式可以在溫暖的中軍大帳進行，而且時間也比較短，但就像所有向祖先表示誠意的祭祀儀式一樣，高殷必須做到全程跪地，而且要向遷廟主以下的每位先祖三跪九叩。
一想到這些，高殷的膝蓋就開始微微發麻，連專門呈給他的那份牛腰脊，咀嚼的時候也失去了原本的細嫩鮮美。不過，禱祖必須在大軍出擊前夜進行，在此之前，他還有好幾天的時間用來消除疲勞……這就是你最喜歡的御駕親征嗎，父皇？你就是像這樣一面應付各種複雜祭祀，一面把各式各樣的敵人打得丟盔卸甲的嗎？
高殷覺得，自己只要有父皇一半的本事，那就能在正月十五之前打完所有該打的仗，然後「還亦以牲遍告」。然而非常遺憾的是，他在祭祀的時候也許能做到父皇的一半嚴肅，但在行軍作戰方面，卻連父皇一成的手腕都別想達到。
正月初四一大早，高殷就在自己那間穹廬堆滿了兵書輿圖。他把包括高阿那肱、皮景和在內的四位虎賁軍主全叫了過來，一談就是一個上午。這些人有的曾給神武皇帝當過親兵，在中兵的資歷比劉桃枝都老，還有的曾經追隨顯祖先皇征伐四方，積累的戰功能寫滿一整本功勞冊，就算是跟直面強敵的邊軍將領相比，他們在兵事上的造詣也是絲毫不差。
但這幾位將領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和高殷不熟。在一向以文質彬彬著稱的天子面前，四位軍主在說話時顯得顧慮重重，滿口「陛下聖明」不斷，無論高殷的問題有多幼稚都不願意直接指正，有時候甚至寧願緘口不言。
高殷有好幾次被氣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手裡的書卷一把摜到地上。但他不想，也不能對這些帶兵將領大發雷霆，那不是一個學生該有的態度。面對這群誠惶誠恐的將領，他強迫自己閉上嘴巴，站在《穎鎮全圖》面前冷靜了許久，最終痛苦地得出了以下結論：
以朕現在的水平，根本別想獨立指揮整場戰役。讓剛會背《三字經》的蒙童去註解《括地誌》，難度都比這個低。沒必要繼續浪費這幾位軍主的時間了，趕緊讓他們回去料理本軍事務，才是正經。
不過，高殷也不能馬上就下逐客令。四位將軍辛辛苦苦地跑到中軍大帳，豈有不管飯的道理。來許蔡的時候，他專門把中尚食局的主食帶了過來，這位宦官既是一位快活的胖子，又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名廚，就算是單調的過冬蔬菜，照樣也能做的有滋有味。八菜二湯、米飯麵食，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豐盛的飯食就擺在了客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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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邊忙碌伺候的十位小黃門，更是田鵬鸞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奴婢，一個個都是既精明能幹又充滿眼力見，從伺候入席、添酪上菜一直到宴畢送客，每個環節他們都能把賓客服侍得妥妥噹噹，就連背傷未愈的皮景和，也在席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身為東道主，高殷表現的非常謹慎。他沒再多提軍務的事情，在飯桌上只是跟四位軍主扯些家常閒話，而且儘量多提婚姻子女方面的事情。這幾位將領的年紀都不到四十，沒有一家的兒女弱冠及笄，但這完全不妨礙高殷事先許願。國子寺的優先入學資格、高門大家的聯姻機會，高殷這位大齊天子，在這方面還是可以說上幾句話的……
收到這份禮物以後，台軍將領們的態度果然有了明顯變化。他們不再緊張不安，坐姿也開始陸續放鬆，高阿那肱甚至還說了幾件北征柔然時的趣事，順便對顯祖先皇表示了一下懷念，讓高殷居然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感動情緒。這傢伙肯定是特意選的這個話題，真不愧是九叔調教出來的人。派個校侯和他預先接觸一下，確有必要。
午時五刻散席之後，軍主們的情緒都還算不錯，甫一出帳就開始熱鬧交談。高殷心裏面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他為自己總算做好了一件事情而慶幸不已，同時命令跟在身邊的黃門宦官趕快打掃穹廬，順便再搬六張「足夠大，並且足夠乾淨的八仙桌」過來。他要把柜子裡頭的兵書史書全部鋪到桌面上，殫精竭慮地好好學他一下午。
開列書單的是七兵尚書斛律羨。負責找書的，則是高殷那位擔任秘書丞的「岳丈泰山」。《六韜》、《李衛公問對》、《新校武經總要》、《古今武備圖繪》、《史記》、《後漢書》、《裴注三國志》、《七胡紀略》、《後戰國史》，一本本裝潢精美、散發出濃烈樟香的桑皮紙典籍，用手摸上去的感覺，真是比十多歲少女的肌膚還要……咳咳！
這一次，高殷沒有再看《孫子兵法》這類專講戰略的書籍，而是打算好好研究一下戰役究竟如何組織，以及歷朝歷代名將名帥的著名戰例。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前晉太宗的這句話，總歸是不會錯的。
這堆書卷全加起來的重量，早已超過了大樣佛郎機炮，認真研讀的話光是書目就要耗去一整天的工夫。但是高殷沒有這樣做的時間，他就連粗略通讀一遍都辦不到，只能抓起一本書之後隨便翻閱幾頁，找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以後再定睛細看。要是讀到一半，發現有不懂的地方怎麼辦？那就只能立即換上另外一本書，希望別的作者正好也寫過這個問題，而且用的詞句通俗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