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人走後，原本作為僱工，在這裡布置場所干苦力的幾人忽然抬起頭來，看了張溥離去的背影一眼。
「鞏大人，這燕春胡同是什麼地方？」年輕的李若漣好奇詢問道。他還不到弱冠，正是對這類場所最為好奇的時候，在山西辦事時就屢屢想去看看，但因為種種事故都沒去成，如今來到江南繁華平和的場所，再度探聽起來。
「我怎麼知道。」鞏永固沒好氣道，「你小子，是該給你找個媳婦了，這次立了功，賞銀應該不少，回到京師本駙馬就給你說個媒，娶個媳婦。」
「大人.」然而一說起娶媳婦的事，李若漣就歇菜了，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哈哈，若連，瞧你慫樣。」其他見過世面的『特種兵』嘲笑道。
「好了，說笑到此為止，張溥和錢謙益都去了燕春胡同，那裡是本地教坊司所在，不知道有沒有暗線在那邊。」鞏永固沉聲問道。
八大家的事情結束後，由於面臨復社的銀山大會，許顯純因為要處理八大家的財務，一時走不開，便派了鞏永固帶人過來監視。
當然，也是考察下當地錦衣衛的工作和能力，若是不行，執掌南鎮撫司的鞏永固當場就可以撤換。
「大人，有的，那邊有我們的暗線。」蘇州當地的一個百戶滿頭大汗的說道，他穿著小廝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若是讓其他人看到往常威風百面的百戶大人如此打扮，怕是得笑死。
「那就好，立刻命令暗線，想辦法偷聽他們談話，將情報送出來。」鞏永固滿意點頭，連教坊司都有暗線，看來當地百戶的情報布置工作做得還比較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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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人誇獎。」百戶暗自摸了下額頭的汗水，心中有些慶幸，要不是他上次去燕春胡同，起了惻隱之心，看一個小廝可憐，給了對方一點錢，發展成暗線的話，怕是現在就要漏寫了，根本拿不出情報來。
到時候眼前這人就沒這麼好說話了，直接按下，剝了這身皮還是輕的，就怕要牽連進官司裡面。
隨著張溥和錢謙益聯袂去了燕春胡同，蘇州的勢力都動了起來，鎮守太監，皇陵太監、製造太監，提學、巡撫，只要是蘇州近的甭管轄區在不在這，都派人過來探聽消息。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來搜集證據的，有些只是過來接觸接觸，以後好相見，有些則秘密到訪，讓人猜不著他到底有什麼計劃。
而身為當事人的張溥和錢謙益卻絲毫不知，他們普通的一場聚會，竟然有這麼多人查看，當真稀奇。
很快，燕春胡同到了，張溥已經在裡面擺好了酒席，叫好了姑娘。而作陪的，則有張采、陳子龍、吳偉業等後起之秀，每個人都文采非凡，深的老錢喜歡。
作為文壇盟主，他就喜歡提攜類似的寫作新人。
一番籌光交錯下來，眾人迅速的熟悉起來，在美酒和美女的雙重攻勢下，他們飛快的說著各種話題，不一會，就轉到了如今的大海上。
此時明荷海戰的結果已經出來。對於朝廷語焉不詳的戰爭，很多人終於有所耳聞。
身為在野官員，錢謙益的消息並不閉塞，他有很多渠道可以獲得最新的消息，因此，他便開始給這些人講解下。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此刻老錢體現的淋漓盡致。
「如今這南邊的海域上，風雲變幻，你們可知道，具體的起因是怎麼來的嗎？」錢謙益一臉神秘的說道。
「不太清楚。」張溥搖搖頭，「牧齋先生給學生說說，最近家中生意損失慘重，到處都是要抽水的海盜，貨船根本走不出去。」
張溥最近忙著伊山大會，是真不知道如今海上勢力的分布，不知道當初聯繫的李魁奇現在如何了。
「這一切都得從去年年底，福建巡撫熊文燦招降了鄭芝龍開始。」錢謙益從頭開始說。
鄭芝龍的招降是一切的開端，海盜在海上也是某些人的利益代表，和各方勢力都有所瓜葛，海外紅毛也不例外，鄭芝龍和荷蘭人又良好的合作關係，而李魁奇等人，則是和西班牙有合作關係。
兩者利益不同，強行歸降，自然隱患重重，只是鄭芝龍自信自己能壓下來，故而開始沒有管，然而誰知道，李魁奇來這一手啊，直接拉攏了鄭芝龍手下的大部分船長，一下他們倒戈過去，讓對方占據了龐大的優勢。
若不是後來大明海軍同時摧毀了荷蘭和西班牙在台灣上的基地，李魁奇的實力估計還要大漲。
而現在，卻是兩者相互爭鋒的時候，鄭芝龍則在天津，接受正規的海上軍事訓練，兩國俘虜非常的配合，省去了很多麻煩。
「你們知不知道，老夫聽說，當日澎湖港李魁奇叛變時，今上據說就在那裡，當時李魁奇的攻擊可是將海軍艦隊也囊括在內，今上也收到了很重的襲擊，差點喪命。」錢謙益一臉誇張神秘的說道。
看他表情就知道根本沒信，皇帝怎麼能出宮呢！但是，他還是將這個笑話講一講，這些人都是自己家族的頂樑柱，到時候肯定接掌各種生意，現在只不過是讓他們明白海上的風險危險。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錢謙益說到李魁奇這個名字時，張溥手抖了抖，酒都差點撒了出來，而後，等到李魁奇襲擊今上時，他表面上是平靜下來，但是心中，卻掀起了滔天海浪。
不過，幸好沒人注意到張溥的不平靜。他們都在聽錢謙益吐槽海上貿易的事，那麼多海盜，怎麼出的其抽水，而且聽說皇家海軍將也開始要收稅，真是蛇鼠一窩。
錢謙益呸了一聲。
在聽完錢謙益的講述後，張溥整個人有些沉默了，「乾聖真是好運道，到了海上還不死。」
「只是，你不死，我怎麼能登上真正的宰相之位，執掌天下呢！」
張溥喃喃自語，又一個計劃在心底孵化，只等一個良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