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成立項目組

  何總工不知道的是,他最擔心的那些環節,恰恰是方程最有把握的部分。

  夢裡的知識,大部分都是這方面相關的技術信息。

  鏈板轉錄的完整工藝路徑,從先導碳晶胞的吸附序列到共價鍵合的偏振條件,從脫離時序到環形鏈板的連續運轉參數,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工藝窗口和製備技術路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從零研發一套全新的工藝體系,最難的不是調試。調試再苦再難,總有路可走,真正讓人絕望的是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但他不一樣,完整的工藝路徑就鋪在他腦子裡,不需要再在黑暗中摸索,這才是最最大的依仗。

  「我明白。若只是相對於我個人,肯定不值得。但若相對於整個人類,就沒有值不值的問題了,只剩別無選擇。」

  方程繼續道,「常規方式很難看到出路,那再偏的方向都值得嘗試。做什麼都比等待要強。」

  這時,一直在旁邊靜坐的莊煦看了看方程,又轉向何總工,開口道:

  「何總工,可以聽我說一句嗎?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我是個軍人,不懂科學,我只明白戰爭。

  軍事上若常規方式無法取勝,就必須進行非對稱戰爭,沒有願不願意,只有必須。

  對科研人員而言,現在打的也是一場非對稱戰爭。

  常規方向上我們幾乎不可能,就必須進行非對稱的研究。

  非對稱的本質是它百分之九十九都會失敗,但只要抓住那百分之一成功了,就能直接奠定戰局。

  既然這條路潛力是巨大的,一旦成功就是材料學的革命,那我們就應該拼盡一切去嘗試。

  輸了,只是一次個人的失敗。贏了,就贏得了材料學以及人類的未來。」

  何總工看著方程,再看看莊煦,沉默了很久。

  正如宋姐所說,整個高分子材料部門,壓力最大的就是何總工。

  他不是不想找一條新路,是太迫於取得成果了。部門的經費、人力、設備,每一項都要向上級交代,幾十個課題組盯著他等方向,上游工程部門的催促郵件每周都在往他郵箱裡塞。

  他不敢拿有限的資源去賭一個聽起來像科幻小說的方案,這種不敢,不是膽怯,是責任。

  他與方程的爭論,一方面是認為這種研究註定失敗,沒必要投入巨大的資源,要知道這樣的研究類似20年前研製光刻機的難度,他如何敢下這樣的決心。

  更深的一層,也是考驗。

  他想知道方程對自己的理論到底有多堅定。如果被他幾句話駁斥就動搖,那這條路確實沒必要走下去,因為真正的困難遠比幾句質疑更殘酷。

  方程的表現還是令他滿意的,沒有一般年輕人的急躁與執著,更像是相信自己一定能成的篤定。

  他甚至害怕方程這樣的年輕人,把最好的年華扔進一條走不通的路里,最終埋沒自己。

  但方程與莊煦說的對,個人的得失與人類的未來相比不值一提,或許自己應該相信一次年輕人。

  過了很久,何總工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末日面前,常理或許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或許,我可以相信你一次。

  我會申請一個新的高分子材料項目小組,你來領導。

  雖然我們部門有最先進的分子列印設備,但我們並沒有改造它的能力,最好是找研製最前沿分子列印設備的部門合作。」

  莊煦接著道:「我想,我們可以找科技院國家重點實驗室幫忙。他們目前的研究領域很廣,近期也在研製最前沿的分子列印設備。」

  科技院國家重點實驗室,方程知道這個地方。國內高分子材料的絕對權威,固定編制不多,但每一個名字拎出來都是材料界的大人物。

  何總工點點頭:「有他們幫忙,進度會快很多。

  他們擁有全球最先進的分子列印設備、分子束外延設備與高分子反應釜,也有國內頂尖的精密加工技術支持。

  如果說誰能在分子列印設備上疊加幾套光刻機級別的改造,也只有他們了。」

  「我會為你們推薦的。

  但你們也需要做更充分的理論驗證,你的理論僅僅還在理論層次,需要更完善的理論推演。

  最好是做出一套理論模型,充分驗證你的理論,至少要證明這套構想在理論體系內是自洽的。」

  「謝謝你,何總工。」方程道謝後,再簡單的說你下後面的安排就離開。

  方程走後,何總工一個人待了很長時間,把論文又從頭翻了一遍。

  這次他看得更慢,遇到關鍵段落會停下來,一遍遍推導邏輯。

  看完最後一頁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這如同科幻中材料製備方式,越看越吸引人,若是真的能成,該多好啊。

  或許,我應該和年輕人多交流一些。可能不是他們太冒進,是我被自己困住了。既然有可能性,嘗試的時候又有什麼需要顧忌的呢。

  失敗了,大不了從頭再來。但萬一,萬一能成呢。

  *

  申請流程走得比方程預想的快。

  幾周後,何總工以高分子材料部的名義向上申請成立高分子材料前瞻性研究小組,申請通過,項目負責人是方程。

  批覆文件下來的那天,何總工把方程叫到辦公室。

  「批下來了。」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方程面前。

  項目名稱:高分子材料前瞻性研究。

  項目負責人:方程。

  周期:三年。

  經費,按研究階段申請。

  成員八人,劉向群在最前面,房帥排在最後,其他也都是部門的精英。

  「人手我給你湊齊了,也給你們安排了獨立的研究室,接下來看你的了。」

  頭幾天,小組成員互相熟悉。劉向群帶著幾位老資歷的工程師,把現有材料學的文獻翻了一遍,又對照方程提供的論文資料,一項一項地標註出關鍵參數和未解難題。

  大家圍在白板前爭論,從分子動力學模型的邊界條件,到先導碳晶胞在磁場中的極化響應,之後的日子,實驗室的燈幾乎沒滅過。

  他們最先驗證的是分子列印技術的數學可行性,需要在超級計算機上跑通一套完整的物理模型。

  這套模型要同時描述三個子系統:光鑷陣列如何捕獲並穩定先導體分子,電磁鑷梯度陣列如何將分子沿指定路徑移動,局域電子束如何在飛秒尺度上激發鍵合。

  三個子系統在時間上必須精確耦合:捕獲要穩,移動要准,鍵合要快,任何一步的延遲或漂移,都會讓整層分子的排列錯位。

  其中涉及大量微分求解,每一次參數調整都需要重新計算整個勢阱曲面,也是分子在探針作用下感受到的三維勢能地圖。

  計算一個勢阱曲面需要對幾十萬個空間點求解泊松方程與薛丁格方程的耦合系統,跑完一輪就大約需要十個小時。

  一輪結束,分析錯位概率,根據結果微調參數,再提交下一輪。

  三周後的一個深夜,房帥把最後一組模擬結果投在屏幕上。

  鏈板活性位點的錯位概率在40%,所有的數據都達到了收斂。

  這個數字並不漂亮,離工程化還有很長的路,但它意味著三套系統可以在同一個框架內協同運轉。

  這支團隊的每一個人都站在材料學研究的最前沿,他們不懷疑三者能否融合,關鍵是如何融合。

  直到方程的論文和那套參數擺在面前,他們才確信這條是可以走下去的。

  關於鏈板轉錄法與界面誘導理論,目前並沒有成熟的理論,模型也無法建立,所以並沒有進行模型模擬。

  接下來,方程也將邁出自己計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