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調控兩難
一個問題被拋出，接著又連拉帶拽的牽扯出好幾個問題也是經典了。
糧與工，農與商，錢與人————這裡面一個操作不好，那就是大明王朝1566里「改稻為桑」的典型了。
不過相比於改稻為桑，大唐經改署面臨的問題好像要更複雜些一點點，屬於是調控兩難，這不是簡單的改稻為桑，多種點桑少種糧的問題。
在大唐這種運輸條件下，想玩資源調控那難度可要高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是非天災純人禍。
不過不管是陸離還是李世民，亦或者楊師道、韓仲良他們，都沒打算放棄這回事的打算。
畢竟難就不做了？那不純開玩笑嗎？
幾人坐了下來，討論重點地區，然後準備核算各個地方的各種數據，能不能做，起碼得理論數據過得去才行。
人口、糧食、運輸條件、燃料、毗鄰優勢————討論完重點地區及城市，數據調查要求放下去之後，第一次會議結束解散。
陸離事後留了下來，而李世民也順口問道：「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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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感覺？」
「親自操辦一個地區的規劃改革，如果不出意外，那座城市就會如你所料想的那般冉冉崛起。」
李世民喝了口茶後，繼續說到：「你在這裡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那個地區數萬人甚至數十萬人的命運，現在的命運也會因為你現在的話而改變，他們在未來，將會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聽到他這話，陸離搖搖頭：「我沒什麼感覺，這是工作，把工作做好來是一個很基礎的事情。」
「你就沒有點榮譽感嗎？」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忘了你小子榮譽太多了，大唐十道兩都千萬百姓的繁榮都在你肩上擔著，你隨便蠕動一下，就是一個榮譽加身。」
————」陸離無語的笑了笑，沒招了。
調侃說完，隨後李世民沒再廢話，轉而說到：「我準備把皇室的內莊統合為一個商行，皇室產業也是如此。」
「剔除皇室屬性，方便統一納稅合入管理？」陸離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嗯。」李世民點點頭，「做這個很容易，但很多事情難就難在監管不足。比如這次規劃大概率是免不了內部消息泄露的，到時候又有些別的麻煩會出現，必須得及時做平衡才行，不然朝廷做多少都不夠世家自肥私利的，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太勢大了————」
他舉例說道：「比如那工部尚書楊師道，出身弘農楊氏觀王房，其父前隋司空楊雄，為前周大將軍楊紹次子，其兄楊恭仁在前隋出任過吏部尚書，在我父皇時期曾任黃門侍郎，後封觀國公，歷任侍中、門下省中書令，其弟如今在岐州做縣令。我的長姐長廣公主後改嫁與他，而其母為樂浪王氏嫡系出身————」
一連串輝煌的履歷和親緣關係，能讓普通人看得頭皮發麻，那簡直是在發光，最低的都是還年輕的縣令。
而楊師道是很經典的純正士族出身，純的不能再純了，根正苗紅。父系是弘農楊氏，母系是樂浪王氏，樂浪王氏源自琅琊，雖沒有毗鄰的琅琊王氏盛名，但也是個不小的氏族。
這些氏族勢力基本都盤根錯節的，很容易就能聯合起來圍剿利潤好處，不說通通吃下吧，那吃個八九成也是沒有任何問題。
「楊師道我是有印象的，後面他還當了中書令。」
陸離摸了摸下巴，「不過這有點難辦啊，本來經改就必然會利好一部分人，是要富裕一部分人的。」
五姓七望什麼的，鬧到上史書，李世民修個氏族志，他們居然能壓制皇室，勢力真的是大。不過這也是世族的最後巔峰了，後面的科舉和亂世，基本上把這些千年世族積累的的東西給毀於一旦。而大唐改革最後富裕的人這事吧————
「但是很容易就會富裕到本來就富的人，到時候他們就更難處理了。」
李世民微微點頭，「嗯，但想要打破他們的關係網，讓他們不再牢不可破很難很難。
給格物院抬升開闢新的晉升路線我都費了好大的勁兒，反對者不少，而且這還是在你的帶領下做出了很多好東西的情況下，要是沒有你這份功勞，直接在官場裡開闢出一條通向寒門與百姓的小道可不容易。」
陸離不太清楚這裡面到底是什麼一個情況，他對於朝堂上的事情並不關心，主要的了解都是來自於李世民那邊送過來的資料。
不過他想了想，說道：「先收減官位？取用一些寒門與百姓做吏打基礎，給後面騰換爭取空間？改革做地區調控需要大量的人手動態平衡和維繫，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可以插入大量人手觀察，合適的時候能直接提拔起來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世民道：「可是後面正式打開這條道路的反撲，就需要看你了，你能做到什麼程度，決定了我能承受多大的反撲。」
「嗯。」陸離點點頭。
他知道李世民的意思，這不是簡單的科舉取仕問題，科舉舉仕，詩書傳家的世家依然有著無比之大的優勢，前期打開科舉這道大門，也是很難一下子衝擊現有官場的。
這個就是溫水煮青蛙式的改變格局，這裡面可以慢慢掰扯，世族也不算太急。
而現在兩人討論的問題，那可是直接衝擊現有官場的，屬於是直接往盆里倒熱水。一批有著足夠經驗的人進入官場，都要不了多少年，起碼在李世民死之前，官場格局就會被徹底改變了。
聊了會之後，陸離從東宮裡面出來的時候，發現韓仲良居然還沒走，而且見到他出來，還走了過來。
韓仲良走上來後招呼道：「陸監正年輕有為啊。」
陸離說：「額————過譽了，韓尚書才是大唐國家棟樑。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在下就先回去了，格物院那邊的工作比較忙，也抽不出什麼時間。」
「無事。」韓仲良說到：「想見見名動長安的陸監正可不容易，難得見到，便在這宮外等待里會，欲結交一番。」
「也沒那麼難見吧，以後在經改署有的是時間打交道，下次再聊。」陸離說完，立馬踏上見他出來就過來迎接的馬車。
看著馬車離去，韓仲良眼神里略帶思索。
陸離現在的情況，很怪，但是他們這些外人不知道怪在哪裡，畢竟平時就沒接觸過。
陸離出仕至今半年多，他們也沒聽說有誰與他結交甚好，甚至沒多聽說對方有太多的政見。
他只是說陸離政見不多，不是說陸離只懂工技，雖然陸離最耀眼的就是工技，但對方在文治上也同樣有所出，只是不喜多說而已。
今日在經改署里一番交流，他發現對方也有政見且並不差，目光細緻長遠縝密，確實是一大人才。
最重要的是，對方與皇帝的關係，還密切的有些離譜？皇帝對他的認可也很高，就是有點不給人面子，與自己這舉動，是跟結仇無異了。
回到格物院裡面，陸離先吃飯然後美美的睡了一個午覺，睡醒之後去內莊那邊看學生們學得怎麼樣。
二月底的土木畢業設計，也不知道那些真心想學和有興趣的學生是不是真的被下工地給嚇到了，只有幾個老實的學生，規規矩矩的做了完善的設計，留在了土木學堂。
其餘學生，原本是要轉去孫思邈那邊的，但是進入三月內莊這邊開始春種了，就轉換了一下流程，先來內莊這邊參與農業活動。
李承乾在內莊就有點上蹦下跳的了，畢竟相比於別的學生，他對於內莊這一塊可太熟悉了，那妥妥就是半個主人家。
內莊的事情不少，大豆、小麥、水稻、牧草、雞、鴨、牛、羊、豬————生長周期都比較長，說實在的，也並不是很合適在短時間內就完成考察。
但是陸離這邊也不太在平時間上的問題，這幫學生最重要的就是熱愛以及興趣，天賦什麼的，真能有天賦展露出來，到時候再轉專業和工作也不遲，畢竟格物學院並不限制學生學習別的專業的知識，這小圈子就那麼大，真心有天賦，有感覺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百姓農家出身的學生，在農莊的學習也是如魚得水，畢竟因為家境的問題，他們在
從小到大的生活當中都是要接觸這些的。
難堪也就那些家境富裕的人，從小到大哪裡接觸過這種東西？特別是牲畜養殖的地方，環境髒兮兮的，他們心裡頭都膈應。
「啊？這豕餵的居然是煮熟的豆飯？這是監正養的寵物豕嗎？」
有的學生看到豬食裡面居然帶有煮熟的豆子，頓時感覺長見識了，甚至有點驚為天人。
畢竟豕不都打草餵的嗎？怎麼還有人養豕餵煮熟的豆飯？而且量還不少————這難道是監正或者內莊宅使養的寵物？
你別說，這乾乾淨淨的豬舍，確實有幾分寵物的待遇效果。
他們一想到這兩大碗豆子給普通百姓吃都能讓人吃得帶撐了，而有豕卻能吃得人還多————他們就感覺原先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里，除了原先的富貴人家裡能吃上肉的狗之外，可能還得再插入一個頓頓吃豆飯的豕？
如果在現代，可能就是誤闖天家————
「這可是御豕，肉質嫩而不臊，略帶甜口，口感與牛羊魚鹿肉皆不同————」李承乾一本正經的解釋說到：「餵豆子主要是為了讓它長肉，餵些豆子它就能長得快些，不過太多了又不行，過猶不及，必須得要和別的東西一起搭配著喂，效果才最好。生的也不行，必須得要煮熟效果才最好。」
「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尋找出一個合理的飼料搭配出來，用最少的飼料給豕吃了之後能長最多的肉，這樣百姓們才能有肉吃。要知道相比於雞鴨羊，豕的體型可要更大，有更多油水給百姓們。」
後面的話是陸離說給他聽的，雖然無法全部理解，但是基礎的意思，他還是明白的。
而聽到他後面的解釋之後，那學生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那還說得過去o
「嗯————你拿一下上面那個本子下來給我。」李承乾指了指他夠不到的壁龕上的那個本子，「那上面詳細記錄了這些豕的進食與生長情況，你們看了就懂了，兩百斤的豕，只要養半年多，這個比正常的豕長得要快的太多了，你們家裡養的豕要養多久才能到200斤啊？」
學生們沒有上前動手，因為他們看到陸離在李承乾身後的門口進來了。
「先生好。」
「先生好。」
「嗯。」
陸離對於他們的招呼點點頭，進門將壁龕上記錄本拿下來，一邊打開最新的記錄翻看，一邊說到：「普通百姓家裡養豕，出生一年下來長到180斤這樣就是極限了，通常情
況下可能也就150斤左右。打草餵長得太慢了，每天多餵些煮熟的豆子，就能讓豕早6個月出欄，不過每斤豕肉會成本上漲一文錢多點。」
純用草餵豬，那長得是真的慢的離譜，跟野外的野豬成長速度好不了多少，甚至如果野豬的生長環境裡食物比較多的話，不需要整天跑來跑去就能有足夠的吃的，那生長速度還能反超人養在豬圈裡的豬。
還有，如果人養的豬沒有進行閹割，豬每年長的肉還得再少幾斤十幾斤才行。
掃了一眼最新的記錄之後，發現沒什麼突破性進展，他就把本子順手遞給李承乾看。
進展最為突破性的，目前還是剛開始日常化的使用豆料來餵豬，這個直接讓豬的成長速度翻倍了。
他跟學生們說到：「現在直接用煮熟的豆子來做飼料，還差了點，導致成本顯得有些略高，好處僅限於能讓豬更快的出欄宰殺，補充大唐這個肉類市場的數量空白。」
「但是這個飼料的比例還可以優化調整，養豬可是一門大學問，事關整個大唐百姓的肉類食物來源，最終目標是讓全大唐的百姓能吃上肉，不是逢年過節才能吃得上的那種，起碼是每隔幾天就能打一下牙祭，有著足夠的油水進肚。」
豆子的產量是比較低的，但是為什麼還有人那麼喜歡種豆子？那可不是因為豆子好吃，能做成各種食物，比如沒熟的是毛豆、熟了就是黃豆、可以拿來磨豆漿、還可以拿來泡豆芽這種現代觀念————
而是因為豆子有著充足的蛋白質和油水，吃豆飯能讓人更有力氣，就那麼簡單，這都
是老祖宗們餓著肚子總結出來的規律，這是最廉價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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