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只當沒看見,直到十幾分鐘過去,王世安掙扎的弧度變小,身上瀰漫的黑氣也逐漸變少,只有紅色的電流還在亂竄。
殷晚棠手都有點麻了。
而王世安眼裡的鬼火也消失了。
他只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
「你......你以為你贏了。」
「你會,你會後悔的,哈哈哈哈......」
「輸了,都輸了。」
王世安好像瘋了。
三百年的蟄伏,化為泡影,無盡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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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在笑,笑殷晚棠愚蠢。
殷晚棠還沒反應過來,王世安的聲音就徹底消失,留在棺材裡的像是一具普通的屍體。
而山洞的水位,在這一刻瘋狂下降,幾息之間水位只到殷晚棠腰部。
她仍舊單膝跪在王世安的棺材裡一動不動,擔心自己一動再出什麼變故。
山洞裡的一切逐漸開始清晰明了。
泡在水裡的血棺,老祭司的屍體,還有靜靜放在一旁的羅月仙的棺槨。
雖然濕漉漉的,但眾人終於不用泡在水裡了。
「好了......我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小舞喜極而泣,趴在巨蟒背上,毫無血色的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眼睛卻通紅,裡面是劫後餘生的喜意。
羅家寨以後不用再死人了。
三叔公幾個老人更是一屁股坐下來,蒼老瘦弱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繼而布滿老人斑的手背抬起來抹了抹眼角。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老人的啜泣聲嘶啞,聽起來讓人動容。
山洞裡除了殷晚棠急促的喘息,便只有隱隱約約的啜泣。
殷晚棠虎口已經裂開了,雙腿發麻。
因為擔心符籙泡水,這次沒有帶進來。
殷晚棠擔心再出意外,在包里翻出一捆繫著銅錢的紅線,先是纏上了王世安左手的中指。
其實就是一截白骨。
順著手背壓上一枚銅錢,再往上捆。
可不能再有讓他翻身的機會。
殷晚棠手上動作不停,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王世安臨死之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此刻,三十口安靜排列的血棺同一瞬間顫抖起來。
纏繞他們的鐵鏈化作黑髮,猛然朝著王世安的棺材抓來。
空氣中,女人的哭泣聲一聲高過一聲,淒悽慘慘戚戚。
殷晚棠一把掏出剪刀,剪刀落下,分明是剪在鐵上,發出鐺的一聲,那黑髮卻毫髮無損。
王世安的乾屍馬上就被三十縷黑髮纏住,飄在了空中。
「咔嚓!」
王世安的屍體化作灰燼飄落。
而那三十縷黑髮在空中盤旋,匯聚,散發出詭異的紅霧,然後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叮鈴鈴!」
這聲音殷晚棠很熟悉。
小舞腳上的鈴鐺。
「咚!!」
這聲音殷晚棠也聽過,跳儺舞時的鼓點。
可現在小舞他們沒動。
而半空中紅霧形成的人影開始凝固,裡面卻是無數女子的哭聲。
那詭異的紅霧,是血棺里女子的怨,是怒,是不甘,最後形成的煞氣。
它們最後形成的模樣,沒有具體的五官,但殷晚棠卻感覺看到了無數張臉。
儺舞的鼓點還在繼續。
叮鈴鈴的脆響越來越刺耳。
像......
她第一次進洞時,在狹窄通道遭遇的那種感覺。
那是......
殷晚棠目光一冷,轉向羅月仙的棺材。
是羅月仙!
仿佛是為了印證殷晚棠的想法,羅月仙那從一開始就沉寂的棺槨,在這一刻竟然動了。
棺蓋在沒有任何人幫忙的情況下,被突兀地推開,重重落在地上。
除了殷晚棠,其餘人都嚇得一抖。
三叔公幾人更是眼神震顫地看向棺槨:「是,是老祖宗顯靈了。」
殷晚棠嘴角一扯。
怕不是顯靈,而是要你們命來了。
她握緊了桃木劍,死死看著羅月仙的棺槨。
半空那道紅色的人影,像是受到某種古老的傳喚,開始扭曲變形最後被吸進了棺槨。
她們尖叫掙扎,無濟於事。
成了養料。
鈴聲還在繼續。
一道並不年輕的女人聲音響起。
「三百年了......你們,做的很好。」
蒼白的手臂從棺材裡伸出,扣住了棺材邊緣,接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坐了起來。
她談不上多好看,也談不上多老,可那雙眼睛,歷盡滄桑,洞悉人性一般。
裡面好像藏著無數個輪迴。
冰冷淡漠,毫無人性。
殷晚棠第一次掉進棺材時就見過她了。
這就是羅家寨的老祖宗,羅月仙。
直到此刻,先前想不通的地方,殷晚棠才想通。
為什麼羅月仙要後人們在她死後八十一年開始,獻祭族中女孩上山陪葬。
因為八十一年一個輪迴。
羅月仙想借著後人的魂,王世安的怨,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復活。
好一招黃雀在後。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蛇蠍女人。
殷晚棠心思百轉之間,羅月仙已經扭過頭看了過來。
明明沒有動作,可殷晚棠卻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脖子,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突兀地勾起那紅得刺眼的嘴唇,口脂紅得如同鮮血。
「你果然來了。」
說著,殷晚棠被那股力量攥著升空,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被羅月仙抽取。
羅月仙滿意地眯起眼睛:「果然是那股氣息。」
殷晚棠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手心裡,正死死攥著那枚看上去邪氣的紅色硃砂牌。
一圈一圈陰邪的力量順著手臂上移。
羅月仙臉色忽然一變,身子往後退了幾米,抬起掌心一看,有一個血洞,四周血肉翻卷冒著黑霧。
「你身上有什麼?」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殷晚棠。
「可能是死了比你還久的某個老祖宗的護身牌。」
殷晚棠落在地上,嘴角一咧,掌心攤開是那枚硃砂牌。
她早就知道這是一枚陪葬品。
制式大約在明朝往前。
應當是某個盜墓賊團伙從哪個王侯將相的墓里挖出來的,論年份那真是老祖宗。
比起羅月仙還久的老祖宗。
雖然是陰邪之物,普通人壓不住。
但殷晚棠天生陰氣重,又有幾百年道行在身,完全能壓制這至陰至邪的死人陪葬品,成為真正的護身牌。
羅月仙當然要吃癟。
「你早有打算?」羅月仙臉色陰晴不定,不願相信自己三百年的布局被殷晚棠察覺了。
「算不上早有打算,只是天性多疑而已。」
殷晚棠後退了幾步。
打從一開始,她就沒相信羅月仙是個無害老祖宗。
誰家好人老祖宗會留下祖訓,讓獻祭自己的子孫啊?
「好,好好,不愧是那位的轉世之身。」
羅月仙還算平和的面容陡然間猙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