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鴻子一襲青灰道袍,背負玄鐵重劍,走在西行的官道上。
自那日與俞岱岩分別,已過去五日。
越往西走,人煙越少。
旁邊的白楊也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灘。
這一日午後,孤鴻子身後傳來一陣駝鈴聲。
他回頭望去,只見一支商隊正沿著古道蜿蜒而來,領頭的是三匹健壯的駱駝,駱駝身後跟著七八輛大車,車上綁著貨物,兩側有十餘名護衛,腰間配刀,顯然都是練家子。
當頭一匹棗紅馬上,坐著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大約四十上下的年紀,國字臉,濃眉大眼,穿一身深藍色長袍。
此人腰間掛著一柄厚背雁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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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漢子遠遠瞧見孤鴻子獨行,便策馬趕上來,在距離三丈外勒住韁繩,抱拳道:「這位道長,可是要往西行?」
孤鴻子點頭:「正是。」
中年漢子的目光在他背後那柄玄鐵重劍上停留數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後朗聲笑道:「在下霍三石,做些小買賣,要往涼州送貨。這一帶最近不太平,道長一人獨行,若不嫌棄,不如結伴走一段?」
孤鴻子略一沉吟,點頭道:「如此,叨擾了。」
「哪裡的話。」霍三石翻身下馬,與孤鴻子並肩而行,同時回頭沖商隊吆喝一聲,「弟兄們,稍上這位道長,今晚在前面驛站歇腳。」
商隊跟了上來,霍三石將韁繩扔給身後夥計,自己陪著孤鴻子步行。
此人說話嗓門洪亮,有江湖豪俠的氣質,倒是不似一般商人那般油滑世故。
「道長怎麼稱呼?」
「貧道滅霸。」
「滅霸?」霍三石愣了一下,先是錯愕,旋即滿臉驚喜,道:「原來是峨眉滅霸道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孤鴻子神色淡然,不以為意。
「您與明教楊逍一戰,憑一身剛猛巨劍力壓對手,揚名整個中原武林,如今江湖上,誰不知道峨眉大師兄滅霸真人,就是這西行商路,也時常能聽到您的傳聞。」
霍三石滿臉恭敬之意。
楊逍是什麼人,他是明教左使,明教高層,而在西疆,明教地位堪比官府,各路牛鬼蛇神都得給明教面子。
妥妥的西域霸主,隱形的土皇帝。
就這等人物,卻慘敗在眼前道人手上。
霍三石激動得無以言表。
孤鴻子擺擺手,道:「不必妄自菲薄。」
「一個商人,能有這般修為,倒是少見。」
只一眼,孤鴻子便知對方修為,步伐沉穩,呼吸綿長,雖未刻意展示,卻也不俗,少說也是二流高手中的佼佼者。
此後,兩人一路閒聊。
霍三石是個自來熟,加上孤鴻子名聲在外,對他也沒多少戒心,三言兩語把自己的來歷交代清楚。
祖籍隴西,世代經商。
「道長此去崑崙做什麼?」霍三石問。
「採藥。」孤鴻子答得極簡。
「採藥?那可得小心了,崑崙山兇險得很,不光豺狼虎豹,還有……」霍三石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這些年,去崑崙山尋寶採藥的中原武士,幾乎沒一個活著出來。惡霸,土匪,各種勢力盤根錯節,卻又極力排斥中原人士。」
孤鴻子神色如常,只道:「無妨。」
來之前,他早就有這個心理預期。
九陽神功,他勢在必得。
如今,內力修為已達到瓶頸,若想進一步提升,只能尋全版。
崑崙山,看似土匪惡霸橫行,無非背後有人撐腰。
明面上,有朱武連環莊,崑崙派,實則背後有明教暗中支持。
孤鴻子從不掩飾自己的行蹤,此行正好可以磨礪無名。
人擋殺人,佛當殺佛。
攪他個天翻地覆。
霍三石見他不懼,也不再多勸,轉而聊起了沿途風土人情。
行到黃昏時分,前方出現一座土坯圍成的小驛站。
院牆被風沙侵蝕得不成樣子,門口掛著兩盞油燈。
驛站老闆是個瘸腿老漢,見有商隊到來,忙不迭地迎出來招呼。
霍三石招呼夥計卸貨餵牲口,自己跑去驛站里張羅酒菜,一大盤手抓羊肉擺在桌上,又添了幾碟鹹菜和一壺燒酒,
「滅霸真人,您先吃。」霍三石招呼孤鴻子。
孤鴻子皺皺眉,回頭瞧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商隊護衛和夥計,朗聲道:
「我先吃算怎麼回事,把桌子拼起來,弄只烤羊來,再燙幾壇酒,忙完了大家一起吃。」
他聲音洪亮,那些夥計和護衛聽罷,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
這位道長,倒是豪爽。
很快,大家紛紛圍坐下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孤鴻子大馬金刀坐在板凳上,巨劍無名插在身側,一口羊肉,一口烈酒,豪氣干雲。
一同吃飯的夥計和護衛,無不驚嘆。
「他真是峨眉滅霸真人?」
「蜀山俊秀,怎麼會有這等豪邁之人。」
「以前我還不信,他能打敗楊左使,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
在場的夥計們不敢正面直視孤鴻子,只是竊竊私語。
席間,倒是霍三石一直在說河西走廊的風土人情,講他在祁連山下遇到狼群,又說涼州城裡胡商如何精明,手中酒杯幾乎沒有放下過。
「東家,您少喝點,明兒個還要趕路呢。」一個年長的夥計勸道。
「怕什麼?」霍三石大手一揮,「你東家我什麼時候誤過事?再說了,今天結識滅霸道長,是緣分,得多喝兩杯。」
孤鴻子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
在座眾人對霍三石的態度,不像主僕,更像兄弟朋友。
這個霍三石,有點意思。
孤鴻子酒只喝了三碗,肉吃了七分飽,便從席位起身離開。
回客房,稍作休整,練了半個時辰峨眉內功心法《靜心澄元訣》,此功法淨心凝神,聚元固本,倒是能極大地化解暗傷淤積。
這對孤鴻子的輔助作用極大。
前世舉重鍛鍊,身體各處肌肉暗傷淤積多不勝數,如今修行半月,通體舒坦。
「我果然適合練武。」
孤鴻子心情舒暢,從客房出來,扛著巨劍隱蔽在夜幕之中。
一天未舞劍,手癢難耐。
此時,驛站大廳內正在喝酒言歡的眾人聽見外面劍嘯聲,無不膽寒。有膽大的護衛站在門口觀瞧,嘖嘖出聲:
「哎,難怪能擊敗楊逍,道長他太自律了。」
霍三石舉著酒碗踉蹌上前,淡淡說道:「也許滅霸道長只是單純的癮大呢。」
「武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