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欺人太甚
此刻,蘇白面前懸浮著一塊虛幻的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那面板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像是從虛空中凝結出來,上面的字跡一筆一划,清晰無比:
【姓名】:蘇白【境界】:真罡境初期【功法】:
火麒麟劍法:十二式(大成)
金鐘罩:第八關(突破中,進度98%)
浮光掠影:(大成)
火麒麟劍法,已經大成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無質的真罡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轉,凝聚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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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罡與真氣截然不同真氣是氣體,虛無縹緲,像一縷輕煙;真罡卻是實質的,帶著淡淡的赤金色光芒,在掌心緩緩旋轉,像一團微縮的火焰。
那赤金色的光芒時而明亮;時而暗淡;明滅之間;竟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轉,玄奧無比。
光芒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眉眼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這就是真罡境的神異。
真氣轉化為真罡,威力何止倍增。
如果說真氣是水,真罡就是冰;真氣是木棍,真罡就是鐵棒。
同樣的武學,用真罡催動,威力能提升數倍乃至十數倍。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以他如今真罡境初期的修為,催動火麒麟劍法,劍芒可達七八丈。
七八丈是什麼概念?
那是二十多米。一劍揮出,二十米之內,盡成齏粉。
這等威能,已然超越了尋常武學的認知範疇,達到了另一個層次。
而那些還在真氣境打轉的人,永遠無法想像這種差距。
就像螞蟻無法想像雄鷹的高度。
蘇白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金鐘罩的進度上。
快了。
只差最後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那裝著金蟾血的玉盒。盒子打開,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那血液呈金黃色,在玉盒中微微顫動,像活物一般。
他毫不猶豫,仰頭飲下。
金蟾血入喉,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喉間直衝而下,湧入四肢百骸。
那熱流所過之處,經脈、肌肉、骨骼,都在微微顫抖,仿佛被烈火焚燒,又仿佛被鐵錘反覆錘鍊。
蘇白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一動不動。
金鐘罩第九關,是這門硬功最關鍵的一步。一旦練成,肉身如銅牆鐵壁,尋常刀劍難傷分毫,拳腳相加如同撓癢。到那時候,他就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靜室之外,夜色漸深。值守的差役們換了一班又一班,卻始終不見那扇門打開。
而在靜室之內,蘇白身上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攀升。
外界的一切紛擾,此刻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在等。
等那最後一刻的到來。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蘇白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兩道精光自眼中進射而出,足有三尺來長,在昏暗的靜室里顯得格外奪目。
隨即精光收斂,歸於平靜。
他低頭看向面前的面板,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
【金鐘罩】:第九關(大成)
成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像一連串的鞭炮。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真罡流轉,金鐘罩運轉,體表隱隱浮現一層淡金色的光澤,那是肉身強大到一定程度的外在表現。
真罡境初期,加上大成的火麒麟劍法,加上大成的金鐘罩第九關。
現在,就算是那幾個在外面殺了周慕昀的敵人來了,他也不怕。
該出去了。
他正要邁步,忽然聽見靜室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急又重,踩在青磚上咚咚作響,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隨即,敲門聲響起,又急又重,砸在門板上。
「大人!大人!」是王牧之的聲音,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
蘇白眉頭微微一皺。王牧之跟他這麼久,還從未這樣失態過。他快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外的光線刺得他眼睛微微一眯。
王牧之站在門口,臉色煞白,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跑著來的。看見蘇白出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行禮都忘了,脫口而出:「大人,出事了!」
蘇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說。」
王牧之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顫:「孫候————孫候那邊————昨晚有人想對他動手!」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牧之只覺得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蘇白的臉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憤怒,沒有震驚,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冷。
冷得像萬載寒冰,冷得像臘月的霜雪。
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平靜如水,此刻卻泛著深不見底的寒意,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
井,井底是徹骨的寒冰。
王牧之從未見過這樣的蘇白。
他甚至不敢呼吸。
良久,蘇白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人呢?孫候怎麼樣了?」
王牧之連忙道:「人沒事!孫候沒事!
今天凌晨幾個黑衣人摸到他家附近,幸好咱們的兄弟剛好更改路線遇到了——那幾個兄弟發現得及時,當場把人驚走了。
孫候受了點驚嚇,人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他說著,心裡暗暗慶幸。
蘇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王牧之,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蘇白想起自己剛到汾江縣南鎮撫司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個新人,去了人生地不熟,是孫候第一個向他伸出善意。
孫候請他喝酒,給他講鎮撫司的規矩,幫他打聽消息,還有幫他面對猛虎幫。
現在到了清遠縣,孫候也跟著來了,他要是讓孫候死在這裡。
他有什麼顏面回去面對孫候的家人?
而且有恩必報。
這是他做人的底線。
而現在,有人想動孫候。
想動他的兄弟。
想打他的臉。
蘇白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是別的什麼——是冰冷的、危險的、讓人心悸的東西。
「查清楚是誰的人了嗎?」他問,聲音依舊平靜。
王牧之搖搖頭:「那幾個人蒙著臉,身手利落,沒留下什麼線索。不過————」他頓了頓,咬了咬牙,「我懷疑是鐵掌幫的人。
這幾天他們最活躍,而且————而且我聽說,他們一直在打聽孫候老闆的事,問過好幾次他住在哪兒,平時都跟誰來往。」
蘇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回靜室,拿起放在角落的那柄長劍。劍是普通的劍,鐵匠鋪里幾十兩銀子就能買一把。但他握在手裡,那柄普通的劍,仿佛瞬間就有了生命。
他走出靜室,從王牧之身邊經過,大步向前走去。
王牧之一愣,連忙跟上去:「大人,您————您要去哪兒?」
蘇白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頭傳來,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召集所有人。鎮撫司所有能打的兄弟,全部召集起來。」
王牧之心頭一跳,一股熱血猛地湧上來:「大人,咱們這是——
蘇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那一瞬間,王牧之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平靜如水,而是燃燒著冰冷的火焰,那火焰是赤金色的,像岩漿,像地火,像能焚燒一切的東西。
「我一時的等待,他們居然認為是軟弱,真是鼠目寸光。」蘇白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既然他們想找死,那就死吧。」
王牧之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間,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一空,隨即又被狠狠填滿。
他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蘇白,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隨即,一股難以名狀的興奮和激動猛地湧上來,漲得他胸口發疼。
那感覺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濁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脖頸一直紅到耳根,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重重抱拳,手臂抬得太急,袖口帶起一陣風,吹得案上的紙張嘩啦作響。那抱拳的姿勢極用力,指節都泛了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聲音都在發抖:「是!」
那一聲「是」,尾音打著顫,卻格外響亮,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的憋屈都吼出來。
他轉身就跑,跑得飛快,靴子踩在青磚上咚咚作響,一聲緊似一聲,像擂鼓,像催命。
那腳步聲從籤押房裡傳出去,穿過迴廊,驚得廊下棲息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又落在不遠處的屋檐上,歪著頭往這邊張望。
他跑過的地方,青磚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濕腳印一那是方才站在門外時,雨水順著衣擺滴下來,洇開的痕跡。
那聲音像戰鼓,像號角,像催命的符咒。
蘇白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他沒有問是誰幹的。
他不想知道是誰幹的。
因為不管是誰幹的,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標是商會聯盟。
鐵掌幫。
魏家。
吳家。
萬家。
謝家。
統統去死。
一刻鐘後,鎮撫司大門前。
七八十個差役齊刷刷地站成幾排,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
他們的臉上,是壓抑已久的憋屈、憤滿,和此刻終於等到的興奮、激動。
有人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得老高;有人眼眶泛紅,卻死命睜大眼睛不讓什麼流下來:有人攥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沒有人說話,只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拉風箱,和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大門兩側的旗幟被風扯得筆直,旗面上繡著的圖案在風中扭曲著,像活物在掙扎。旗杆底部的銅箍被風吹得嗚嗚響,那聲音尖銳而悠長,像號角。
蘇白站在台階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舉向天空。
那劍身一點點從鞘中露出,先是劍尖,再是劍身,最後是劍鍔。
劍身出鞘時,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錚鳴,像是沉睡許久終於醒來。
劍尖指向天空的那一刻,鉛灰色的天光順著劍身流淌下來,在劍脊上凝成一道冷冽的光。
那一瞬間,七八十個差役齊刷刷地拔出刀來,刀光如雪,映著陰沉沉的天,晃得人睜不開眼。
那刀光連成一片,明晃晃的,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灰暗的街巷,又像一道流動的光河,從鎮撫司大門前一直鋪展出去。
有人眯起眼,有人下意識偏過頭去,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出發。」
蘇白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七八十個差役緊緊跟隨,腳步聲如雷鳴,震得街道兩側的屋檐都在發抖。
那腳步聲齊刷刷的,落地時帶著一股狠勁,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板踏碎。
街道兩旁店鋪里的夥計探頭出來張望,只看了一眼,就縮回頭去,再也不敢露頭。
屋檐上積了許久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在空氣中飄散,又被風吹走。
他們的目標,是魏家。
魏家。
此刻的魏家大宅,正沉浸在一片得意的氛圍中。
正廳里,魏正鴻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湯色碧綠,香氣撲鼻。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把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幾道深溝。
他翹著二郎腿,腳尖輕輕晃著,一下一下,極有節奏。
對面坐著魏家三爺魏明遠,也是一臉喜色。他半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著扶手,一隻手摸著下巴,眼睛眯成兩條縫,縫裡透著得意。
「大哥,鎮撫司那邊,徹底認慫了。」魏明遠笑道,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縫裡閃著光,像貓看見了耗子,「今兒個聽說,那幾個分城區的差頭在背地裡罵娘,罵得可難聽了。
什麼「縮頭烏龜」,什麼窩囊廢」,罵得那叫一個損。可罵有什麼用?罵又不能當飯吃。那位蘇大人,連頭都不敢露,天天窩在公房裡看什麼破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