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襲擊

  第175章 襲擊

  龍博淵的筆記,確實幫了大忙。

  他把那本薄薄的冊子又翻了出來。

  冊子放在桌上,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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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來,輕輕翻開。紙頁已經泛黃髮脆,邊角都磨破了,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水漬和汗漬。

  他用指尖輕輕翻動,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這一次,許多之前看不懂的地方,都豁然開朗。

  比如龍博淵寫的那句「氣凝則鍾成,身固則罩堅」,之前他只理解字面意思,現在才明白,所謂「氣凝」,不只是真氣凝聚,更重要的是意念的凝聚。

  意念到了,真氣自然跟著走。意念散了,真氣也就散了。

  比如龍博淵寫的那句「鑄鐘需火,修罩需氣」,之前他覺得「火」是比喻,現在才明白,那「火」指的是修煉時的專注和堅持。

  沒有專注,真氣再雄厚也沒用;沒有堅持,天賦再高也白搭。

  龍博淵在筆記里寫的那些感悟,那些經驗,那些教訓,都成了他前進路上的明燈。

  他坐回椅子上,繼續翻看。

  椅子還是那把椅子,竹質的,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捧著冊子,一手翻頁,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筆記的最後幾頁,字跡更加潦草,像是老人晚年時手抖得厲害,握筆都不穩了。有些字歪歪扭扭,有些筆畫重疊在一起,要辨認很久才能看清。

  龍博淵寫道:「吾一生修武,遍歷艱辛。金鐘罩九關,耗費三十載。回首望去,有得有失。得者,一身硬功,難逢敵手。

  失者,歲月蹉跎,紅顏老去。然吾不悔。武之一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吾願為後來者點一盞燈,照一段路。望君珍惜。」

  蘇白沉默良久。

  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仿佛能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顫抖著手,寫下這些最後的文字。

  那老人一生痴迷武道,用三十年的時間,把一門硬功練到極致。

  到老了,回首往事,有欣慰,有遺憾,但終究不悔。

  他把筆記合上,放在桌上。

  冊子很薄,薄得只有幾十頁,卻像是有千鈞之重。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後衝著那本薄薄的冊子,鄭重抱拳,彎腰,行了一禮。

  一禮到底,久久沒有直起身。

  「多謝前輩。」

  他輕聲說道,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窗外,陽光正好。

  金色的陽光灑滿院落,灑在那些巡邏的差役身上,灑在老槐樹的葉子上,灑在青石板的縫隙里。

  天邊飄著幾朵白雲,悠悠地移動,像是被風吹動的棉絮。

  與此同時,距離清遠縣八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隊人馬正疾行而來。

  這是一支十餘人的隊伍,人人騎馬,腰懸刀劍,氣勢不凡。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淡淡的煙塵,在身後拖成一條長長的黃龍。

  為首的是兩個年輕人,並轡而行。

  左邊那人三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帶

  著幾分倨傲。

  他穿著一身錦袍,月白色的底子,繡著暗紋的雲紋,領口袖口鑲著銀色的滾邊。

  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玉佩,玉佩下墜著深紫色的穗子,隨著馬匹的起伏輕輕晃動。

  他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那馬神駿非凡,四蹄翻騰,步伐矯健。

  右邊那人三十出頭,面容剛毅,濃眉如刀,眼神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身穿玄色勁裝,袖口緊束,腰間挎著一柄長刀,刀鞘是黑漆的,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有些過分。

  他騎的是一匹棗紅馬,馬匹不如左邊那人的神駿,但勝在沉穩,步伐紮實。

  左邊那人,正是新任清遠縣巡查使,周慕昀。

  右邊那人,是即將赴任的副總差司,曹毅恆。

  兩人身後,是十餘位隨從。

  這些人都是周慕昀從家裡帶出來的心腹,個個眼神凌厲,氣息沉穩,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

  其中有四位,是真氣境高手—兩個真氣境初期,兩個真氣境中期。

  這樣的陣容,放在清遠縣,足以橫著走,足以讓任何一個勢力忌憚三分。

  周慕昀騎在馬上,神情倨傲,嘴角帶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著幾分矜持,幾分得意,還有幾分迫不及待。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色湛藍,萬里無雲,太陽掛在中天,已是午後。他又看了看前方隱隱約約的山巒,山巒連綿起伏,青黛色的輪廓在天際線上清晰可見。

  「曹兄,前面就是青石嶺了吧?」他笑道,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曹毅恆點點頭,面色沉穩如常:「正是。過了青石嶺,再走八十里,就是清遠縣城。」

  他說話時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眉頭微微皺著,眉心處擠出淺淺的幾道豎紋。那是一種下意識的警惕,像是有什麼東西讓他不安。

  周慕昀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馮鎮山那個老東西,在清遠縣待了二十年,待得刀都鏽了,人也鈍了。被幾個土匪殺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說話時嘴角勾起,帶著笑,但眼睛裡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曹毅恆眉頭微微一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沉默

  著,繼續盯著前方。

  周慕昀繼續道:「聽說那個姓蘇的,在清遠縣鬧得挺歡?滅了兩個幫派?金刀盟?血刀幫?」

  曹毅恆點點頭:「據報,確有此事。金刀盟盟主金堂敬、血刀幫幫主梁言,都是他殺的。」

  他說著,轉頭看了周慕昀一眼,眼神里有幾分提醒的意味。

  周慕昀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大,帶著幾分誇張的意味,像是在嘲笑什麼可笑的東西。

  「金堂敬?梁言?都是什麼東西?真氣境中期罷了。換了我,一刀一個,用不了半個時辰。」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又慢慢握成拳頭,「也不知道寧家那邊怎麼想的,派這麼個毛頭小子去清遠縣,還讓他暫代總差司。寧家沒人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不屑,下巴微微揚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馮鎮山死了,正好。我這次去,就是要讓清遠縣那些牛鬼蛇神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巡查使。什麼四大家族,什麼商會聯盟,什麼鐵掌幫通通給我老實點。」

  他轉向曹毅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還有那個姓蘇的,寧家的人又怎樣?在我面前,也得低頭。他要是識相,乖乖聽話,我還可以留他在鎮撫司混口飯吃。他要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握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曹毅恆忍不住道:「周兄,那蘇白雖然年輕,但能連滅兩幫,手底下應該有點真功夫。還是小心為上。」

  周慕昀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幾分玩味,幾分不屑,還有幾分不耐煩。

  「曹兄,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抬起右手,豎起食指,在曹毅恆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謹慎,但也不用把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放在心上。真氣境中期罷了,我周慕昀是真氣境大圓滿,差著一個大境界呢。他拿什麼跟我斗?」

  他收回手,拍了拍腰間的短柄戰斧。

  那戰斧斧刃寬闊,寒光閃閃,斧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線,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的利器o

  「我這柄斧,練了十五年,斬過多少對手,連我自己都數不清了。他蘇白,見過血嗎?」

  曹毅恆不再說話。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周慕昀說的沒錯,真氣境中期和真氣境大圓滿,確實差著一個大境界。那蘇白再厲害,也不可能越境而戰。

  可他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

  隊伍繼續前行。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山丘,山丘上長滿了松樹和柏樹,鬱鬱蔥蔥。

  松樹的葉子是深綠色的,柏樹的葉子是淺綠色的,深淺交錯,織成一片綠色的海洋。

  山風吹過,林海起伏,發出潮水般的嘩嘩聲,一波接著一波,綿綿不絕。

  再往前,山勢漸漸陡峭起來。

  兩座山從左右兩邊擠壓過來,越來越高,越來越陡,像是兩扇巨大的石門,正在緩緩合攏。

  兩山之間,夾著一條峽谷。

  正是青石嶺。

  峽谷入口處很窄,兩邊的崖壁幾乎是垂直的,像是被巨斧劈開的一樣。

  崖壁上光禿禿的,只有一些藤蔓和灌木,從石縫裡頑強地鑽出來,在風中搖曳。

  入口處的官道很窄,只能容兩匹馬並行,路面是碎石鋪的,踩上去沙沙作響。

  曹毅恆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峽谷,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幾道豎紋更深了,幾乎擰成一個疙瘩。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兄,」他開口道,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青石嶺地勢險要,馮鎮山就是在那裡出的事。咱們是不是小心些,先派幾個人進去探探路?」

  周慕昀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那擺手動作很隨意,帶著幾分不耐煩。

  「馮鎮山那個老東西,是他自己不小心。咱們十幾個人,四個真氣境,還用得著怕什麼?」他轉頭看向曹毅恆,眼神里有幾分戲謔,「曹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曹毅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周慕昀揮手打斷。

  「走吧,早點過去,早點到清遠縣。」周慕昀揚起馬鞭,指向遠方,「我還想看看那個姓蘇的長什麼樣呢。看看他見到我時,是什麼表情。」

  他說著,一夾馬腹,雙腿用力一收。那匹白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當先衝進了峽谷。

  馬蹄聲在峽谷里迴蕩,噠噠噠,越來越遠。

  曹毅恆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搖了搖頭,雙腿一夾,催動棗紅馬,跟了上去。

  身後,十餘位隨從也紛紛催馬,魚貫而入。

  峽谷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兩邊是陡峭的崖壁,高數十丈,幾乎是垂直的。

  崖壁上長滿了藤蔓和灌木,綠色的枝葉密密匝匝,遮住了岩石的本色。

  有些地方的藤蔓垂下來,像是一道道綠色的帘子,在風中輕輕擺動。

  中間是一條窄窄的官道,只能容兩匹馬並行。

  路面是碎石鋪的,馬蹄踏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碎石被踩得鬆動,不時有石子滾落路邊的溝渠,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頭頂的天空被崖壁夾成一條細縫,窄窄的,長長的,像是一條銀色的絲帶。

  陽光從縫隙里灑下來,一束一束的,斜斜地插進峽谷,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光影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緩緩變化,明暗交錯,像是某種神秘的文字。

  周慕昀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他的目光從崖壁掃到路面,從路面掃到頭頂的天空,又從天空收回來,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

  「這地方確實險要。」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峽谷里迴蕩,又折返回來,形成隱約的回音,「馮鎮山那個老東西,大概就是在這裡被埋伏的吧。可惜了,好歹也是個副總差司,死得這麼窩囊。」

  他說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惋惜的表情。

  但那惋惜是浮在表面的,眼底深處,只有冷漠和輕蔑。

  周慕昀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他的目光從崖壁掃到路面,從路面掃到頭頂的天空,又從天空收回來,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崖壁上的藤蔓在風中輕輕擺動,投下搖曳的陰影。

  陽光從頭頂的縫隙灑下來,一束一束的,像是金色的劍,插在峽谷里。

  「這地方確實險要。」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峽谷里迴蕩,又折返回來,形成隱約的回音,「馮鎮山那個老東西,大概就是在這裡被埋伏的吧。可惜了,好歹也是個副總差司,死得這麼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