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陛下了。」
老宦官輕聲道賀,他是看著楊廣從晉王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的老人。
大業二字,是這位帝王的雄心壯志,可惜世間事哪能盡如人意?
龐大的士族集團,便是橫亘在他面前的第一隻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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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手握生殺大權,帝王行事也需步步為營,絕不能貿然撼動士族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
而蘇信的出現,恰似一劑猛藥,治好了楊廣多年的心病。
「朕倒要想想,該怎麼給這小東西擦屁股。」
楊廣靠在龍椅上,抬手捏著眉心。
今日的確暢快,可一想到接下來士族定會組團來討要說法,那點快意便淡了大半。
「陛下深謀遠慮,總能想出折中的法子。」
老宦官斟上溫熱的茶水,悄然退到一旁。
楊廣呷了口茶,眉頭卻鎖得更緊。
滎陽鄭氏這次死的是南祖房支,雖說與北祖房支往來不密,可終究是同宗同源,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隴西李氏死的是姑臧房的人,李家近十個分支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該死的東西!」他猛地拍了下案幾,怒火再次竄了上來。
這些士族,幾乎把持了大隋的半壁江山,土地、財帛、人脈,無所不包。
他有時甚至恍惚,這大隋究竟是姓楊,還是該改為五姓?
「殺!讓蘇信把他們都殺了!」
暴怒過後,楊廣的語氣漸漸緩和,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
「傳旨,集結金瓜武士,朕要親自去平壤,與蘇信會合!」
與其在東都煩心,不如親眼看著平壤陷落,見證高句麗覆滅。
那個高元,他要讓其像狗一樣匍匐在自己腳邊!
等解決了高句麗,再回頭料理士族的事也不遲。
若是實在給不了他們滿意的交代……那就讓他們去找蘇信好了。
反正那小子與靠山王楊林拜了把子,又是個隨時能發癲的性子,誰不服,儘管去試試。
此時的高句麗後方,早已亂成一團。
泊汋城的淪陷,意味著平壤最後的屏障已然崩塌。
隋軍只需再渡過一條大河,便能兵臨城下。
而在高句麗百姓心中,隋軍的形象早已與屠戮綁定。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就是他們的第一印象。
無數百姓拋家舍業,匯成一條長龍,鋪天蓋地般湧向平壤。
宇文成龍拄著根枯木棍,踉蹌前行。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是高句麗的追兵。
直到有人從身邊匆匆跑過,他才看清是逃難的百姓。
「走!快點走!隋軍要追上來了!」
一名百姓見他愣在原地,以為是同族,伸手便推了一把。
「撲通。」
多日未進飲食的宇文成龍本就虛弱,被這一推,直接摔在地上。
「快跑啊!蘇信要吃人了!」
周圍的人只顧著逃命,根本沒人理會他,甚至有人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啊……」
宇文成龍趴在泥濘里,欲哭無淚。
他怎麼就這麼倒霉?
逃難的人潮像堵牆,他想往回跑都不可能,只能被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著平壤而去。
平壤城頭,高句麗王高元身著玄色王袍,立在風中。
獵獵風聲掀起他的衣擺,卻吹不散他眼底的陰鷙。
望著城外如潮水般湧來的難民,他沉默片刻,對身旁的侍衛下令:「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侍衛愣了一下:「王上,這麼多難民……」
「照做便是。」
高元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那些蹣跚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些人,可不是來尋求庇護的,他們是守城最好的耗材。
侍衛瞬間明白了。
等隋軍兵臨城下,這些人便是第一道防線,用血肉去填隋軍的攻勢,用他們的命去拖延時間。
至於糧草消耗?
能活過攻城戰的,又能有幾個?
城門緩緩打開,難民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將原本還算空曠的城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宇文成龍混在人群里,被推搡著、踐踏著往前挪,身上的傷口被磨得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他這幾日全靠啃樹皮充飢,早已虛弱不堪,若不是求生的本能撐著,怕是早就倒在半路上了。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嘶啞著嗓子哀求,卻沒人理會。
所有人都在瘋跑,都在往城裡鑽,仿佛身後有索命的厲鬼。
好不容易擠進城門,宇文成龍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頭望著高聳的城牆和遠處的王宮,心中滿是苦澀。
自己怎麼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從高高在上的將官,變成了混在難民堆里苟活的喪家之犬。
安置完難民,高元回到了王宮。
他正盯著案几上的戰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蘇信……」他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泊汋城破的消息傳來時,他簡直不敢相信。
那座固若金湯的城池,竟被人硬生生砸開了城牆!
「王上,降書已成。」內侍將謄抄好的降書遞上前,「願獻遼東城、紇升骨城等地,只求保留平壤及周邊三城,永世向大隋稱臣。」
高元拿起降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狠狠砸在案上。
「暫且如此。若能拖延時日,等東突厥那邊消息,未必沒有轉機!」
他從未想過真的投降,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使者捧著降書,帶著豐厚的貢品,小心翼翼地前往隋軍大營。
他知道此行兇險,卻沒想到會兇險到這種地步。
剛進大營,便被隋軍將士押著跪在蘇信面前。
使者連忙磕頭,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外臣參見武安侯,我家王上願獻上土地,向大隋稱臣,只求侯爺停戰……」
蘇信斜睨著他,沒等他說完,便一把奪過降書。
展開掃了兩眼,突然笑了。
這高元,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用幾塊無關痛癢,甚至是隋軍已經拿下來的土地換太平?
蘇信直接將降書撕得粉碎,紙屑像雪花般飄落。
他聲音冰冷,拔出腰間佩劍,「想要停戰?除非他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我!」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
噗嗤!
使者的首級滾落在地,鮮血噴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