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李秀寧,確實存有幾分欣賞,欣賞她的軍事才能,欣賞她不同於尋常女子的氣魄。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特意派裴元慶去將其生擒回來,試圖給她一個機會。
然而,欣賞歸欣賞,立場歸立場。
既然是死敵,既然無法為己所用,那麼便唯有徹底清除,絕不能因個人喜好而留下任何隱患。
「砍下首級。」
蘇信轉身,對一直守在外面的親兵隊長冷聲下令,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傳令全軍,拔營起寨,即刻北上,兵發太原!」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王爺有令!大軍拔營,北上討逆!」
「北上!北上!踏平太原!」
命令如同燎原的烈火,迅速傳遍整個隋軍大營。
短暫的休整結束,戰爭的機器再次全力開動!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無數旌旗迎風招展。
一隊隊精銳的隋軍士卒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迅速集結,列成嚴整的隊形。
帶著沖天的殺氣,浩浩蕩蕩地向著北方,向著李家的老巢太原,開拔進軍!
作為全軍先鋒的裴元慶,一馬當先。
他的馬鞍旁,懸掛著一個用黑布包裹、不斷有暗紅色液體滲出滴落的圓形包裹。
那裡面,正是剛剛被砍下的李秀寧的首級。
行軍途中,遇到一支李家的外圍巡邏斥候小隊。
裴元慶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取下那個包裹,運足臂力,如同投擲石彈般,狠狠地向那支小隊擲去!
「哈哈哈!這是我家武安王,送給唐國公李淵的一份『厚禮』!接著吧!」
包裹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地一聲落在那群斥候面前的地上。
黑布散開,一顆面容蒼白、雙目緊閉的女子頭顱滾落出來,赫然正是李秀寧!
「這……這是?!」
為首的斥候隊長駭然失色,連忙命人上前查看。
當確認那首級的身份時,所有李家斥候無不面色慘白,魂飛魄散!
「是……是小姐!快!快馬加鞭,回報太原!稟報唐國公!」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回了太原。
唐國公府,李淵正在與麾下文武商議如何應對蘇信北上的大軍,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東突厥的援兵。
當他看到那個被小心翼翼呈上來的、盛放著愛女首級的木匣時,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癱坐在了虎皮座椅上,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他之前得知李元吉死訊時,雖有悲痛,但更多是憤怒與利用其死來做文章。
可李秀寧不同!
這是他最出色、最得力的女兒。
是他寄予厚望的左膀右臂,是李家軍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她的死,對李家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遠非李元吉可比!
巨大的悲痛、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李淵。
他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里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最終化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蘇信!我李淵在此對天發誓!不殺你,我誓不為人!!」
「殺!我要與那蘇信決一死戰!就在這太原城下,一決雌雄!」
李淵的咆哮聲在議事廳內迴蕩,充滿了喪女之痛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便是集結所有力量,與蘇信進行一場終極對決。
他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旁閉目養神的林澹然,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乞求:
「仙長!您之前在回來的路上曾對我說,此次……此次定有辦法對付蘇信!
如今,我軍新挫,士氣低迷,秀寧又……全仰仗仙長之力了!您……此番究竟有幾分把握?」
林澹然緩緩睜開眼眸,那雙看似渾濁的眼中。
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奇異而複雜的光芒,有凝重,有算計,也有一絲近乎狂熱的探究。
他沉吟片刻,並未將話說滿,而是伸出了八根手指:
「唐國公,貧道不敢妄言十成。天機莫測,變數猶存。
但……八成把握,還是有的。」
他話鋒微轉,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
「而且,此番準備,遠非先前元霸所能比擬。屆時,你自會知曉。」
「八成……好!八成足矣!」 李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希望,總比絕望要好。
一旁沉默許久的李世民,聽著父親與林澹然的對話,心中卻愈發沉重。
他敏銳地察覺到林澹然話語中那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以及父親那近乎病態的執念。
同時,他也掛念著那個被林澹然一直帶在身邊、許久未見的四弟——李元霸。
他上前一步,對著林澹然恭敬地行了一禮,語氣懇切:
「仙長,世民也許久未見四弟,心中甚是掛念。
不知……可否容我前去探望一番?」
林澹然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隨即他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淡笑,拂塵輕擺:
「自然可以。二公子兄妹情深,令人動容。元霸就在後院靜室,你自去便是。」
「多謝仙長。」李世民再次拱手,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安,轉身快步向著後院走去。
越靠近那所謂的「靜室」,周圍的氛圍就越是壓抑。
走廊里光線昏暗,幾乎看不到守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
那扇厚重的木門緊閉著,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藥味和一種……仿佛野獸巢穴般的腥臊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微微蹙眉。
室內極其昏暗,只有一絲微光從高處的氣窗透入。
他適應了片刻,才勉強看清室內的景象。
陳設簡陋,幾乎空無一物,唯有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
而在那堆乾草旁,一個龐大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如同沉睡的凶獸。
「四弟?」李世民試探性地輕聲呼喚,同時摸索著找到桌上的半截蠟燭,用火摺子點亮。
昏黃的燭光碟機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那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