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養傷,莫要多想。」
蘇信沒有過多打擾,只說了簡短的幾句話。
「大隋有我,陛下有我,東都有我。」
「好……」得到蘇信這句沉甸甸的承諾。
宇文成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安心地閉上了雙眼,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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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之前您留下的丹藥,確實能給我兄長吊命,只是……」
宇文成龍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搖了搖,裡面傳來微弱的碰撞聲。
「我們手裡的存貨已經不多了,恐怕撐不了幾日。」
「無妨。」蘇信擺了擺手,語氣乾脆。
「明早我會派人送來足夠的丹藥,確保成都能安心養傷。」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宇文府。
夜色漸深,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周身散發的凜冽氣息。
接下來,他要和李家、和林澹然、和所有與大隋為敵的人,挨個算帳了!
策馬返回武安王王府,夜色已深,府內靜謐無聲。
蘇信路過後院,瞥見楊如意與長孫無垢的房間還亮著搖曳的燭火。
窗紙上映出纖細的身影,顯然是在等他歸來。
他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卻並未推門而入。
東都危局未解,宇文成都重傷瀕死,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沉浸在兒女情長中。
只在窗下駐足片刻,便轉身走向了府中特意修建的丹房。
丹房內,藥鼎早已備好,爐火正旺。
蘇信熟練地取出各類珍稀藥材,稱量、研磨、入鼎,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要煉製的體力恢復丸與續勢丹,都是眼下城防最急需的物資。
藥鼎中升騰起裊裊青煙,混合著藥材的清香,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不過片刻,府中的侍女便將蘇信歸來的消息稟報給了內院。
楊如意、楊吉兒與長孫無垢聽聞,連忙提著裙擺趕來,連披在肩上的披風都來不及繫緊。
可剛走到丹房門口,看到蘇信站在藥鼎前的背影。
他身著玄色勁裝,脊樑挺得筆直,側臉在火光映照下線條硬朗,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
幾人當即默契地頓住了腳步,只在門口遠遠駐足觀看,不敢上前打擾。
這些時日,東都被李家大軍團團圍住,連號稱「天寶將軍」的宇文成都都被李元霸打成重傷,瀕死垂危。
她們雖深居內院,卻也從侍女口中聽聞了戰況的兇險,日夜為蘇信懸著心。
每當城牆上傳來廝殺聲,楊如意便會攥緊手帕。
長孫無垢則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整夜整夜地無法安睡。
如今親眼見到蘇信安然無恙地站在眼前,兩人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地,眼中的擔憂卻並未完全消散。
壓在東都頭頂的那片烏雲,依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信攪動藥鼎的手微微一頓,察覺到門口的目光。
他抬起頭,看向楊如意與長孫無垢,臉上的凝重漸漸散去,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如意,天快亮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回來了,就會像以往無數次那樣,驅散所有的陰霾,讓東都的天重新亮起來。
「我知道……」
楊如意輕輕點頭,眼中泛起淚光,卻用力擠出笑容。
這一路走來,蘇信從未說過一句大話。
他承諾的事情,無論多艱難都會做到。
當年四明山之亂是如此,如今東都之圍,她也堅信丈夫能再創奇蹟。
「你們先歇息去吧,這裡有我。」
蘇信為爐子底下添了一把火,火焰「噼啪」作響,映得他眼神明亮。
「丹藥煉製好我還要送去城樓,等退了李家大軍,咱們再好好團聚。」
「夫君……」
長孫無垢輕輕掀開襁褓的一角,露出裡面熟睡的嬰兒。
小傢伙眉眼間竟有幾分蘇信的英氣,呼吸均勻。
這是他們的長子,如今已經一歲,可這一年來,她們連一封書信都不敢給蘇信寫。
生怕他在前線分心,耽誤了戰事。
蘇信的目光落在嬰兒臉上,瞬間變得無比柔和,眼中滿是戀戀不捨。
這是他的孩子,出生後他便一直在外征戰,如今近在眼前,他卻連抱一抱的時間都沒有。
他不僅要時刻盯著藥鼎,確保丹藥成色,還要趕在天亮前把藥送到城樓。
楊廣、程咬金、裴元慶他們都在城牆上守著,將士們盼著他,大隋的希望繫於他一身。
他若是貪戀這片刻溫情,便不配「武安王」的稱號,更對不起那些信任他的將士。
「等我回來。」蘇信艱難地收回目光,語氣堅定。
「好!」長孫無垢用力點頭,將襁褓裹緊,跟著楊如意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了一眼丹房的方向。
那跳動的火光,是她們心中最安穩的光。
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魚肚白,蘇信終於將煉製好的丹藥分裝在幾個葫蘆里。
這些丹藥雖不如起死回生的神藥,卻也藥效強勁,且煉製周期短。
得虧不需要像傳說中那樣煉製七七四十九日,否則宇文成都恐怕早就熬不住了。
剛走出丹房,便看到宇文成龍候在府外,雙眼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見到蘇信立刻上前,躬身行禮:「王爺。」
蘇信將一個裝著續勢丹的葫蘆拋給他:
「拿去,趕緊給你兄長服下。
這藥能吊住他的性命,至於能徹底治癒他的藥……我再想辦法。」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宇文成龍雙手接住葫蘆,如獲至寶,對著蘇信的背影連連作揖,臉上滿是感激。
有了這藥,兄長就有救了。
蘇信沒再多言,轉身朝著東都城牆快步走去。
此時的城牆上,早已是人聲鼎沸,程咬金的大嗓門穿透晨霧,格外響亮:
「俺跟你們說啊,當初那個彌天道人變的怪猴子,偷偷摸摸去刺殺陛下。
那傢伙長著尖嘴猴腮,一蹦三尺高,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俺當時眼疾手快,上去就是一板斧,直接給它劈飛出去三丈遠!」
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顯然也是一夜未眠,卻精神頭十足。
站在城樓的最高處,唾沫橫飛地給周圍的將士們講著自己「大戰彌天道人」的經歷。
「然後呢?然後那妖猴咋樣了?」
一名年輕的士卒聽得入了迷,忍不住高聲問道。
「然後?然後俺就施展了神仙教俺的天罡三十六斧!」
程咬金一拍胸脯,故意壓低聲音,裝出神秘的樣子。
「那斧頭耍起來,只見寒光不見影,劈得那妖猴哭爹喊娘,最後直接被俺打回了原形,變成一隻小瘦猴!」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著名斧頭的動作,神情誇張,惹得周圍的將士們陣陣鬨笑。
周圍的將士們都聽得津津有味,看向程咬金的目光滿是敬佩。
在他們心中,能憑一己之力「降服妖物」的程咬金。
簡直就是能通神的英雄,有這樣的猛將在,他們對抗李家大軍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楊廣站在不遠處,聽著程咬金的「英勇事跡」,無奈地搖了搖頭。
作為當時的當事人之一,若不是親眼見證了程咬金拉著他一路狂奔,他差點就信了這番說辭。
如今大戰在即,將士們需要這樣的「英雄故事」來提振士氣。
程咬金這「吹牛」的本事,倒也派上了用場。
「老程,既然你這般神勇,那乾脆下去把李元霸給劈了。」
蘇信剛走上城樓,就聽見程咬金唾沫橫飛地吹噓戰績,見將士們被逗得士氣高漲,也笑著加入。
程咬金一回頭瞧見蘇信,原本就洪亮的嗓門瞬間又拔高了幾分,眉毛一挑,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誒,王爺您可別拿俺尋開心!
俺老程哪能搶您的風頭?您才是咱們大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別說一個李元霸,就是來十個八個張元霸、王元霸,只要您動動手指,保管統統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作為蘇信最得力的幹將,程咬金早練就了「能打能吹」的本事。
這番話既捧了蘇信,又沒露怯,說得情真意切,逗得周圍將士哈哈大笑。
「懷義,你回來得正好。」
楊廣緩步走來,目光落在蘇信身上,滿是欣慰。
「長孫氏為你誕下的那個孩兒,我前些日子見過了,白白胖胖的,哭聲都比尋常嬰孩響亮,是個有福氣的。」
只可惜並非如意所生,不過終究是蘇信的長子。
蘇信聞言,指尖微微一攥,想起昨夜丹房外那匆匆一瞥。
他喉結滾動,如實答道:「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好好抱一抱他。」
「唉,為了大隋,你真是費心費力,連骨肉親情都顧不上了。」
楊廣輕輕嘆氣,他也是做父親的人,最懂這種兩難。
可眼下戰事當頭,蘇信這般以大局為重的模樣,倒也完全符合他的性子。
「說起來,你和成都倒是像得很,都是肯為國家捨生忘死的忠臣,大隋能有你們,是福氣。」
蘇信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的忠心,不必掛在嘴邊。
天知道,楊廣知道,城牆上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們,更知道。
此刻再多言語,都不如一場實打實的勝利來得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急促如雷的戰鼓聲突然炸響,震得城磚都微微發麻。
城外塵土飛揚,李家大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顯然是又來挑戰了。
將士們瞬間收斂起笑容,各就各位。
蘇信探頭望去,只見李建成依舊一馬當先。
穿著一身亮銀鎧甲,在軍陣前格外扎眼。
待在城下五十步外站定,李建成清了清嗓子,運起內力高聲喊道:
「城牆上的楊廣,別再縮著當縮頭烏龜了!
這些日子考慮得怎麼樣了?
趁早打開城門自縛請降,或許我還能念在舊情,留你一條全屍!」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蘇信當即被氣笑了,他清楚記得,當年楊廣巡幸太原時。
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倆跪在地上,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如今仗著一個失了心智的李元霸,竟然也敢這般叫囂。
「我來。」
蘇信按住要下去的程咬金肩膀。
他拿過震天弓,反手抽出一支箭羽搭在弦上。
他甚至沒探身細看,僅憑李建成的聲音就鎖定了方位,三兩步跨到城牆垛口,雙腳穩穩紮根。
臂膀發力,弓身瞬間拉成滿月,弓弦因極致的張力發出「咯吱」的輕響。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穿雲箭如流星趕月般爆射而出。
「啊?」
此刻的李建成還在唾沫橫飛地罵罵咧咧,等他眼角餘光瞥見那道黑影時,箭頭已經近在眼前。
他嚇得魂飛魄散,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想要躲閃卻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般從李家軍陣中竄出,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李元霸手中的擂鼓瓮金錘狠狠揮出,硬生生將那支勢如破竹的穿雲箭砸飛出去。
李元霸砸飛箭矢後,猩紅的雙眼瞬間鎖定了城牆上的蘇信,嘴裡發出「嗬嗬」的野獸嘶吼。
手中的大錘重重頓在地上,震得地面裂開細紋。
他臉上滿是狂熱的戰意,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蘇信撕碎。
「是蘇信!他真的回來了!」
李建成捂著狂跳的心臟,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他早就從謝弘口中得知蘇信可能回東都,卻沒料到對方回來得如此之快。
更沒料到一出手就如此狠辣,差點讓自己成了箭下亡魂。
李家軍陣中的將士們見到這一幕,也皆是面色大變,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蘇信的威名早已傳遍天下,四明山一戰獨戰反王的戰績深入人心。
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們心生畏懼。
「他便是蘇信?」
林澹然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身著青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模樣與周圍凶神惡煞的士卒格格不入。
「陛下,臣去會會他們。」
蘇信扔掉手中的震天弓,那重逾百斤的大弓被他隨手一擲,「咚」地砸在城磚上。
他轉身對楊廣拱手行禮,不等楊廣回應,便大步走下城牆,玄色勁裝的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不多時,東都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蘇信單槍匹馬走了出來,孤身站在李家大軍對面。
李元霸見狀,如同餓狼見到了獵物,猛地就要衝上前,卻被林澹然伸出手死死按住肩膀。
林澹然看似瘦弱的手臂,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道,任憑李元霸如何掙扎,都無法前進一步。
「小友便是蘇懷義?」
林澹然向前走出幾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平和,絲毫沒有展現出敵意。
「滾一邊去。」
蘇信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你這種妖道,也配稱呼本王為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