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口,黃河南岸,暮色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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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艘早已建造完畢的巨大龍舟靜靜屹立於水面,船體龐大得如同漂浮在河上的宮殿。
朱紅的船身雕樑畫棟,金色的紋飾在夕陽餘暉下熠熠生輝。
船頭雕刻的金龍昂首挺胸,龍鬚飄逸,透著一股皇家的威嚴與氣派。
岸上,一群身著鎧甲的隋朝士卒手持皮鞭,正厲聲呵斥著排成長龍的拉縴人。
這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脖子上繫著粗麻繩,彎腰弓背,一步一步艱難地拉動著連接龍舟的繩索,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
「走快點!磨蹭什麼!」
一名士卒揚起皮鞭,狠狠抽在一名拉縴人背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都打起精神來!陛下要南巡江都,若不能準時出發,就把你們這些廢物全砍了!」
趙二虎騎在高頭大馬上,手持馬鞭,不斷在隊伍旁巡視。
他時不時勒住馬韁,對著動作遲緩的拉縴人發號施令。
若是遇到實在無法堅持、癱倒在地的人,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命人將其拖到河邊處死。
南巡是天大的事,上邊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
這些人的死活根本無關緊要,死了傷了,再換一批就是。
「王爺,這龍舟著實不小啊!比俺見過的最大的貨船還要大上那麼多!」
程咬金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龍舟,不斷用手比劃著名,語氣里滿是驚嘆。
他跟著蘇信等人來到洛河口,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船隻,沒想到竟是如此宏偉的巨艦。
「何止是不小,這玩意在水上肯定很難驅動,單靠人力拉縴,不知道得用多少人才能拉動。」
單雄信也湊了過來,他站在龍舟下方,身形顯得格外渺小,忍不住感慨。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船。
光看這規模,就知道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
「這拉縴的,就是那批高句麗俘虜吧?」
蘇信策馬來到趙二虎身邊,目光掃過那些拉縴人,開口問道。
拉龍舟這種苦差事,自然不能讓大隋百姓來做。
先前平定高句麗時,他們抓了不少高句麗壯丁。
雖說從幽州以北千里迢迢帶到中原費了不少功夫,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讓這些俘虜代替百姓幹活,既省了民力,也能變相「懲罰」高句麗。
「回王爺,正是那批高句麗人!」趙二虎連忙翻身下馬,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
「末將已經把他們都帶來了,眼下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還有不少人在河對岸的營地等著輪換,保證不會耽誤南巡的行程。」
「做得不錯。」蘇信滿意地點點頭,趙二虎是他的老班底,做事向來穩妥,從不需他多費心。
有了這些高句麗人拉縴,他們這些坐龍舟的人,就能舒舒服服地享受南巡之旅,不用再擔心人力不足的問題。
很快,便到了南巡出發的日子。
東都的文武百官紛紛來到洛河口送行。
官員們身著朝服,排成整齊的隊伍。
與禁軍將士一起,組成浩浩蕩蕩的送行人群,場面莊重而熱鬧。
楊如意、楊吉兒和長孫無垢也早早來到岸邊。
站在人群前方,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道路,等著蘇信出現。
她們雖不能隨蘇信一同南巡,卻想親自送他一程。
不多時,蘇信身著甲冑,與楊廣等人一同策馬而來。
先是來到長孫無垢面前,伸出手指,輕輕幫她挽起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語氣溫柔:
「無垢,等我回來。」
看著長孫無垢微微隆起的小腹,蘇信心裡除了不舍,還有幾分愧疚。
長孫無垢已經懷有身孕,可他這一去,說不定就是一年半載,甚至更久。
不僅不能陪著她經歷十月懷胎的辛苦,連孩子出生時都未必能在身邊,連孩子的第一眼都見不到。
這份遺憾,不知何時才能彌補。
「王爺放心,國事要緊,妾身會在家中好好養胎,等王爺凱旋。」
長孫無垢輕輕握住蘇信的手,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她向來懂分寸,知道此次南巡關係重大,絕不會因為兒女情長拖蘇信的後腿。
「王爺您就安心離去吧!」楊如意也上前一步,挽住蘇信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大氣。
「我和姐姐會留在府里,好好照顧無垢妹妹,保證等您回來時,給您一個健健康康的無垢和孩子!」
其實她之前也偷偷問過楊廣,能不能跟著龍舟一起去南巡,卻被楊廣一口拒絕。
此次南巡看似是「巡遊」,實則是誘敵深入的計策,路上危機四伏,帶著女眷多有不便。
何況連楊廣的妃子都沒被允許隨行,她們這些公主,自然更不能去。
蘇信看著楊如意嬌俏的模樣,微微彎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等我回來,咱倆也生一個,湊個熱鬧。」
「你……你真是不正經!」
楊如意的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根,輕輕錘了蘇信一下。
眼神里卻滿是羞澀與歡喜,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吉兒,我走了。」
蘇信轉頭看向一旁的楊吉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楊吉兒微微躬身,語氣誠懇:
「吉兒會在家中為王爺祈福,願王爺此去逢戰必勝,早日蕩平逆賊,平安歸來。」
「好。」
蘇信點點頭,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冑,翻身上了戰馬。
他勒住韁繩,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三女。
見她們都在揮手送別,便不再猶豫,甩動馬鞭,策馬朝著龍舟的方向奔去。
「老程啊,這次我不在你身邊,你可得小心點!」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宇文成龍身著嶄新的官服,背著右手,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看那架勢,像是來給程咬金送行。
只是他左手還端著那枚金燦燦的東都留守印綬,生怕別人看不見。
那副模樣,哪裡像是送行,反倒給人一種「特意來顯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