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正確的打開方式(4400字)

  「帝王」的外殼果真不負「加密」之名。♢♦ 6➈รHuˣ.𝕔όᵐ 👽♢

  拆解後的「帝王」,銀色的外殼如拼圖的碎片般,環繞旋轉著,如星球表面的衛星環一般,細細的碎片稜角分明,彎彎折折,連那分裂的軌跡,也充滿了玄奧,隱隱透著晦澀玄妙的銀色輝光。

  碎片有多少?

  鄭修一眼掃過,粗略一數,碎片的數量超出十萬之數,更別說重新排列組合後所生成的數列之和。

  安妮幾乎能說是放棄了。

  但她看見鄭修飛了上去,稍作猶豫,不甘示弱,懶洋洋不情不願地飛到鄭修的身邊。

  鄭修目不轉睛地盯著旋轉的「密碼子」。盯了好一會了,無視了周圍的天地崩塌,安妮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麼?」

  「你看,那是你寫的嗎?」

  鄭修指著其中一塊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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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順著鄭修的指尖望去,愣了。那片碎片表面,起初看著像是一道裂隙。但往仔細看,並非如此。那是最樸實無華的一道筆畫,似是「一」,又似「1」。

  「啊???」

  片刻的驚愕後,安妮大人用力搖頭。

  「別看了。」安妮見鄭修仍未放棄,不由嗤笑一聲,嘲諷道:「吾自己做的加密吾還不清楚?吾被黑了,密匙被盜,沒有密匙,『外交官』的『外灘』對於外來者而言,就是葬身之地。別說你未成神,就算是主宰,在吾全盛時,也得刮層痧再走。」

  鄭修目光從那「1」字上移開,帶著幾分憐憫,看了安妮一眼。

  橘貓眼睛一瞪:「愚蠢的人類,你這眼神,幾個意思?」

  「別的神我沒見過,但別的神說自己家安全,我信,你這……我不好說。」

  鄭修現在總算看明白了,所謂的「主宰」,純粹就是「術業有專攻」,極致的「優雅」,但在其他地方,一文不值。

  「優雅」的漏洞又多又大,不是再正常不過?

  鄭修豎起一根食指,指尖之上,光影扭曲,虛空坍塌。

  安妮瞬間屏住呼吸,她如今也十分好奇,鄭修在「破格」後,誕生出的權柄究竟是什麼。

  只見在鄭修的指尖上,虛空坍塌處,一團沒有形狀的黑影在那扭曲著,以可怕的速度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形狀,安妮只是一眸,便親眼看見那團「東西」,如萬花筒般,變幻了上百種形狀,上面閃爍了上千個數字,還閃過了花鳥魚蟲、日月山川的幻象。

  但一眨眼,鄭修指尖上的那團「東西」,似乎仍是黑烏烏的一團,如流沙般運動著,哪來什麼形狀和數字。安妮用力瞪著貓眼,想看「清楚」一些。

  或者說,她正努力解讀「鄭修權柄」的構造,想搞清楚為何就是這團奇怪的「東西」,讓自己的權柄變成了鄭修的形狀。

  「就這……玩意?」

  安妮本想說「就這破玩意」,但一想起自己的「王座」上一整排被捏得整整齊齊的「玉足」,強行忍住了。

  「不對。」

  片刻後安妮反應過來,用力甩頭:「這不可能。『權柄』是規則、概念,極致的凝練,如此鬆散的結構,與『權柄』的本質相悖,與其說吾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權柄』,不如說吾懷疑你這根本就不是『權柄』,你這到底是什麼?」

  說著,安妮將她那破破爛爛的「王座」亮出,揚起高傲且優雅的小下巴:「王座,即是權柄!這才是權柄!這!才!是!」

  「呵呵。」

  鄭修盯著那一排排玉足,呵呵一笑。這奇怪的笑聲卻讓安妮莫名打了一個寒顫,連忙將自己的「優雅」藏了起來,爪子一拍胸脯,藏緊實了。

  「說實話,在破格瞬間,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但也多了許多疑問。」鄭修伸出兩隻手,手指竟將「權柄」如橡皮泥般,拉長搓扁,如拉麵條般在鄭修雙手間變幻著形狀。這一幕直接讓安妮看呆了,差點從半空中跌下去,落入洶湧的黑色海洋中。

  玩了一會,鄭修拳頭一握,如流沙般黑色的霧團,竟覆蓋在鄭修的表面,讓鄭修的右手看起來像是戴了一副黑紗手套。

  鄭修的右手徹底染黑,那隻手就像是一個黑洞,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但大概是這麼個用法。」

  鄭修沒再理會安妮,漆黑的手掌隔空向銀色天體按去。

  剎那間,鄭修渾身氣質大變,如換了個人般,眼神冷漠、空洞,不帶感情。他的眼眸深處,漆黑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向下流淌。

  「『檢索』。」

  「發現錯誤。」

  「『修正』。」

  「『還原』。」

  頃刻間,被分解的「帝王」,每一片碎片,竟沿著分裂時的軌跡,重新拼了回去。變回了最初的「加密外殼」,數十萬數精密的零件重新組成了一顆巨大的銀色天體。

  橘貓張大小口。

  裡面粉紅色的黏膜劇烈地震動。

  「啊???」

  她覺得自從進入「七心鎮」後,「啊???」是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鄭修想起那面小鏡子。

  鏡子本身並不重要。

  那面鏡子真的是一面普通的小鏡子。

  再普通不過了。

  重要的是「鏡子」的意象,這是一個「提示」。

  一個只有鄭修才能明白的「提示」。

  說到底,眼前這個謎,就不是讓安妮去解的,而是留給鄭修。

  鄭修很疑惑,他想起來到這裡的種種。但凡有一步差池,都不會演變成眼下這一幕。真的有人,不,準確來說真的能有這麼一位存在,類似於安妮這般存在,能事無巨細、精準無誤地推算出所有的一切,準確地算出鄭修能在破格時,覺醒【修正】,站在這個謎題前,並作出解答?

  有那麼一瞬間,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包裹著鄭修,他無法想像這般存在給他留下這麼一道謎題,背後有著怎麼樣的目的。

  全知全能?無所不能?

  用安妮的話來說,這就與「權柄」本身的定義相悖了。

  沒有這種權柄。

  若真有這種可怕的「存在」,時間、空間、過去、未來,對這位存在而言還有任何意義嗎?鄭修只是稍微想像,他只是稍微將心比心地去想像這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帶給鄭修的並沒有憧憬與期待,反倒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悲哀與恐懼。

  若是我,會想死吧?

  不對,或許連想死都死不了。

  好慘啊。

  鄭修莫名地為一位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存在,而替「祂」感到悲哀起來。

  鄭修搖搖頭,不敢多想,很快將注意力放回了「解謎」本身。

  時間,不多了。

  「說真的,以前玩遊戲的時候,我就很討厭解謎,解不動了純純坐牢,不如直接開掛。」

  鄭修沒有理會安妮的「啊啊啊」,目光遊動。轉動的天體上之前發現的「1」字格外亮眼,如一個顯眼的標誌,指引著鄭修的下一步。

  「我覺得,你的『加密』本身沒有問題。」

  鄭修肯定道:「裡面的東西也沒有問題。」

  「你的船除了漏洞太多,沒其他問題。」

  安妮怒了,不知從哪裡抄來那面小鏡子,砸鄭修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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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鄭修的腦袋歪了歪,但他沒理會,仿佛陷入沉思中,繼續自言自語:「是打開方式不對。」

  「是了,打開的方式不對。」

  「簡單來說,你的密碼……被改了。」

  安妮:「啊???」

  鄭修目光閃動,回憶著只出現過一次的「密碼」。

  「密碼」他原來早就知道了。

  ……

  【請翻到規則書第一萬三千六百七十四頁。】

  【請看倒數第五行。】

  ……

  「一萬三千六百七十四。」

  鄭修的身體在球體表面漂浮,以「1」為始,很快找到了相應的「碎塊」。

  漆黑的手覆於表面,「修正」發動。「第一萬三千六百七十四」方塊上微微隆起,精緻的圓弧讓那一塊碎片看起來像是一個旋鈕。

  逆時針旋轉五圈。

  咔嚓。

  咔嚓一聲,裡面傳出如精密的齒輪入扣的聲音。「帝王」層層剝離,最外層隨之分解,露出了裡面的第二層。

  安妮眼睛發直:「啊?」

  「果然,」鄭修笑了:「接下來是……」

  七千四百五十六。

  逆時針旋轉四圈。

  「帝王」又解開了一層。

  其實當鄭修稍稍回憶,發現那串「數字」一點不差地烙印在記憶中時,他就知道這定是「密碼」。否則,僅僅出現過一次的信息,他不會記得那麼清晰。

  從一開始,就有人將此時、此刻、此地、此間,能有用得上的「密碼」,交到了鄭修的手裡。

  大手筆!

  大恐怖!

  第三層加密。

  第兩萬一千零二十。

  逆時針旋轉三圈。

  安妮:「啊??」

  第四層。

  第三百二十五。

  逆時針旋轉兩圈。

  安妮:「啊???」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

  「逆時針……」

  鄭修一層層地進入「加密」深處,恍惚間,他這舉動,竟讓他不經意間聯想到「燭」找到烈日,進入「烈日」的過程。

  鄭修的手覆於最後一個旋鈕上,在最後的最後,他忽然心生感應,回眸一看。

  原來在他「解密」的過程,「七心鎮」加速崩塌,眾人腳下只剩下勉強維持站立的一小塊。在崩裂的孤島上站著的眾人,隨著鄭修每擰開一層加密,他們身上的服飾、神態、年齡,如被時光掃過般,快速地發生著種種變化。

  「我們……」

  驚愕中的眾人,忽然心生明悟。

  喜兒笑了笑:「好像……要回去了。」

  君不笑:「我的店!」

  老神醫在地上下半身癱瘓,激動得淚流滿面:「老夫的腰!」

  慶十三與紀紅藕對視一眼,上一秒仍牽著的手,悄然分開。「老裴,借個火。」慶十三用火石在裴高雅的臉上颳了一下,點燃旱菸,深深吸了一口。

  陌生的白毛小蘿莉一屁股坐在地上。

  鄭修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見此,他終於確信。他的「赤點世界」,就是因他的任性所誕生出最大的錯誤,最不該存在的世界線。

  每一次的解密,都是逆時針旋轉,這意味著……他在逆轉光陰,他在「修正」他所犯下的錯誤。

  鳳北能回來嗎?

  不。

  即便他修正了一切,鳳北也無法回來了。因為,鳳北是真正的「超脫」。

  鄭修的尾指微微顫動著,這一切,也在「那一位」的預料當中?

  最後,鄭修的目光,落在了獨自站在角落,那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消失的身影,與其他人顯得是那麼地格格不入的身影。此刻留在鄭修視野最後,是那一頭花白的頭髮,與那刻滿了風霜的臉龐,最後,是那欣慰慈祥的目光。

  「我……」

  一剎間,鄭修心頭生出千言萬語,仿佛有許多話想說。可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無語凝噎。

  「復活一個人……很難嗎?」

  鄭修用一種空寂的口吻,問張大嘴巴的安妮。

  「不難。」安妮雖然啊了半天,但她仍維持最基本的優雅,立即回道:「但後果你也看到了,要『復活』一個人,會產生一系列的邏輯錯誤。但重新製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鄭浩然』,很簡單。」安妮在鄭修身邊跟了那麼久,在鄭修問出這個問題時,她便明白了鄭修的想法,她目光望向即將消失的鄭浩然,本想說「愚蠢的人類連如此軟弱的人性都無法拋棄」,可當她看見鄭修那因痛苦而緊擰的眉頭時,說不出口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吾因靠近人類太久,也變得軟弱了。

  安妮悶悶地想。

  安妮拍了拍鄭修的肩膀:「等吾重新奪回密匙,奪回一切,吾可輕易創造出擁有同樣記憶、同樣容貌、同樣位格的『鄭浩然』。可他,只是『鄭浩然』,並非你的『父親』。」

  安妮見鄭修沉默不語,她又安慰道:「當然,這也無妨。大不了,再整一回『赤點』。」

  鄭修沒理會安妮,目光與鄭浩然對視著。

  父子二人,隔空相望。

  兩人都有著千言萬語,卻相視無言。

  鄭浩然忽然嘿嘿一笑,緩緩朝鄭修舉起那滿是老繭的拳頭。

  「呼……」

  鄭浩然的動作,讓鄭修心中仿佛有一塊巨石落地了。

  「這些年,讓您操心了,爹。」

  「誰讓你是咱兒子呢。」

  鄭修遙遙伸出拳頭。

  他隱約感覺有什麼東西碰在了自己的拳頭上。

  轟。

  可怕的扭曲坍塌擠壓著空間,和尚雙手合十,身上泛著白光,笑嘻嘻地被黑色的海洋淹沒。

  「快!」

  「重啟!他們進不去那裡,也沒必要,吾與你趕緊進去!」

  安妮催促。

  鄭修擰下最後一個密碼子,本來空空如也的加密核心中,猛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光芒漩渦中隱約浮現出一扇門扉。

  安妮風急火燎地抓著鄭修進入那漩渦中。剛穿過漩渦,安妮一改常態,發出苦盡甘來的大笑,化作一具妖嬈優雅的貓女身姿,雙臂張開,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鄭修還沒來得及熟悉漩渦後是什麼地方,在他身後,虛空無聲盪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漣漪,從漣漪中,粗壯的管道末端帶著七色斑斕的尖銳接口,毫無徵兆地插在鄭修的背後。

  眨眼間,鄭修背後插滿了管子,劇烈的疼痛襲來,海量的信息流湧入鄭修的腦中。

  反倒安妮這邊挺安靜。

  安妮大人怔怔地看著背後插滿管子,虛幻的管子中有各種色澤的光芒流淌中,匯入鄭修體內。

  愣了好一會。

  偉大的安妮大人脖子一歪,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