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七心

  「外灘,或者說,心象風景里的景色,大部分仍是由異人本身的想像、或是願望所決定的。★😝 6❾Ⓢ𝔥𝔲x.ᶜoᵐ 🍬🐙」

  赤王一行被打散後不久,一陣劇烈的震動後,鄭修與安妮落單,安妮語速極快地將「外交官」外灘的設定娓娓道來。

  所以她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便面露鄙夷地展現出主宰應有的見識與格局。

  「所以?」

  「所以,顯而易見。」安妮得意洋洋地豎起一根爪子,喵著嘴說道:「越接近外圍,想像與願望是匱乏的,是缺乏色彩的,所以才會呈現出黑白兩色的樣子。」

  「按吾推斷,『帝王』定仍在七心鎮的中心處。」如今的七心鎮地圖,在板塊變化後,重新組合成一個立錐體的形狀,安妮大人篤定地指著尖尖的地方:「這裡就是七心鎮的中心。」

  「是麼?」

  地面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鄭修腳下的板塊毫無徵兆地向下坍塌,黑白兩色建築隨著板塊的劇烈移動,而被移到了立錐體第二層的位置。

  一扇扇門推開,黑白兩色的「人影」臉上睜開一顆顆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向鄭修撲來。

  三維地圖上,隨著城市的第二次震動,所有人都被移到了不同的位置上,安妮立即閉上了嘴巴,沒有回答鄭修的疑問。因為她很快也察覺到,代表著每一個人的「小點」,在第二次地震中,再次變幻了位置,代表著「慶十三」的「B」字,與紀紅藕二人,甚至被轉移到了十分接近「尖尖」的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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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龍取水!」

  鄭修右掌虛握,一柄長刀畫而成真。隨手使了一招王蒼雲的盤龍十八斬劈碎撲來的「怪物」後,鄭修仔細觀察著怪物被砍死時的變化。

  如人類的影子般頎長怪異的人影,威脅並不高,鄭修隨手劈碎後,它們便化作一灘散發著腥臭的膿血,融入地面的裂隙中,很快消失不見。

  城市又一次震動起來,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建築風格的變化。

  「千萬別跳上高空,會死。」

  鄭修過一會殺得厭煩了,準備給自己畫上翅膀高空作戰時,安妮連忙提醒鄭修不要。鄭修隨手畫了一隻「惡鬼」飄上高空作為試探,幾隻墨黑如玉的斷手,從虛空的漣漪中瘋狂探出,將鄭修畫出的惡鬼抹殺得連渣都不剩。

  是的,抹殺。鄭修看著黑色的斷手如蝗蟲般毫無徵兆地洶湧而至,頭皮發麻的同時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著一個詞彙。

  他不由想起了鳳北被「帶走」時的情景,同樣是那黑色的斷手。

  黑色的斷手就像是一隻只活著的生物,遵從著某種規律而運動著。

  發現此事的鄭修第一時間借著「蝴蝶印記」提醒在七心鎮中掙扎求生的眾人,下一秒便面色不善地盯著惴惴不安的安妮大人。

  「如果我發現你再有什麼事瞞著我,我有朝一日找到鳳北時,我會讓她給你做一盆雞屎味的炸魚餅放在你的面前。」

  鄭修直截了當地用上了最狠的威脅:「我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安妮望著高空中如蝗蟲般游過的黑色斷手,張開喵口凝望片刻,眨眼變得垂頭喪氣:「吾曾經在這裡設置了『防禦機制』。」

  「為的是讓外面來的傢伙能安分一些,老老實實地遵守交通規則。」

  安妮伸了伸爪子,無奈道:「本來不是這樣的。」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鄭修一聽,愣了片刻,總算懂了。

  本來是白色的玉足,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黑色的斷手。

  「定是『公正』!」

  安妮咬咬牙,綠色的喵瞳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一定是『公正』,祂插手了這裡!」

  鄭修提醒眾人後,幸虧沒有人員傷亡。

  所有人老老實實地在城市中尋找著。

  尋找著那一扇「最為特殊」的門。

  七心鎮總共有七種不同風格的區域。

  每一片區域,每一扇打開的門扉中,都會走出不同的怪物。

  鄭修從城南殺到城北。

  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過了多久。

  鄭修身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液。

  或紅或綠。

  或粘稠或絲滑。

  鄭修低頭查看著地圖,時不時將地圖通過「蝴蝶」的連結傳到其他人的腦海中。

  【文人】門徑的能力,千奇百怪,但簡單來說,就是信息的處理與讀取。

  鄭修借著【畫師】門徑,將【文人】讀取與處理的信息,用生動形象的圖案重新編寫後,形成了一幅幅畫面。

  巨大的藤蔓在半空中糾纏,如一根根粗壯的觸鬚。

  觸鬚間生長著巨大的花蕾,花蕾如一個個房間般,上面立著一扇扇不同顏色的門扉。

  鄭修站在了一扇門扉前。

  這扇門扉與其他門扉不同,門扉上,有著鄭修低頭沉思最為英俊的模樣。

  另一處。

  月玲瓏看著門扉上夫君那英俊的側臉,怔怔看傻了,連身後喜兒的呼喚也聽不見,失魂落魄般推開門走了進去。

  分散在城市各個角落的赤王一行,幾乎不分先後,眼前都出現了同樣的一扇門扉。

  一扇印著鄭修英俊側臉的門扉。

  地圖上。

  代表著每一個人的「小點」,接二連三地從三維地圖上消失。

  鄭修時不時低頭查看地圖上每一個人的動靜,望著眼前那一扇堪稱獵奇的門扉,搖搖頭:「請君入甕?」

  安妮同意道:「祂們,似乎在邀請『我們』進去。」

  「不僅我們。」鄭修手臂上張開的一頁頁人皮迭回原狀,他大約猜出了其他人也走進了奇怪的門扉中,神情平靜:「祂們,是在邀請所有人。」

  安妮一聽,怒了。

  可很快,她又納悶了。

  「為何最特別的那扇門,畫著你的樣子?」

  她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格外懵懂。

  鄭修與鳳北,鄭修與月玲瓏,似乎躺一張床上的關係就是親密的。

  能夠交配與繁育後代的關係。

  可這……不應該啊。

  鄭修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推門的瞬間沒有阻礙,身後成千上萬的人影擠滿了城市街道,每個人影的臉上有三顆眼睛,當鄭修推門而入的瞬間,數萬顆眼睛密集如篩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鄭修與安妮的背影,他們停止了動作。

  安妮回頭看了一眼。

  不等鄭修主動問起,安妮便搖搖頭:「這一代的外交官,確實令吾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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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那些怪物,在感染之前,都是他。」

  「……」

  「他曾一次次地嘗試在分裂中尋找真實的『自我』,一次次地失敗了,在無數次的失敗中,誕生出七心鎮的『居民』。」

  鄭修這回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安妮沒有任何「惡意」。他甚至能夠理解。

  正如安妮所說,人類圈養豬羊,屠殺雞鴨,豬羊雞鴨是人類賴以生存的「資源」,在「神」的眼睛,人類不過如豬羊雞鴨般的「資源」。渺小、圈養、存在生老病死,孱弱且無趣。

  若有朝一日,自己凝聚權柄,成為神明,再回頭望和尚等人時,也會生出如安妮一般,同樣的看法嗎?

  從前他認為不可能。

  可當鄭修時不時站在「神性」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時,他不確定。

  砰!

  鄭修身後的門扉轟然關上。

  四周一片死寂。

  狹長的甬道盡頭,是一個敞亮、充斥著白光的房間。

  腳下是粘稠的液體。

  鄭修每走一步,都略微費力,仿佛走在膠水路上。

  走出甬道,裡面傳來奇怪的吵鬧聲。

  一個病怏怏的聲音:「咳咳咳!死和尚!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它們怎麼會闖入咱們家!」

  一個粗獷的聲音:「都怪你死和尚!」

  一個女子的聲音:「大家都別吵啦!和尚他也不想的!」

  一個冷漠的聲音:「閉嘴,男人說話,哪有女人插嘴的份?」

  一個孩童的聲音:「嗚嗚嗚嗚——」

  最後是一聲淡笑:「噓……他來了。」

  當鄭修踏出最後一步。

  迎面而來是柔和的白光。

  和尚獨自一人,跪在四面潔白的純白色房間裡。


  鄭修走入,和尚面容扭曲地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多了幾抹血色,流露出純真無暇的微笑:

  「大哥!」

  鄭修面容冷峻,摸向眉心,【囚者】詭物久違地出現在鄭修的手中。

  當鄭修進入七心鎮,當七心鎮可進不可出、成為了類似監牢般的存在時,鄭修便恢復了與囚者詭物的聯繫。

  投出骰子,暗紅色的二十面骰子在虛空中轉動著,每一面皆有一個數。

  骰子落下,鄭修過了一個【靈感】。

  靈感判定成功。

  鄭修目光炯炯,冷漠地掃過,他在和尚身後,看見了另外六道影子。

  一道影子是身形削瘦,如癮君子般病怏怏的書生;

  第二道身影宛如江湖上的悍匪,目露凶光,殺氣騰騰,眉目間有幾分像當年的謝雲流;

  第三道影子是一個矮小的少年,看似純真的面容上,卻透著如狐狸般的狡詐;

  第四道影子是一位看似柔弱的女子,身姿妖嬈,她正不斷地朝鄭修拋著媚眼;

  第五道影子是一位渾身裹在陰影中宛如刺客般的人,目光如毒蛇般陰冷毒辣;

  第六道影子頭戴官帽,面容陰柔,雌雄莫辯,微微笑著,手中把玩著一把小巧的飛刀。

  與和尚一同,六般面容,六道目光游移,七道蘊含著不同情緒的目光,同時望向了鄭修,仿佛都察覺到了鄭修窺探的目光,正隔著兩界,與鄭修對視著。

  「哼!」

  鄭修沉默著,忽然悶哼一聲,食指豎起,在他食指上方,一顆奇異的球體如天體般緩緩地旋轉著。

  呼!

  一陣如狂風般無形的神性向和尚背後壓去,六道身影頃刻間如遭受了千刀萬剮一般,那虛幻的影子一點點地被颳走,片刻後在和尚的身後消失無蹤。

  「呼~」

  和尚那緊擰的眉頭隨著耳邊聒噪聲音的消失而舒開,暢快無比。鄭修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權柄雛形」收起。

  噌。

  安妮大人瞳孔猛地一縮,指著鄭修的身後:「你驚動了祂們。」

  「早晚都一樣。」

  對此,鄭修卻神情平靜,渾然不覺有什麼問題,托著和尚的胳膊肘將其拉起。

  回頭一看,在純白的牆壁上,浮現出一扇晶瑩剔透的門扉。

  啪!

  一絲絲可怕的寒氣從門扉中泄出,將門扉的邊緣凍出了細細的冰渣。

  「祂來了!」

  和尚眼中浮現出一絲驚恐,但片刻後和尚凝望鄭修,目光中透著堅定:「大哥,我們成功了!祂們進來了!只要你——」

  「別說了。」

  鄭修知道和尚想說什麼,緩緩搖頭:「你將祂們想得太簡單了,殺死你,並不能徹底殺死祂們。」

  「你怎麼……」和尚面露驚愕,隨後恍然大悟:「你殺過小僧了。」

  「你自盡的。」

  鄭修沒多解釋,他不願回憶起和尚死在面前那一幕。

  在和尚平靜下來後,一扇扇畫著鄭修俊美側顏的門扉出現在房間的其餘三道牆壁上。

  「啊這!」

  首先推開門走進來的是慶十三與紀紅藕,手牽手地。

  「夫君!」

  月玲瓏仍是一副清冷的神情,可見了鄭修,眉間愛慕難掩。

  「呸!什麼垃圾玩意!還不夠老子殺的!」

  裴高雅罵罵咧咧,手上冒著火焰闖了進來。

  隨著鄭修的親信接二連三地推門而入,和尚的「心房」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兒啊!」

  看見鄭修平安無事,當爹的開心無比。

  「喏!」

  鄭浩然不善言辭,二話不說,將拳頭舉起。

  鄭修默默地與老爹碰了一下拳頭,鄭浩然咧嘴笑了笑。

  另一扇門扉,狼王單獨推門而入,赤裸的上半身留下深深淺淺的牙印。

  所有人踏入這間純白的房間後,顯得擁擠起來。

  外面的怪物雖然給眾人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但所有人最終仍是平安地抵達這裡。

  稍作交流,眾人的經歷類似,在不斷割裂重組震動的城市中,他們一邊各顯奇術屠殺怪物,一邊尋找所謂的「最特殊的門」,最後他們的面前,都出現了一扇印著鄭修俊美側顏的門扉。

  一看就是最特殊的,他們都走了進來,沒有一點點地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