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荒原(求月票!)

  第287章 荒原(求月票!)

  馬背上。💎😂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赤王兩手輕輕繞到前方,牽著韁繩隨著隊伍行進。

  向北官道平坦,沈石宗率軍在前方開道,一路暢通無阻。蠻子們勢單力薄,僅有區區十餘人,他們看著馬背上如情人般摟在一塊的「赤王夫婦」,流露出宛若吃人般的目光。

  借用一句俗語:若眼神如刀,赤王如今早已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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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北嘴角微微扁著,那個位置本該是她的。

  雖說鳳北心中清楚鄭修絕不喜歡那個女人,他是另有目的,但仍是身不由己地感覺到滋味不對。

  「小鳳喵,如今只剩我和你了。」

  鳳北揉了揉橘貓毛茸茸的腦袋,將它頭頂上的絨毛壓出一柄刀子的形狀。

  橘貓向上拱了拱,以示安慰。

  時及凜冬,暖陽艷艷地曬下,道上冰雪隨著旭日初升,一點點地消融,一片片淡淡的水霧在官道前方縈繞著。

  月玲瓏拉緊了大氅的帽子,將自己的臉以及肌膚全裹在陰影中,被鄭修以這種姿勢摟在懷中,月玲瓏沒有說什麼,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命。

  這是命。

  月玲瓏告訴自己。

  鄭修第一次與北蠻公主如此近距離地接觸。

  此刻鄭修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旖旎。

  他隱約從月玲瓏的身上,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竟能透過厚厚的毛皮大氅,傳到自己身上,讓鄭修時不時感覺到一股冷意沿著皮膚爬上,令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像是抱著一具……屍體。」

  忽然,鄭修心中浮現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月玲瓏就像是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他想起了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黑白分明,空洞,光亮映入,沒有半點的反光,純粹的黑與白。

  二人在馬背上顛了幾里,一言不發。鄭修終於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繞到前方,貼到月玲瓏的額頭上。

  月玲瓏受了驚嚇,閃躲間,反倒縮進了鄭修懷中,壓了壓。

  「你的身體……」

  鄭修驚訝問。

  「這是一種頑疾。」

  月玲瓏背對鄭修,沒有隱瞞,聲音無喜無悲,像是說著陌生人的故事:「玲瓏不可直面日曬,身體承受寒症之擾,已有十八年。」

  鄭修沉默了一會:「縫屍匠?」

  月玲瓏嬌軀一顫,低下頭,壓低聲音:「你……夫君,你如何得知?」

  若沒記錯,鄭修知道她是異人,可月玲瓏從未向鄭修提起過自己的門徑。

  「我問,你答。」

  鄭修聲音冷了下來。

  月玲瓏默然,不敢再問。

  鄭修心中卻想起了鳳北。

  「異人」就像一種病。

  異人間會相互吸引。

  異人擁有奇能異術的同時,總會伴隨著某些代價。

  有些代價或許無足輕重,有些代價,卻能影響人之一生,極盡悲苦。

  鳳北雙手不祥,和尚人格分裂,如今月玲瓏寒症苦擾不見天日。

  其他異人,並不是沒有,或許是鄭修不知道。

  至於鄭修自己……目前而言暫時沒發現。

  「一歲那年,月玲瓏生了一場大病。」

  月玲瓏打破「夫妻」二人間尷尬的沉默。

  「爹說,我那年染了寒症,高熱不退,足足十日。」

  「族中巫醫束手無策。」

  「後來爹抱著我上山,求助大天巫,求了一碗『聖水』。」

  「我爹說,他至今仍記得,那碗聖水宛若毒藥,腥苦惡臭。」

  「可喝下聖水後,月玲瓏的病好了,卻留下了病根,直至如今。」

  月玲瓏一口氣將她小時候的事說出。

  或許是憋久了。

  這是月玲瓏在面對鄭修時,所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很好,本王喜歡聽話且誠實的女人。」

  鄭修不咸不淡地表揚一句。

  不遠處,蠻子們的目光仍像殺人的刀子。

  鄭修環目四顧,笑了笑:「換言之,你的體質,既無法同房,也無法孕育生子,體溫太低了。」

  月玲瓏聞言一怔。

  她萬萬沒想到鄭修想的是這一茬。

  鄭修摸著下巴:「本王開始後悔,想要退婚了,沒有人會喜歡抱著一個冷冰冰的女人。」

  熱乎的才好。

  月玲瓏拉緊大氅,緊咬下唇,她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沉默一會,月玲瓏小聲道:「可是……」

  鄭修不悅地打斷月玲瓏的話:「沒有可是,不要反駁,我說過,我喜歡聽話的女人。」

  走在十數丈外,馬背上英姿颯爽馬尾甩動的鳳北忽然腦袋一歪,眉頭微蹙。

  她總感覺鄭修在「故意」欺負人,這回鄭修的「心聲」她沒聽清,確實只偷偷摸摸地聽見了「故意」二字。鳳北拖慢步伐,正想聽得清楚些。

  只見鄭修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你們的大天巫,可真有本事啊。他這些年一直都在巴格莫山?」

  月玲瓏本想糾正說是「巴格那莫山」,可一想到鄭修說喜歡聽話的女人,便強行忍下,點點頭:「是。可時隔多年,他如今是否活著,誰也不知。」

  「為什麼?」

  「大天巫世代傳承,誰若被選上當大天巫,就必須赤身在巴格那莫山……」月玲瓏故意在「巴格那莫山」五個字上咬了重音,糾正她不敢,可暗地裡還是得試一試,語氣稍頓,月玲瓏繼續道:「在巴格那莫山中靜坐十天,不吃不喝,洗盡污穢,方可進入巴格那莫山山冢中,抬出上一代大天巫的遺體,然後入內,成為下一代大天巫。從此,大天巫不會再踏出山冢一步,直至多年後,下一代大天巫的出現。」

  「如今沒有人知道大天巫是否還活著,大天巫最後一次賜予族民聖水,是在十八年前。」

  鄭修眉毛一挑:「是你?」

  月玲瓏點頭:「是。」

  「呵呵。」鄭修閉上眼,陷入沉思,仔細捋著其中的關係。

  鄭修自從魯鎮後就變得多疑起來。

  看誰都像「燭」的分身。

  「燭」竟然能不要臉到變成女人修「蘭花」,鄭修難以想像燭還有什麼事干不出來,突破下限了。他甚至懷疑過,偷偷摸摸在自己家門口路過的狗子,就是燭變的。

  自從大帝在赤王府門前讓他確認大天巫的死活時,鄭修當時便懷疑大天巫是否可能就是燭。

  如今聽了月玲瓏小時候的經歷。

  更懷疑了。

  「疑心」就像是一顆種子,一旦在心中種下,就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最後開花。

  一路無言。

  十五天後。

  尊安三十四年,十二月三十,團圓夜。

  不久前圓月高懸,鄭修以常世繪聯絡顧秋棠。

  顧秋棠凍得跟冰棍似地一動不動,但仍堅守崗位,十分敬業。

  「沒有看見百鬼行軍。」

  顧秋棠的回答言簡意賅。

  他順便又說道,自己的「不動刀」似乎又更上一層樓。

  鄭修對後面的「順便」沒有興趣。

  他之所以不遠萬里一路向北,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要親眼見證顧秋棠所說的「鄭氏軍旗」,以及查出「百鬼行軍」的真面目。

  月圓時,月之氏族的蠻子們,會舉行簡單的儀式,祭拜圓月。

  月玲瓏告訴鄭修,這是他們氏族的崇拜與信仰。

  這半個月,無事發生,眾人即將抵達浩然關。

  顧秋棠蹲守的地方,在北蠻國土中,他在荒原中遊蕩,早已偷偷跑到了別人的地盤上。

  也就是顧秋棠藝高人膽大,以及敢冰天雪地中蹲守不動。荒原上據說有蠻子遊蕩,看見外族人,絕不會留下活口。

  一月初四。

  風塵僕僕的一行人抵達浩然關。

  浩然關城牆斑駁,久經風霜。沈石宗與關內士兵大醉一夜,留下叮囑,次日繼續上路。

  沈石宗與霍惑的任務,是護送新郎平安抵達北蠻的聖山,巴格那莫山。

  那位據說是鄭修的殺父仇人,年邁的狼王,月玲瓏的親生父親,他們的月之氏族部落,便坐落在巴格那莫山山腳。

  過了浩然關,一片荒蕪的原野映入眾人眼帘。

  廣袤、無垠、一望無際。

  原野上有許多溝壑縱橫交錯,若從高處向下看,這些溝壑就像是大地的瘢痕一般,醜陋且觸目驚心。

  過了浩然關後,再無官道,渺無人煙的荒原上深深淺淺地留下了許多馬蹄的印子。

  一月初六。

  兩百人倚在一座無名山丘旁紮營。

  赤王居住的大帳中,以鄭修為首,鳳北靠在身側,和尚負責抱貓,正襟危坐,位於一側。

  霍惑、沈石宗、慶十三、裴高雅,坐另一側。

  他們中間,是一塊滿是裂紋的岩石,足有數百斤重,當時裴高雅舉重若輕地將巨石扛在肩頭,搬入帳內,驚掉了兩百位士兵的下巴。

  連一向對大乾軍面露不滿、以及不屑的月之氏族蠻子們,看著裴高雅的目光,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霍惑取下腰間的牛皮水壺,灌了一口烈酒暖身,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張羊皮地圖。

  羊皮地圖紋理老舊,隱有裂紋,竟是古物。

  地圖上做了許多標註,硃砂墨色,清晰醒目。

  鄭修目光一凝,這字跡竟有些眼熟。

  「嘿嘿。」

  霍惑注意到鄭修的神情,咧嘴一笑,粗鄙地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酒漬,朝鄭修眨眨眼:「這地圖,可是二十年前,鄭將軍用過的!」

  言語間,頗為自豪,一副鄭浩然迷弟的模樣。

  「吸溜。」

  一旁沈石宗面露羨慕,竟回吸了一口哈喇子,伸出滿是繭子的大手,如撫摸情人般在地圖的字跡上溫柔的摸著。

  「別瞎摸!」

  霍惑怒目一瞪,一巴掌拍開了沈石宗的鹹豬手。

  沈石宗訕訕一笑:「就一下,就一下!萬萬沒想到,霍將軍竟留有鄭將軍的遺物!」說著又想往上摸。

  看著一大一小兩位將軍如搶女人般爭搶地圖時的神態,鄭修不禁一股惡寒。但很快又會心一笑,同時心中好奇,暗暗臆測,他爹當年到底是何等風采,竟能讓許多人眷念至今,二十多年過去了,迷弟初心不改。

  「咳咳。」

  軍旅苦行,二人打鬧一番,沒多久便自製了,勉強在鄭修這一位後輩面前維持了長輩的臉面。霍惑輕咳兩聲,瞪了沒大沒小的沈石宗一眼,順著地圖的硃砂注釋,沉聲道:

  「如今我們身在此處。」

  「數里外本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大河。」

  「可如今入了冬,河床乾涸,水位低下,更是結了厚冰,渡河應是不成問題。」

  「行軍幾日,這裡有一片山脈。」

  「山脈中有一峽谷,鄭將軍當年便是在這峽谷中,打了一個漂亮的防守戰,以守代攻,耗盡蠻子精力,緊接著殺了出去。」

  「也正是這一役後,鄭將軍與霍某分道揚鑣,霍某護送聖上、軍師,返回都城。而鄭將軍執意要乘勢追擊,殺入敵方深處。」

  關於二十年前的戰爭,史書上儘是寫滿了當時的悲壯與鄭將軍的勇猛,其中細節,一筆略過。這也是鄭修頭一回,從霍惑口中得知了當年戰爭的部分細節。

  說起往事,霍惑擰開瓶蓋,啵~他大大灌了一口,啊地一聲,暢快不已。

  然鄭修卻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絲後悔與不甘。

  霍惑或許是在後悔,當年如果他不是護送聖上回都,也能跟著鄭將軍一路北上,轟轟烈烈打上一場?不悔當年?又或者是,霍惑是想著,當年若他跟著去了,鄭浩然就不會死?

  鄭修思緒幾轉,看著霍惑那複雜的神情,明白一事,怪不得霍惑二十多年前,戰後歸來,不但沒有踩著「護送有功」的戰功升官進爵,反倒棄戎卸甲,甘心當皇帝的車夫。

  一旁,鳳北悄然抓住鄭修的手,纏了上來。

  鄭修與鳳北對視一眼,鳳北微微一笑,用不著痕跡的幅度搖了搖頭。

  十指緊扣,心意相通,盡在不言中。

  霍惑喝了幾口,醉意幾分,繼續道:「這片山巒地勢險要,上山只會徒增風波,峽谷險要,兩頭狹窄,中間寬敞,若遭埋伏,必有重創……恐怕生變。」

  霍惑壓低了聲音,在「埋伏」二字上壓了重音。

  「這座山……」

  鄭修當著幾人面前,取出赤王鏡,接通顧秋棠。

  深夜,顧秋棠黑著眼眶、紅著眼、熬著夜,一動不動。

  赤王的呼叫從來就沒有「拒絕」的選項,所以哪怕是深更半夜,赤王呼叫,顧秋棠不得不接。

  「這就是傳說中災防局專用的寶物——常世繪?」

  常世繪於災防局中流行,並一度成為局子裡的網紅寶物,在霍惑這邊並不是什麼秘密。霍惑對這「新科技」也眼熱得很,但災防局的常世繪,能夠正常使用,前提是建立在鄭修的【畫師】奇術,沒有他親手作畫,汲取本人的一縷殘魂,畫入鏡中,其他人即便得到了,也無法使用。

  這就跟指紋密碼似地,與本人綁定,防盜措施滿上了。

  沈石宗對此也是嘖嘖稱奇,忍不住伸手抓向鏡中投影,顧秋棠那張熬夜臉被沈石宗抓得散開後又重新聚合,沈石宗玩得不亦樂乎。

  「沈將軍你手挺健…康啊!」

  鄭修吐槽著,同時將地圖舉起,讓顧秋棠看清楚。

  「你如今是不是就在這座山上?」

  「咦?」

  顧秋棠一動不動,口唇青紫,微微哆嗦,眼睛眨了眨:「赤王如何得知?」

  聞言,沈石宗與霍惑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

  霍惑狐疑問:「你這就提前埋伏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