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鳩之死(4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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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鳩之死(4800字)

  鄭修的話一鳴驚人。♘♞ ➅➈ş𝐇𝔲𝓧.ⒸOм 🍮🎄

  鄭修、鳳北、和尚三人,身臨其境地在公孫陌的食人畫中,經歷了那一段被掩埋的歷史。

  日蟬谷的慘劇。

  武林的消失。

  鄭修甚至以「公孫陌」的身份,耗費百年光陰,畫鬼點睛,攝取千萬人魂,創造出堪比鬼蜮的食人畫,親手打開了通往常闇的通道,化作人柱。

  一切的記憶,他們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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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知道了歷史的秘辛。

  如今鄭修一言點破,和尚恍然大悟:「原來,最怕被常闇帶走的人,是他!」

  「在鏡塘鎮,我曾與他面對面。異人異人,終歸是人!」

  鳳北貝齒輕咬下唇,在一旁默然不語。

  鄭修猛地拉住鳳北的手,觸手冰涼,手心裡全是汗。

  鳳北用力抽了抽,卻沒能將手從鄭修那寬厚的手掌中抽出。

  感受著鄭修掌心的溫暖,鳳北輕嘆,仍是不言不語。

  「別想走。」

  鄭修平靜看著鳳北:「無論那十年同床共枕是真是假,你在想什麼,豈能瞞得過我?」

  「老妹在想什麼?」和尚忽然換上了謝雲流的嘴臉。

  「叫鳳姑娘。」鄭修板著臉,朝和尚使眼色,心中暗罵你這時候瞎切換什麼人格。

  和尚眨眨眼,似乎懂了些什麼,暗暗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撓著頭皮點點頭:「那鳳姑娘在想什麼?」

  鄭修點破了鳳北的心思:「她不想牽連我們,想獨自一人去找燭。」

  鳳北渾身一僵。

  看來鄭修真猜中了鳳北的心思。

  不愧當了十年夫妻。

  和尚倒吸了一口涼氣:「嘶……鳳姑娘怎如此莽撞!」

  鳳北終是掙開了鄭修的手,稍稍吸了一口氣,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多了幾分惱怒,瞪著鄭修:「不然呢?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鄭修自信反問:「我不是早說了,我命硬得很,我已有想法。你何時見我做沒把握的事?」

  鳳北譏諷道:「那年八月十五,你非要說慶賀成親三周年,要學著做茴香羊頭鍋,我說你沒天分下廚你不聽,後非要恁非要去折騰,後來不是差點把後廚給燒了?」

  鄭修不服:「五周年時我不是做成功了?」

  鳳北嗤笑:「第四年時你不是不小心把沙鹽全撒進去了?要不是我硬著頭皮說好吃,你能開心?」

  「人各有所長!」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把握』?」

  「你下一句該不是想說拋開事實不談我就沒有一點點錯?」

  「哼,我豈是你口中那些是非不分的悍婦?」

  二人吵著吵著,越走越近,面紅脖子粗,兩張臉差點貼一塊去。

  和尚懷疑他們會原地親起來,主動捂起眼睛。

  鳳北與鄭修大眼瞪小眼,瞪著瞪著,鳳北嘴角一抽,繃不住笑,鄭修面露得意,豎起兩指,鳳北佯怒,想重新板起臉已很困難,鄭修嘴角上勾,露出一副「你過來呀」的模樣,鳳北至此移開目光,鳳北敗北。

  被鄭修一打岔,鳳北心中沉重散去許多,她無奈地將右側長發挽至耳後,在鄭修面前露出她向來不喜的「異人印記」,白了鄭修一眼:「說吧,你有何打算?」

  「我的想法很簡單。」

  「一路向北,」

  「挖了養鴉人的眼,」

  「徹底毀去燭的眼睛,」

  「然後,」

  鄭修指著北方,語氣稍頓,平靜說出四字:「咱們回家。」

  十天後。

  由西朝東北向的官道上。

  兩匹駿馬在疾馳。

  一位身材魁梧的猛男,背後背著一卷棍狀油包。

  另一匹馬上坐著一個光頭。

  赫然是鄭修與和尚。

  他們下了天陰山,先向東北,轉折北上,穿越幾州,徑直趕回皇城。

  二人走走停停,花了十天,走出兩千里。

  和尚每次停靠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朝來的方向瞄,頗為擔心。

  「放心,」鄭修安慰道:「她是鳳北。」

  他們即將途經益州境內。

  和尚面上多了幾分躊躇。

  鄭修猜出了和尚的想法:「若你想回去見一見等等大師,便去見吧。」

  和尚糾結幾許,用力搖頭:「不可,小僧絕非貪生怕死之人,要與你們二人,共同進退!」

  「有些事,我何嘗不是想見一見他,問個明白。」

  鄭修如今已經明白,等等大師便是兩百年前的謝雲流。他活了兩百年。

  他早知道公孫陌畫下了食人畫。

  是否有一種可能,等等大師知道帶走了食人畫的幾人會遭遇什麼,他又是否在期盼著,食人畫成功創造出第二個公孫陌,從常闇中帶回真正的謝洛河?

  這就是鄭修想親口問等等大師的話。

  只是如今並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

  第十五天。

  夜涼如水。

  山間,蜿蜒道上,馬不停蹄的二人仍在趕路。

  他們騎上馬時看似很快,但光是走到這裡,便花了十五天,可見他們途中停靠的時間很多,仿佛是在等著什麼。

  淅淅瀝瀝的細雨在月色映照下,就像一根根銀色的毫毛細針,扎向馬上的二人。

  「呀——」

  遠處,隨著一聲悽厲的鴉啼打破沉寂,一片「烏雲」遮天蔽日地從明月上越過,烏雲快速經過時,像是將明月撕成了無數的碎片。

  【死……死……死……】

  鄭修面色一凝,仿佛聽見了什麼聲音。

  耳邊仍是鴉啼,但腦中卻下意識地浮現出兩個扭曲的文字,視野中布滿了滾燙的瀝青色,又像是濃得發黑的血。

  他驚訝地捂住耳朵,鄭修覺得自己在剎那間,似乎聽懂了鴉啼聲所代表的含義。

  聽懂聲音的剎那,他眼前出現了【死】的幻覺。

  我是不是無意中學會了什麼奇怪的新技能?

  鄭修心中納悶,卻來不及細想。

  「來了!快蒙上眼睛!」

  和尚咬咬牙,取出一塊黑布,聽話蒙上,至於馬,自是憑感覺繼續開。

  遮星閉月的「烏雲」竟是成千上萬的渡鴉,鄭修一路上偶遇幾隻,故意延遲片許才將落單的渡鴉殺了。來回幾次,燭透過渡鴉的眼睛,猜出了二人北上的路線。

  一頭頭渡鴉在天空中瘋狂相撞,骨肉粉碎,漫天鴉羽飄零。撞碎的鴉肉鴉血,漸漸地在黑夜中擰成一團黑色的霧團,霧團中猛地打開了一個黝黑的洞穴,一隻只嬰兒般粗細的白皙小手,組成了一隻駭人的翅膀,從黑色霧團中伸出。

  「咿——」

  二人身下的馬驚得高高揚起馬蹄,不消片刻便泛起白眼,撞向一旁的大樹。

  可怕的氣息席捲天空,感官敏銳的動物首先感覺到了威脅。

  鄭修與和尚腳下一蹬,同時落馬。和尚兩眼蒙上,一時沒把握平衡,滾到一旁。

  萬千渡鴉高速地在月下盤旋,形成了四面高牆,遠處看,就像是一場黑色的風暴,而此刻鄭修與和尚二人,正處於風暴的風眼處。

  「死……死……死……告死……死……呀……」

  養鴉人奮力從通道中擠出,長達十米的扭曲雙翼徹底舒展,那一根根嬰兒手臂發出清脆的骨響。鄭修再次隱約讀懂了鴉啼中的含義,就像是一個個「死」字。

  鄭修瞪了瞪眼,再次詫異摸著耳朵。

  「我好像……真能聽懂鳥語了?」

  「但這不重要了。」

  「最好的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讓燭察覺到我們是打算一舉弄瞎他,他日後就不會輕易將養鴉人放出來了。」

  「牢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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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修胸口鼓動,漆黑的紋路頃刻間遍布全身,獠牙長出,白色的骨面遮住了臉,一片虛幻的羽翼自肩胛骨長出,鄭修久違地化作了白面獠牙的「牢中雀形態」。

  他猛地將背後的長條狀油布包拋向天空:「你過來啊!」

  【挑釁】!

  養鴉人瞬間被鄭修那一聲大喝吸引了注意力,破爛的遮眼布仿佛被灼燒般,焚成飛灰。五顆血色的眼睛閃動著猩紅的光。

  養鴉人原本有六顆眼睛,在第一次「殺死」鄭白眉時耗去了一顆,如今只剩五顆!

  鄭修扇動羽翼,飛向高空。

  養鴉人身後湧出無邊的黑氣,凝聚成羽,如漫天箭羽,射向鄭修。

  咻!

  一道漆黑的光從遠處天空射來,宛如黑色的流星,轉眼消去了養鴉人所有的攻勢,為鄭修打開了一條康莊大道。

  十里外。

  鳳北雙足輕輕點於樹梢上,長發飄舞,立於黑夜。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哀傷,背後巍峨的陰影依然如山,只是,陰影手中握著的,不再是一柄巨大的斬馬刀,而是一柄猙獰的彎弓。

  鳳北手中同樣浮現出淡淡的彎弓虛影,她隔著十里路程,閉上眼睛,拉滿彎弓。

  「將你的弓術借我,謝洛河。」

  鳳北將足以滅殺一切活物的「不祥」,凝成箭矢,搭在長弓上。

  伴隨著一聲嘆息,鳳北側耳傾聽,鬆開三指。

  她所聆聽的,是「萬物之音」。

  漆黑的箭光一箭比一箭快。

  剎那間,無數的箭光將養鴉人的一對翅膀打出了無數的空洞。

  鄭修快如閃電,在鳳北的掩護下,羽翼上墨色的流光就像一把利刃,將黑夜劃成兩半。

  「死!」

  養鴉人在夜空中搖搖欲墜,一支支箭矢將它射得遍體鱗傷,在鄭修逼近前,養鴉人剩餘五顆眼睛中的第二顆,驟然爆裂,爆出紅彤彤的血水。

  他甚至提前閉上了眼睛,仍是中招了。事實上在那麼近距離時,養鴉人發動它的奇術,無論鄭修是否閉上眼睛,都會中招。

  以「失明」為限制方能施展的「必死之術」,早已超出了尋常奇術的範疇。

  氪命之術。

  【鄭善】化身如昔日的【鄭白眉】般,皮膚皸裂、風化,一點點地乾枯,化作粉塵隨風吹散。

  他的化身在崩潰,在趨近於……死!

  「來了!」

  鄭修不驚反笑,雙目中神采飛揚,鎖鏈聲響,他的右掌中布滿了血色的眼睛。

  一支造型詭異的畫筆在眼球鎖鏈的束縛下出現在鄭修筆下,隨手一揮,他碎裂的身體,他的血肉,化作了漫天的劍。

  周圍的聲音消失,萬物定格,只在一瞬。

  生死彌留的一瞬。

  「氪命的招,誰不會呢。」

  鄭修咧咧嘴,剎那間,劍心通明,舉一反三。

  「無情絕劍!」

  由【畫師】門徑創造出的小劍,以【畫師】奇術模仿出的【天地交罡歸一劍意】,瞄準了養鴉人的脖子。

  嗤!

  鄭修的「死」與養鴉人的「死」同時發生,從遠處看,就像是鄭修「穿過」了養鴉人的身體。但其實,是鄭修的身體在崩潰的同時,他高速地揮劍斬了過去,消失的同時也斬下了養鴉人的頭。

  ……

  「你喜歡鳥麼?」

  一位老者與一位少年對話。

  「喜歡。」

  「為什麼?」

  「我想像它們那般,自由自在地飛在天上。」

  「老夫教你,養鳥之術如何,學會了,你也會飛,高高地飛。」

  「好呀!」

  「從今天開始,老夫賜你名字……鳩。」

  ……

  「成了!哈哈哈!」

  在斬下養鴉人頭顱剎那,一段陌生的記憶流入了鄭修的腦中。

  鄭修在夜空中大笑,化作飛塵,洒然赴死。

  他很開心,終於能借自己的手,使出了鄭白眉的招!

  雖死無憾!

  鳳北在遠處,神情焦急地奔襲而至。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沒了往日的平靜,她就像是一道閃電,跨越了黑夜。

  和尚聽見大哥的笑聲,急忙扯下臉上的布條,恰恰看見了養鴉人墜落,與高空中「大哥」化作灰灰死去那幕。

  雖然鄭修早已提前告訴和尚,他的死並非真死,和尚與鄭修有著百年的感情,深厚至極,仍是忍不住流出眼淚悲傷難忍。

  養鴉人的屍首分離,重重砸在地上,沒了動靜。

  他身體表面像是一層芝麻糊般融去,露出了一副消瘦矮小的身體。

  那是一位長相醜陋的少年。

  鳳北與和尚找到了養鴉人的腦袋,鳳北剛想伸手,她生怕一不小心將養鴉人的屍體挫成灰了,便對和尚道:「哥!快取出眼睛!」

  鳳北真是急得神智不清,一時忘了和尚早已不是謝雲流,情急之中喊了「哥」。

  和尚也沒想那麼多,甚至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伸手探入那層糨糊中,惡臭撲面,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挖出了四顆如同黑珍珠般的「眼睛」。

  和尚捏著四顆珠子,輕輕一捏,竟還是軟的。

  「快走!我怕他……支持不了太久!」鳳北取出袋子,裝好四顆眼睛,催促道。

  撲哧!撲哧!撲哧!撲哧!

  在養鴉人死後,盤旋在天空中的渡鴉群,竟逐一爆開,化作漫天黑色的血雨,落在大地上。

  同一時間,大乾王朝所有盤旋在天空中的渡鴉,接連隕落。

  皇城中,下了一場渡鴉雨。

  全死了。

  鳳北與和尚日夜兼程,幾乎不眠不休,從斬殺養鴉人處趕回皇城。途中,鳳北嚇走了三匹馬,累死了四匹馬。

  第十二天夜裡,在鄭修的提前安排下,鳳北時隔「百年」,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座山。

  在月色下,鳳北檀口微張,看著那座從中間被劈成谷地的山頭,怔了片刻:「我、我家呢?」

  林中煙霧瀰漫,借煙霧隱藏於密林的慶十三神情凝重走出,他仍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戴著斗笠,穿著破爛,朝鳳北拱拱手:「在下慶十三,是鄭老爺親信中的親信。想必鳳北姑娘應認識在下,慶某知道鳳北姑娘心中有無數疑惑,比如你的山頭。」慶十三收起笑容:「可事不宜遲,請務必速速與慶某返回鄭宅。」

  說著,慶十三朝鳳北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原來在他身後,有一個地道,地道內部方方正正,燈火通明,還設有軌道。和尚一臉懵逼,在慶十三的指引下,三人坐上了一輛造型奇特的小車,慶十三手速爆發,搖動拉杆,小車高速地沿著軌道疾馳。

  「不必驚奇,鄭氏中奇人無數,這可是第一工匠閆吉吉的手筆。」

  鳳北本想問我家那座山是否也是,可此刻她憂心鄭修安危,哪裡有空問這些,木著臉點點頭。

  過了一會,軌道車停下,慶十三打開了暗門,暗門背後便是鄭宅地下的牢房。

  牢房內擠了不少鶯鶯燕燕,香風撲來。所有人一看見暗門推開,唰地一下,目光全匯聚在鳳北的身上。

  在鶯鶯燕燕包圍中,面色晦暗、骨瘦如柴的鄭修,宛如死去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盤坐在那。

  同時。

  鄭宅院內。

  早成了鄭家一份子的橘貓小鳳,熟睡中,翻了一個身,睜開了眼睛。

  它安靜地望著月色,明明皎月明亮,可映在喵瞳中,卻連一點光都沒反射出,只剩一片純粹的黑色。

  「喵~」

  橘貓舔了舔爪子,起身優雅踱步,無聲邁入黑暗中。

  (全書……誒不對,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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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