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回歸!

  第216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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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停止落筆。◦•●◉✿ 69ร𝓗Uχ.ⓒO𝕄 ✿◉●•◦

  這「點睛一筆」,遲遲沒有點下去。

  不知何時,他的面前,浮現出一道同樣佝僂的身影。

  他坐在男人對面,他面前同樣有一張紙。

  二人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這一刻,男人面前就像是有一面鏡子,二人互為倒影,對影成雙。

  「倒影」抬頭,那消瘦的面容、深陷的眼窩、眼中燃著的熾熱火焰,分明就是現在的他。

  那面容變幻莫測,一時是他,一時不是他。

  男人張大嘴巴,看著面前憑空出現的「倒影」,一股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

  噼啪!

  一道閃電在腦中炸響。

  腦袋劇痛。

  眉心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擠開頭顱骨,破頭而出。

  他的頭很痛,很痛,很痛。

  數不清的陌生記憶畫面,在男人面前浮現。

  他正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快速地重溫著真正「公孫陌」的一切。

  兩百年前公孫陌與謝洛河的故事,與鄭修的經歷不完全相同。

  只是,到了最後,他們同樣歷經苦難,喪失摯愛,最終,都走到了這裡。

  「啊……」

  「我明白了……」

  男人握筆的手開始劇烈地抖動。

  「我學會了你的一切,」

  「我擁有了你所有的記憶,」

  「我歷經了你的悲歡離合,」

  「我走過你所走過的路,」

  「最後,我來到了這裡,為了『帶回』她。」

  「為了,帶回謝洛河。」

  「那麼,我是誰?」

  「我是公孫陌?」

  「我是鄭修?」

  「不!公孫陌!」

  「不!鄭修!」

  「我是鄭修!」

  「我是鄭修!」

  「我是鄭修!」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放聲大笑,笑著笑著,流出了眼淚。

  「原來這才是你畫出這幅畫的真正目的!」

  「你明明知道在第二個百年之期,你將成為人柱!你明明知道你會被燭欺騙,心甘情願地創造出堪比鬼蜮的食人畫,進入那處!你明明知道,你會被帶走……」

  「可你還是做了,你畫了!」

  「無論我承認與否,我是否能堅持本心,這些都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在經歷了這一切,以百年的光陰沖刷,我哪怕仍勉強記得我是鄭修……」

  「可這是一場儀式啊……」

  「遵從規矩……整整百年!」

  「這點睛一筆,是你的絕筆!」

  「也成我的絕筆!」

  「一旦這一筆落下……」

  「我將,成為你!」

  鄭修又哭又笑!

  孤寂百年,走到這一步,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食人畫存在的原因,也明白了兩百年前,公孫陌明明知道畫出這幅畫,會令他成為「人柱」,進入常闇,他仍如飛蛾撲火般主動鑽進了燭的陽謀中。

  他為的就是創造出「第二個公孫陌」,即便他死了,他離開了,他回不來了,也有第二個人,走著與他同樣的路,有著同樣的記憶,懷著同樣的愛恨情仇,救出謝洛河!

  起初鄭修只能遵從公孫陌的記憶走。但在「囚者」門徑的干涉下,鄭修自「劫囚車」後,便不再受困於公孫陌的記憶,以本心自由活動。

  他在畫中歷經百餘年,他的人生經歷未必與當年的公孫陌一模一樣,可最後,他都走到了這裡。

  換做其他人,公孫陌必定成了。

  從食人畫走出來的,必定是第二個「公孫陌」!

  食人畫,不愧是食人畫!

  它真正「食」的並非人體,而是人心!

  它能消去人的本心,造出新的公孫陌!

  若鄭修不是異人,很有可能在食人畫的影響下,在真假難辨的記憶中,徹底忘記自我,成為新的……公孫陌!

  鄭修眼前,佝僂枯瘦的陰影如細沙般飛散,於鄭修身後匯聚,如影子般無聲無息地「爬」在鄭修身後。

  「呼……」

  鄭修神情猛地一松,百年孤寂與滄桑,頃刻間在他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深陷的眼窩,他的雙眸中填滿了溫柔。

  「回來吧。」

  筆尖落下,輕輕點在了畫中那空白的臉龐上,成了一雙靈動的眼睛。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在鄭修背後的陰影猛地發出悽厲的咆哮,周圍空間開始崩塌,如琉璃般碎開,成了漫天的光點。

  他枯坐了近百年的地下空洞,就像是紙糊的一般,呈現出扭曲的姿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從某處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鄭修身後的空洞陡然放大,將四周染成了一片漆黑。

  落筆瞬間,他開始向下沉,隨著空間的崩潰,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光怪陸離,如真似幻。鄭修神色平靜,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屁股下面成了一潭漆黑的泥沼,在下沉時,鄭修將手探入其中。

  「你終歸還是無法畫出常闇之景,我也不行。」

  鄭修身體表面逐漸裂開,乾癟的皮膚重新鼓起。一層層蒼老的皮膚剝脫,褪去,稀白的頭髮徹底掉光,烏黑亮麗的長髮重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瘋長。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漆黑的泥潭在一聲聲歇斯底里的咆哮中,掀起洶湧的波濤。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鄭修那重新恢復青春的身體拉得東歪西倒,隨著拉扯越發激烈,他的肉體竟如橡皮泥般被拉成了奇怪的形狀。

  一副畫在黑色的潮水中浮沉,紙上浮現出一張猙獰的臉。

  畫卷如活了過來,立在鄭修面前,上面猙獰扭曲的臉與鄭修遙遙對視。

  鄭修面露恍然:「我與你不同,你竟還在畫中,畫了你自己。」

  「不是她!」

  畫中鬼人發出怒吼。

  「不是你的她,卻是我的她。」

  鄭修微微一笑。

  烏黑的長髮飛舞,鄭修再次發力,自泥潭中拉出了一隻白皙的手掌,緊接著,一道闊別了百年的倩影,懵懵地從潮水中浮現。

  一襲黑衣,長發束於腦後,右眼中「丁未」二字緩緩轉動……是鳳北!

  在看見鄭修的瞬間,鳳北茫然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迷離,朱唇輕啟,幽幽道:「夫君……」

  「歡迎回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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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正在崩塌。

  所有的景色都消失不見,只剩一片無邊的黑海。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畫中鬼人仍在咆哮,它無法溝通,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話。

  鳳北安靜偎依在鄭修懷中,享受著久別重逢的溫馨。畫中鬼人傳來的聒噪聲讓鳳北不禁皺起眉頭,她剛想伸出另一隻手,鄭修與鳳北當了十年夫妻,自是知道她的想法,鄭修偷偷在她掌心撓了一下,道:「不用了,他畫了百年時間將他自己畫入其中,僅剩殘魂一縷,如今我破了他的局,一切將煙消雲散,他也很快消失,不過可憐人罷了。」

  鳳北的掌心被鄭修捏著,撓著,搔著,鳳北俏臉微微一紅,旖旎蕩漾,卻又不服,撓了回去。二人當著「公孫陌殘魂」的面,十指交纏,變幻了十餘種姿勢,深意暗藏,鳳北秒懂,臉色紅得冒煙。只是忽然,在纏著纏著,鳳北驀然一怔,她此刻顧不上滅不滅那副破畫了,呆呆地用另一隻手捏著鄭修的臉蛋,捏了好一會才道:「為何我能……」

  鄭修知道鳳北在想著什麼。

  她在糾結為何自己能光明正大地觸碰心上人,她明明身負不詳。

  鄭修搖頭:「我不知道。」沉默片刻後又道:「或許是我等級較高。」

  鳳北一愣,不明所以。

  畫卷中傳來的咆哮聲漸漸弱了下去,浮沉的黑海中陡然掀起一波浪潮,猶如高牆。潮水中兩個身影破水而出,身上沾了一層如同瀝青般的污垢。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赫然便是范謠與和尚。在起伏的潮水中廝殺——是真正意義上的廝殺,只見范謠面目猙獰地抓著和尚,張口就咬,撕拉,一口咬下,將和尚的耳朵活活咬去,血肉飛濺。

  和尚反口咬了回去,血盆大口往范謠臉上一啜,竟活活咬去了范謠的眼睛,令范謠臉上多了一個血腥的空洞。

  鄭修與鳳北臉色一變,顧不得卿卿我我,正想移動。鄭修腳下忽然有一隻斷臂伸出,幾乎只剩一層乾癟皮膚的慘白五指如鉤爪般,卷了一圈纏住了鄭修的手臂,五指生生嵌入了鄭修的皮肉中。

  「去幫和尚!」

  鄭修臉色一變,卻讓鳳北去和尚那邊幫忙。

  鳳北回眸與鄭修對視一眼,一剎那,鳳北便明白了鄭修心中所想。她沒有半點矯情地點點頭:「好!」

  說著,鳳北便踏著黑海向和尚與范謠廝殺那處飄去。

  幾步踏出,鳳北長發飄舞,白皙的脖頸下如荊棘般的黑色紋路無聲蔓延,最後在她的右眼匯聚,猶如一朵漆黑艷麗的玫瑰。巍峨如山的陰影在鳳北身後浮現,鳳北右掌虛握,向范謠一揮。

  黑色的海面被一分為二,遠處天空竟生生被鳳北這虛幻的一刀撕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范謠的身體頃刻間被劈成兩半,自中間分開,范謠目中恨意就像兩把尖刀,宛若實質,一聲聲惡毒的咒罵分別自兩半張嘴說出:

  「你們不得好死!」

  「你們不得好死!」

  「你們不得好死!」

  和尚聞言,發出慘叫,栽入海中。

  這也是為何鄭修暫且將自己安危撇下,讓鳳北去幫和尚的原因。范謠身為和尚的副人格,竟能在那麼多年裡占據上風,徹底將花花和尚壓制,可見在諸多人格中,范謠屬於喧賓奪主般的強大存在。如今他們的人格之爭,若沒有插入外力,和尚哪怕是主人格,也極有可能被范謠吞噬殆盡。

  范謠在進入常闇後,不知經歷了什麼,此刻在畫中世界崩塌時,他藉機逃出,心中早已被怨恨填滿,不顧一切地要殺死和尚,取而代之。

  范謠的「謠言」果然邪門,和尚倒下後,鳳北嬌軀微微一震,身後巍峨陰影竟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呼……」

  鄭修這邊。

  他無暇顧及其他,那隻手他在「百年前」見過,那是【畫師】的門徑詭物!

  難怪燭有信心憑藉一副食人畫可困住鳳北,甚至將鳳北帶入常闇。那是因為,百年前他用來誘惑公孫陌入局的【畫師】門徑詭物,一直就深藏在食人畫中!

  乾癟的五指死死「咬」進了鄭修的血肉中,鄭修雙眼頃刻間變得通紅如血,布滿了血絲。

  「糟……」

  畫師門徑的詭物附身,這看起來仿佛是一件好事。可當詭物真的咬上來時,鄭修才知道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回事。他的耳邊猛然響起了一聲聲低沉的囈語,起初鄭修聽不清哪那些囈語在說什麼,漸漸地鄭修仿佛聽見了許多人的聲音,其中有公孫陌的聲音。

  鄭修兩眼迷離,眼前意象不斷。在他身下,那片汪洋黑海,伸出一根根扭曲醜陋的觸鬚,在詭物強行與鄭修融合時,將他拉入海底。

  「啵~」

  就在此時。鄭修額頭猛地一痛,有什麼東西鑽了出來。

  那是一顆骰子,血淋淋的骰子。

  二十面骰子猛地睜開了無數隻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從骰子上「掉了」下來。

  那些眼睛仿佛是活的,自顧自地連成了一根鎖鏈。

  啪!

  鎖鏈猛地「抓住」了「咬」住鄭修不放的「畫師」詭物。

  手爪一愣。

  鄭修一愣。

  遠處,鳳北與和尚一愣。

  范謠沉了下去。

  浮沉的黑海,崩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頃刻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在三人的眼前徹底定格。

  ……

  天陰山上。

  一頭巨大的白蛇躲溫暖的窩中蜷縮成一團,在舒舒服服地睡覺。

  忽然,它睜開了眼睛,瘋狂地在窩中翻滾,腦袋一下下地撞擊著山壁。

  轟!

  山壁在白色的可怕力量下,被撞出了一個大洞,翻滾的白蛇在雪山中扭動,它的瘋狂引發了一波波雪崩,地動山搖。

  嗤!

  白蛇兩眼一翻,徹底痛死過去,一道整齊的口子憑空從裡面生剖了白蛇的肚皮,三道人影自白蛇腹部口子破出。

  一人一腳踹飛了光頭,光頭吐了一口鮮血,倒在雪地中,染紅了皚皚白雪。

  鳳北追上,殺氣騰騰。

  最終鄭修的拳頭與鳳北的手掌停在和尚面前。

  和尚雙手合十,眼神清澈,朝二人面帶微笑:「小僧回來了。」

  鳳北與鄭修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和尚眼睛一眨,朝鄭修拼命地眨:「小桃的墓碑……」

  「咳咳,是和尚。」

  鳳北眯眼,警覺。狐疑問:「小桃的墓碑怎麼了?」

  鄭修移開目光,將和尚從雪地中拉起身。

  片刻後,三人大笑。

  「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