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鳥籠」(2合1)

  第191章 「鳥籠」(2合1)

  范謠出場時。69รђยא.ς๏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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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謝洛河拉滿的長弓,他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根玉制短哨,噙口中吹響。

  「咻——」

  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

  轟隆轟隆轟隆——

  「武運方昌,神勇無懼!」

  「武運方昌,神勇無懼!」

  「武運方昌,神勇無懼!」

  四面八方傳來整齊嘹亮的軍號,在場所有人臉色皆是一變。

  馬蹄的震動匯成一處,如野獸的奔襲,如貼地滾動的雷霆。

  百曉生腳步一動。

  鄭修比百曉生動作更快,洛河筆如閃電探出,分叉的毛髮點住百曉生脖子。

  百曉生不敢動了。

  鄭修眯著眼睛看向林中走出的范謠。

  范謠將玉制短哨丟在腳邊,微笑地與鄭修注視。

  自范謠出現後,方才還興高采烈的氣氛頓時變得如鋼鑄般凝重。

  嘩啦啦——

  謝洛河一箭射穿的岩壁,水流湧出,填補乾涸的河床。

  水流衝到眾人腳下,打濕了所有人的靴子。

  土匪們起初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謝洛河仍是面帶微笑,如一尊女武神般拉滿長弓,瞄準遠處的范謠。這般姿態,這般從容,令慌亂的土匪們回想起謝洛河的強大與無敵,很快冷靜下來,拔出腰間的刀,踩著湍流,緩緩向謝洛河靠攏。

  兩方對峙。

  謝洛河的箭沒有射出。

  鄭修的洛河筆仍穩穩地點著百曉生的脖子。

  百曉生乾笑著,高舉雙手,表示自己不會輕舉妄動。

  林中人影重重,很快一面面飄揚的旗幟在風中搖曳,亮相。

  是神武軍的軍旗。

  鄭修呼吸一滯,眼睛眯起,看向百曉生:「江胖,你不打算解釋解釋?」

  「老夫……」

  鄭修另一手咬破沾了血,虛空一抖,落在筆尖上。

  筆尖頓時綻放出如花兒般嬌艷的紅光。

  「我只聽真話。」

  百曉生沉默片刻,而後神情頹然,背脊彎曲,剎那間如蒼老了幾十歲:「老夫有一個兒子。」

  鄭修啞然失笑:「被抓了?」

  百曉生點點頭。

  「不像你呀。」

  百曉生苦笑道:「老夫引以為傲的人脈,在密廠面前不值一提,那個人,如今位高權重,堪稱隻手遮天,老夫無可奈何。」

  「無妨。」謝洛河聽著二人對話,笑了笑:「誰來都無妨。」

  鄭修洛河筆一點點落下,放開了百曉生。

  若非親眼目睹公孫畫師那一手「落筆成真」的神奇,他或許會憑藉豐富的經驗拼上一品。可鄭修自從展現出他那支「神筆」的神奇之處後,百曉生不敢造次。

  這傢伙看似弱不禁風,可是能一巴掌拍斷程囂的刀,一個照面將雲河寨二當家謝雲流捆成龜龜形狀的可怕人物。

  正所謂頭可斷血可流,但被公孫陌捆成這樣……百曉生打死都不願。

  這是身為江湖百曉胖,最後的倔強。

  程囂一言不發,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凌厲的目光如困於籠中的兇狠獨狼。

  范謠聽著幾人對話。

  柔聲道:「你們莫要多慮了。本督與百曉生的交易,不過是讓他,不該說的別多說,僅此而已。」

  說著,范謠拍拍手。

  軍旗搖曳,幾位身披甲冑的軍士,押著一位身穿破爛囚服、披頭散髮的囚犯走出。

  囚犯衣服破破爛爛,一道道的破口像是鞭笞後留下,破口邊緣還有乾涸的血跡。囚犯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被從林中押出時,走動間拖動鐐銬,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雙手十指血淋淋的,血肉模糊、指甲盡去,腳趾同樣,他抬起頭,左耳包著血淋淋的紗布。他抬起頭時,散亂的頭髮下露出一雙滿是仇恨的雙瞳。

  「獨孤翔!」

  雖然囚犯遭受了種種非人虐待,早已沒了在藏劍山莊時的意氣風發。但鄭修仍是一眼認出,這位披頭散髮的囚犯便是昔日的藏劍山莊莊主,有「天下第一劍」之稱的獨孤翔。

  藏劍山莊被一場大火在一夜間毀於一旦,獨孤翔也落到這般地步,造化弄人,令人唏噓。

  在獨孤翔出現時,鄭修也明白了范謠言下之意。

  他意思是,范謠無需買通、或威逼利誘,讓百曉生說出聶公寶庫地址。一月前在藏劍山莊的分別,范謠甚至主動向鄭修透露,如何離開這個鬼蜮的辦法,並未以此作為交換、問出聶公寶庫所在。

  范謠之所以能來到這裡,儼然是通過嚴刑拷打、逼問獨孤翔所得。

  「明白了?」

  范謠笑了笑,取出一把小刀剔指甲,隨手做了一個「揮手」的手勢。

  一旁軍士得令,刀光一閃,獨孤翔的頭顱高高飛起,重重落下,凝固的表情里滿是驚愕,死不瞑目。

  范謠在舉手投足間便命人殺了曾經的「天下第一劍」獨孤翔,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間表現出來的冷血無情,讓在場所有人頃刻間頭皮發麻,下意識握緊了武器,手心裡全是汗。

  「本督說什麼,做什麼,他們聽不懂,看不明,只道本督心狠手辣、冷血無情。」范謠笑吟吟看向平靜的鄭修,眼中另藏深意:「你,可懂?」

  鄭修看著范謠,沒有回答。

  一旁。

  自從范謠出現後,在鄭修一行中,有一人的反應,由始至終都怪怪的。

  他從范謠出現後,就沒說過一句話。

  他只做了一件事。

  不斷地摸著自己的臉,和盤著他的光頭,以及瞪大眼睛,不斷地看著范謠那剛柔並濟、雌雄通吃的絕美容顏。

  「你、你、你,你他娘的是誰?」

  謝雲流瞠目結舌地瞪著范謠。

  他娘的怎麼會和老子長得一模一樣。

  老子但凡不被剃這個光頭,現在站一塊真分不清。

  有那麼一瞬間,謝雲流竟由衷地感謝那個趁著他喝高了半夜剃光他毛髮的「狗賊」。

  「啊嗤!」

  鄭修打了一個噴嚏。

  鼻子癢。

  范謠看向謝雲流,「你無須知道。」

  他不像謝雲流那般驚訝。

  仿佛,他早已得知謝雲流的存在。

  他早已知道,世上有一位名為「謝雲流」的男子,與他長相如一,形似胞弟。

  不,準確來說,范謠早已知道,謝雲流就是他的「心魔」!

  是他范謠的……副人格!

  「你不該出世,更不應存在,不應活著。」

  范謠沒理會謝雲流,目光一轉,朝鄭修伸出手。

  「你與他們『不同』。要與本督,一同離開此處麼。」

  

  范謠微笑著,向鄭修伸出了橄欖枝。

  其實范謠與鄭修二人,並無太深的交情。

  范謠甚至不知道公孫陌在畫外世界的真正身份。

  勉強稱得上「交情」的,唯有鄭修在外面認識同屬殘缺樓的「楚素素」,聽了楚素素的名字,喚醒了范謠時隔四十年的記憶。

  況且,范謠在這個世界孤苦伶仃了四十年,活了四十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當他遇見鄭修時,忽然間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鄭修同樣來自外界,他們有著同樣的經歷。

  兩人雖然稱不上朋友,但范謠不知為什麼,第一次見面便覺得此人頗為投緣。他認為,自己與鄭修無冤無仇、他鄉相遇,他完全沒有恁死鄭修的理由。不如日行一善,離開這幅該死的食人畫後,到了外面,多一個朋友,也是好的。

  鄭修沉默了一會。

  拉滿長弓的謝洛河眉頭一皺,轉頭望向鄭修,眼中意義複雜難明。

  她這個姿勢維持了好一段時間,仍不見疲憊,可見謝洛河臂力強到何等地步。

  謝洛河透過「鳳北的夢」得知了一切。

  她知道,按照常理,鄭修與范謠,其實是「同一邊」的。

  她謝洛河才是那個「外人」。

  鄭修此刻哪怕選擇與范謠站在一起,謝洛河也不會有絲毫意外。

  「我很好奇。」鄭修沉默後,問:「你甚至不知『歸復常人』是什麼,為何不能一同離開?」

  范謠搖頭:「沒必要。」

  他的手仍朝鄭修伸出,陰柔的五官面帶微笑,如春風撲面,笑容宜人。

  「好一句沒必要。」

  鄭修目光落向被范謠一句話氣得昏頭轉向的謝雲流:「那抱歉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范謠深深看了鄭修一眼,又看了看謝雲流,頃刻恍然,長嘆一聲:「原來你認識本督的『心魔』…可笑。」

  只見范謠取出一面刻有「武」字,表面雕有猛虎的令牌,亮於所有軍士面前。

  「人生不過一場虛空大夢。」

  范謠高舉令牌,緩緩閉上眼睛。

  「夢,該醒了。」

  范謠睜開眼,眸光冰冷,一字吐出。

  「殺。」

  神武軍列陣。

  數百位神武軍身披甲冑,熠熠生輝。在這裡已經算得上一支「大軍」。

  只見在范謠揮下軍令剎那,神武軍的軍士們步伐統一,長刀出鞘,即將衝鋒。

  雲河寨的土匪再怎麼團結,面對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哪怕人數相仿,但接下來的結果,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懸念。

  鄭修作出了選擇。

  謝洛河笑容燦爛,肉眼可見地開心。

  謝洛河拉緊的弓弦鬆開,一絲絲黑色的紋路,如黑色玫瑰妖艷的根脈,漸漸地自身體某處覆上謝洛河體表,侵襲全身。

  長箭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射向范謠。

  范謠不疾不徐地用軍令擋開這一箭,可箭矢卻似活的一般,在空中一個折返,突入軍陣中,輕鬆射穿神武軍的甲冑,一連穿透了幾位神武軍的腦袋。

  噗嗤!噗嗤!噗嗤!

  幾聲頭顱被射穿的聲音幾乎連成一起,在幾位軍士倒下瞬間,神武軍竟沒有一點點的慌亂,更沒有因謝洛河展現出離奇的箭術而自亂陣腳。

  很快,死去的軍士無人問津,在范謠的指揮下,軍士們喊著軍號,衝下山坡,殺氣騰騰。

  謝洛河弓弦上再次搭了一支箭矢。「這一次,莫要再攔我了。」

  這句話謝洛河是對鄭修說的。

  「兄弟,借把刀。」

  鄭修糾結地向旁邊一位緊張兮兮的土匪借了一把刀,往手腕一割。他肉疼道:「雖然可能是假的,但這次可要『大出血』了。」

  謝洛河笑了笑:「早讓你別練。」

  「門徑,進了就不可回頭。」

  「哼。」

  「答應我。」鄭修看著謝洛河那絕美的臉龐,凝重道:「別亂來。」

  「無妨。」謝洛河,背朝鄭修,她右眼中「丁未」二字一閃而逝。

  「這是,最後一次了。」

  ……

  「媽呀!」

  神武軍的集體衝鋒就像是一頭兇猛的怪獸。

  久經沙場鍛鍊出來、實打實錘鍊出來的殺氣,並非一般土匪所能承受。

  一個照面,竟有一部分雲河寨的土匪,哭爹喊娘地拋下武器逃離。

  「廢物!給老子上!」

  謝雲流目眥欲裂,惡狠狠地與楚成風沖入敵軍。

  他志在天下,早已將朝廷的「神武軍」當成了假想敵,心中一橫,反賊心起,豁然殺出。

  場面一時非常混亂,河床的水位越來越高,神武軍穿著甲冑踏入水中,反倒增了幾分笨拙,與在沙場上騎馬殺敵的動作不可同日而語。

  烏合之眾與正規軍一個照面便分出勝負,土匪潰散。

  謝雲流看得目眥欲裂,他一開始認為是苦戰,不料竟是一場一面倒的戰役。

  「二當家!點子扎手!」

  楚成風與溫詩珊二人竟在混戰中,雙劍合璧,劍光漫天,一眨眼將數十位圍在他們身邊的神武軍人逼退數步,有的甚至跌入水中,撲騰亂舞。

  從心縮在後方的百曉生無意間看見這一幕,竟失聲高呼:「這莫非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絕技『姦夫淫婦劍』!」

  楚成風與溫詩珊正打得興起,聞言同時一個踉蹌,施展輕功的兩隻腳撞在一塊,險些從半空跌落。

  「去你媽的江胖!這是郎情妾意劍!」

  狹小的河床戰場早已一片亂象。

  鄭修在割脈後,殷紅的血液似不要錢似地,嘩嘩向下流。

  洛河筆一抖,在半空中接住血流後,血泉仿佛活了過來,纏繞在鄭修四周。

  「來了!」

  鄭修長嘯一聲,大笑著以洛河筆將一片血光抖出,潑向高空。

  剎那間,鄭修的臉色白了幾分,失血過多。

  血光在半空中炸開,散向遠處。

  所有人震驚地抬起頭,一時間打鬥的雙方動作停滯,瞠目結舌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血光落地,方圓數百米皆困於一個「圓」當中。

  「畫地為牢…」

  鄭修微微一笑,攥著一手的血任其滴落在腳邊。

  圓形的血跡上,一束束血光陡然化作銳利的長帶,掠向高空,頃刻間將所有人困在其中,血光在最高處收束,從外面看,鄭修的血所構成的空間,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籠子。

  「…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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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