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常世之謬(2合1大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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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修聞言,額頭青筋鼓起。♔🏆 6❾𝔰Ĥù𝔁.𝒸𝔬ϻ 🔥⛵

  「爺爺還說,你若後悔,就別回頭了。」

  小釗模仿老者的口吻說完,又怯生生地道。

  顯然猛男此刻的表情令他感覺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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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修默然。

  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鄭修雙眸一睜一閉,骰子詭物隨著意念自眉心鑽出,如有靈般,在身側高速旋轉。

  【靈感】!

  【偵查】!

  一絲絲奇怪的黑色氣流在屋中流動,靈視之下,那遊動的黑色氣流給鄭修的感覺就像是一陣……風。

  「藏頭露尾!」

  伴隨著一聲冷哼,鄭修一拳如子彈出膛,身如猛虎,木板門應聲而碎。

  轟!

  塵土飛揚,漫天黑色的鴉羽自地上掀起!

  鴉羽!

  被暴風掀起的鴉羽在屋內席捲,匯聚成一個詭異的漩渦。

  一根根鴉羽竟在鄭修的面前開始融化、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呀——」

  先是一聲悽厲的鴉啼響起,融化成黑色汁液的羽毛,下一刻如橡皮泥般聚起,變成了一隻渾身漆黑的渡鴉。

  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鄭修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隻只渡鴉從鴉羽上重生。

  「和尚!快退!」

  和尚在看見猛男一拳砸開房門、裡面飄出鴉羽時便心道不好,變了臉色。他臉色一變,嘿嘿一笑,惡意叢生,正想不講武德地回頭抓住那小屁孩作為要挾。可回頭一看,那自稱小釗的鏡塘鎮第十六代淨巫,竟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蠕動的黑色汁液在昏暗的小破屋內,如滾燙的瀝青般滴下。滴落時,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洞,嗤嗤地冒著黑煙。

  屋內如今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色,如漩渦般無聲轉動。

  「唉。」

  黑色的漩渦中傳出一聲淡淡的嘆息。

  漩渦中藏了人!

  「走!」

  鄭修渾身汗毛豎起,一根根立得梆直。

  【直覺】觸發,這一次觸發的直覺卻沒有為鄭修帶來明確的「死亡預知畫面」,眨眼間鄭修腦海中有一瞬間閃過一片無邊的黑暗,就像是他完完全全地閉上了眼睛,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死】。

  六點微弱的血光亮起,鄭修腦中陡然浮起一個大大的「死」字。

  胸前一鼓,牢中雀的幻影破開鄭修的胸膛展翅高飛,向下俯衝,匯入鄭修的天靈穴中。

  「你竟如此接近常闇了?」

  黑色的漩渦宛如一道門扉,老者藏在內中發出驚疑不定的聲音。

  可下一刻,老者再嘆。

  「那就去你該去的地方。」

  墨色流光在鄭修身後凝成單獨的片翼,黑色的紋路以鄭修的胸口為中心向下蔓延。

  鄭修很快變成了白面獠牙的妖邪姿態。

  「和尚!」

  鄭修轉身,一把抓住和尚正要衝天起飛,逃離此處。

  嗤!

  刺耳的破空聲在鄭修身後響起,一隻黑色的手比鄭修起飛的速度更快,陡然伸出,抓住鄭修的小腿。

  鄭修飛出十幾米高,回頭一看,瞳孔陡然一縮。

  一位手足異樣頎長、身材高大的黑影,快速走出黑色漩渦。

  那怪人全身如乞丐般裹緊破爛的黑布,沒有露出半點肌膚,一頭凌亂的白色枯發顯得格外刺眼。

  「它」眼睛部位蒙著幾層厚厚的紅色布料,在紅色的布料中,隱約閃動著六點血色微光,就像是六顆藏在了紅色蒙眼布後的眼珠子,令人心寒。

  怪人背脊彎曲,如小老頭般佝僂著走出漩渦,來到院子中央,那抓住鄭修腳踝的瘦長手臂竟伸出了十幾米長。

  「伱是……」鄭修心念一動,震驚之間浮起一個可怕的推測:「夜主?」

  漩渦中的老者並未現身,可他聽見了鄭修的話,漠然道:

  「它是養鴉人,『鳩』。」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鄭修用力將如塵往外丟。

  如塵只覺眼前一花,鏡塘鎮在眼前快速遠離。

  他被鄭修丟垃圾似地丟到了城外。

  「去死!」

  鄭修閉上眼睛,被養鴉人抓住的右腳向上一撩,可怕的力道迸發,養鴉人被鄭修這突然地一腳扯上高空,緊接著,鄭修身體在半空中借片翼旋轉,養鴉人扯住鄭修腳踝的長臂豁然崩得筆直,在迴旋勁力下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轟隆!

  遠遠看去,鄭修這一腳連著養鴉人的手臂,一掄一砸間,就宛若一柄黑色的斧頭,縱向劈下。

  一聲巨響,漫天煙塵滾滾,養鴉人如炮彈般撞向地面。

  「鳩,去將人柱,帶回來。」

  夜主只來得及說出一句,屋內如同門扉一般的黑色漩渦,頃刻間被養鴉人的身體連同房屋一同被撞得稀巴爛。

  鄭修低頭看著腳踝處,養鴉人的五指仿佛鐵箍一般抓著自己的腳踝處,他的腳踝早已變了形狀,生生被擰骨折了。

  區區骨折之痛自然不可能令鄭修動容,他皺起眉頭,是因為他剛才用力將養鴉人砸在地上時,養鴉人砸在房屋時傳回的聲音不像是血肉之軀,更像是一堆肉泥,落地瞬間發出「噗」的怪響。

  所幸鏡塘鎮在不久前的混亂中,大多居民都離開家中,跑去火燒翠花家,以至於鄭修與養鴉人在此處打鬥時,不會牽連無辜之人。

  城內,第十六代淨巫小釗不知何時跑到了鎮上,驚慌失措地朝百姓們大喊:

  「快跑呀!快跑呀!有邪祟入城啦!大家不想死就趕緊跑呀!」

  百姓們一聽,剛從「鬧棉蛻」中稍微安心的他們再次成了驚弓之鳥,在小釗的呼喊聲中,百姓們如鳥獸散,逃向城外。

  片刻間,鏡塘鎮街上空空如也,幾近空城。

  【驚喜囚籠】!

  腐朽的老虎機在一隻蒼白的手搖動下,搖出了相應的組合。

  鄭修眉頭一挑,煉獄雙刀出手。

  養鴉人那不祥的姿態,那宛若怪物般的身姿,那不斷提醒他前方兇險的【直覺】,無論是哪一點,都讓鄭修不敢放鬆警惕。煉獄雙刀出現剎那,鄭修片翼一振,飛向高空,嘩啦啦的鎖鏈響動,兩刀燃著黑色的火焰,當頭斬下。

  養鴉人一隻伸長的手死死拖住鄭修的一隻腳,但那隻手無論再怎麼伸,也不可能無限伸長。鄭修筆直向上空飛時,養鴉人那頎長的身軀被鄭修拖著騰空,兩道煉獄雙刀帶著雷霆般的威勢斬下!

  「龍低頭!」

  養鴉人那乾枯的白髮、血紅的遮眼布下,六點血光閃動。

  鄭修連忙移開目光,看向他處。

  楚素素說過,養鴉人的眼睛有古怪,絕不能與之對視。

  刀光如雷霆般斬下,這一刀當年曾毀去了鳳北那座山。

  如今在鏡塘鎮上重現,威力……可想而知!

  轟!

  一聲巨響!

  地動山搖!

  雙刀的刀芒如一面光滑的鏡面,自城鎮上滑過,同時也將養鴉人的身體分成了兩半!

  塵埃未落,鄭修居高臨下,已能隱約看見城鎮被他一刀劈開,長達百米的溝壑深不見底,一排民舍被從中間破開,內里一片狼藉。

  鄭修此刻已顧不上他的奇術是否會「損毀公物」,隨著契合度的上漲、挑戰完成,煉獄雙刀從他的手中消失。

  但鄭修凝重的表情仍未褪去,那一刀壓根沒有砍在實物上的感覺。

  他低頭一看。

  那隻手臂,仍死死抓著他骨折畸形的腳踝!

  「嘻嘻嘻嘻——」

  分成兩半的養鴉人,那黑色的破衣服仿佛變成了黑色的液體,在半空中詭異地蠕動。

  →

  忽然。

  養鴉人發出怪異的笑聲,乍聽上去像是在笑,可再仔細聽,卻又像是一種說不出名字的鳥鳴聲。

  尖銳、高亢、斷續,給鄭修一種不祥的感覺。

  「這是什麼怪物!」

  白面獠牙的怪物怒罵眼前被劈成兩半還死不去的養鴉人是什麼怪物。

  再來!

  驚喜——

  鄭修剛伸出手,準備再來一發大招。

  但緊接著眉心一陣刺痛,令鄭修手上的動作有了一剎的停頓。

  一路上,鄭修搓過不少次大招,但鄭修從未試過一招下去還需要搓第二招的。

  【驚喜囚籠】就像是一錘定音的絕技,絕技之所以能稱為絕技,因為它足夠「絕」。

  可眼下,養鴉人分明還沒死。

  啪!

  分成兩半的養鴉人,兩半邊軀體之間,忽然長出了許多白花花的「肉須」。

  兩邊肉須快速向對方接近。

  鄭修捂著額頭,在痛苦中定睛一看,頓時頭皮發麻。

  養鴉人的身體正在重新連起,而將兩邊身體連起的並不是什麼「肉須」,而是一隻只如同嬰兒一般,膚若白玉般的「手」!

  一隻只拇指粗的「嬰兒小手」,正貪婪地伸向彼此,無數的小手形同肉須般連接,硬生生將養鴉人分成兩半的身體駁接回去!

  鄭修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化身雖然不是人,但起碼錶面上看起來是人。

  受傷時表面上會流血,會有疼痛。

  但養鴉人,根本不是人!

  是一種鄭修前所未見的「生物」!

  「你不是人!」

  ……

  在一條深邃的通道中。

  通道由霧靄構成,一直向前方延伸,似無盡頭,不知通往何處。

  曾以「鏡塘鎮第十五代淨巫」身份出現在鄭修面前的老人,甚至連名字也不曾提及的老人,行走在霧靄通道中。每踏出一步,他的腳與霧靄接觸處,仿佛有什麼粘稠的東西被沾起,黑黑糊糊地在老人的鞋底下蠕動。

  若湊非常近去看,便會發現,老人腳下被沾起的「東西」,是一根根如同毛髮觸鬚般的血肉。

  老者走得很快。

  他怕一旦走慢了,就會被留在霧靄通道中,出不去了。

  兩旁霧靄,不斷有奇怪的輪廓擠出,有的看起來像是人,有的看起來不像人,有的看起來像某種生物,有的看起來像是長滿了眼睛的頭顱。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靄之外,想要穿透這層濃霧壁障,進入通道中。

  「他不是人!」

  鄭修的驚呼聲在通道中迴蕩,然而傳到此處,腔調與聲音早已變得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陰森。

  「他是。」

  老人腳下並未停留,越走越快。

  眨眼身後蠕動的觸鬚已經跟不上老者的腳步。

  他佝僂的背脊逐漸挺直,臉上竟像是蛻皮一般,蒼老的皮膚一點點地剝落。

  老者喃喃自語:「或者說,他曾經是。」

  「老夫也沒想到的是,竟是你,在二十年前在白鯉村中救走了『人柱』,毀去老夫百年布局。」

  「可你為何偏偏要冒認鄭家後人?」

  「荒天大謬。」

  「鄭家一脈,本不該再誕生出第二位異人。」

  「老夫也不曾想到,本以為你會一路向西,竟出現在老夫的隱居之地,實屬天意。」

  「異人之間,會在『詭物』的牽引下,遵從『詭天道』而相互吸引。」

  「你以為是緣,殊不知是命。」

  「老夫,你、她、他,立於『人位』,終有一日會成為『人柱』,為天下蒼生而死,誰也逃不去。」

  「雖不知你從何而來,但若從一開始,能明辨是非,認清常闇之物的兇險可怕,老夫說不定會留你一命,留你到下一個『百年之期』,可惜……可惜。」

  「你們所不知道的是,無論是奇人還是異人,都是『常世之謬』。太靠近常闇,最後,只會被常闇吞去,最終只會讓可怕之物甦醒。」

  「逐日者曾因太靠近烈日,而被他所崇拜的烈日融化。」

  每個人心底都藏了秘密。

  藏著就會忍不住自言自語。

  在這孤獨的通道中,這裡是常世與常闇的間隙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

  深邃的通道前方出現了一片斑斕的陰影。

  夜主邁入陰影,身體逐漸腐朽,血肉失去光澤,肉塊落在腳邊,露出裡面黑兮兮的骨頭。

  夜主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卻渾然不覺,抬眸時,眼白周圍,一絲絲蠕動的黑色觸鬚從周圍伸出,頃刻間將夜主的眼睛包裹成純粹的黑色。

  這是一對黑色的眼睛。

  一對曾經直面過「烈日」的眼睛。

  所以它們渴望著光。

  夜主淡笑:「被『烈日』融化的,只有老夫一人,足矣!」

  老人在一千年前,曾有另外一個名字。

  一個早已被他忘記的名字——「燭」!

  ……

  鏡塘鎮。

  百姓鳥獸散去,逃離家鄉。

  城區毀去大半。

  如塵被丟出去後,重重落地,痛得呲牙咧嘴。

  他艱難爬起來,定睛一看,只見兩個身影在空中扭打在一起,時而猛烈地撞向地面,如山河震動。這讓人難以想像是「兩個人」在爭鬥,更難以想像,是兩個人,在互拼奇術。

  不,如塵用力搖頭,這似乎已經超出了「奇術」所能解釋的範疇。

  是兩隻……怪物。

  如塵怔怔地看著兩道身影瘋狂扭打,沒有上前。

  他痛恨自己的無力,他知道自己上去了只會拖猛男後腿。

  忽然。

  遠處其中一道人影變出長刀,是鄭修。他一刀斬下了自己的腿,血染長空。

  鄭修斬掉自己的腿後,暫時脫離了養鴉人的約束,墨色的片翼在空中拖出絢爛的光影,鄭修落在如塵面前。

  「喂,和尚。」

  鄭修一臉疲憊,儘是血污,只剩一條腿的他,單腿如金雞獨立般站在如塵面前。他看著如塵,眼底多了幾分無奈,喊道。

  猛男此刻的姿態顯得有幾分滑稽,若平時如塵就不客氣地笑了。

  此刻和尚笑不出來,他呆呆地看著鄭修,鄭修雖然沒說什麼,但他隱約知道他們今天很有可能活不了了。

  鄭修見如塵沒回答,猶豫數秒,不等了。便快速將背上的畫卷取下,用力按在如塵懷裡。

  如塵知道鄭修一路上十分寶貝這畫卷,因為裡面困了鳳北。

  「和尚,我能……信,你,麼?」

  鄭修的手並未離開畫卷,他深深看著如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和尚愣了片刻,不知該說什麼,咬著牙用力點頭。

  鄭修小聲道:「畫在人在?」

  和尚將畫卷背起,微微一笑:「畫在人在。」

  「那,」猛男咧嘴一笑,灑脫至極:「接下來交給你了。」

  說罷,渾身浴血的猛男化作青煙消失在如塵面前。

  城中高空。

  養鴉人的身影高高掠起,一根十幾米長的手臂上拖著一條斷腿,如章魚的觸手般在空中擺動。

  一根根手臂在養鴉人背後長出。

  每一根手臂都瘦骨嶙峋,顯得怪異畸形。

  偏偏就是這一根根畸形的手臂,在養鴉人背後相互糾纏,轉眼纏成了兩對遮天蔽日的「肉翅」。

  看起來,此刻的養鴉人,就像是一隻鳥。

  一隻巨大的黑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