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夜幕,呂府笙歌沸天。
金玉鋪陳的廳堂內,宗室權貴與朝堂高官雲集。
鐘鼓連綿,舞袖流光,滿堂皆是奉承笑語。
但廳內的一角,卻有兩人與之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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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秦國宗室的兩位嫡脈貴女,兩人同席而坐。
年長一些的那位名為嬴姝,年方十六,肌膚明艷瑩潤,眉眼彎彎帶俏,天生一副鮮活熱烈的模樣。
她今夜著一襲緋紅織金曲裾,烏髮高束垂落珠翠步搖,走動時金輝搖曳,艷光逼人。
歲數小些的是其表妹嬴婠,她小嬴姝一歲,容色清麗素雅,眉目淺淡疏離,眸光常年沉靜似水,無半分少女嬌憨。
與嬴姝明艷華貴的服飾不同的是,她一身月白暗紋雲紗襦裙,料子輕薄似雪,只腰間系一枚素玉小佩。
青絲簡單挽成垂雲髫,不施濃粉,氣質孤靜如月下寒竹,端坐席間不爭不擾,卻自有宗室貴氣。
宴過半酣,歌舞重複,酬酢乏味,性子跳脫不耐拘束的嬴姝,早已坐得渾身焦躁。
嬴姝不耐地蹙起眉峰,悄悄扯了扯身旁嬴婠的衣袖。
見贏婠只是淡淡搖頭,贏姝便知這位清冷表妹斷然不會隨自己胡鬧。
贏姝索性不再等候,借著賓客敬酒的間隙,俯身悄步離席,獨自溜出了宴客大廳。
呂府廣袤幽深,前廳繁華熱鬧,後院卻清幽僻靜,前後仿若兩個天地。
晚風穿廊,吹散了滿身酒氣與絲竹嘈雜,贏姝一路隨意閒逛,看遍月下花木,只覺比無趣夜宴暢快百倍。
她素來膽大肆意,從未約束行跡,順著蜿蜒青石小路,不知不覺走到了府邸深處的一座獨院前。
這座院落有些古怪。
院門緊閉,高牆遮眼,院中燈火全熄,從外望去,不見人影,也聽不到人聲,漆黑沉靜,像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院。
可偏偏,怪事就藏在這裡。
此時夜色中有淡淡微風,各處的花草樹木皆輕輕搖晃著。
唯獨這座院落四周,草木紋絲不動,安靜到了極點。
院外的嬴姝瞬間駐足,滿心嬉鬧全然散去,心頭湧上滿滿的怪異與好奇。
「奇怪......」
嬴姝歪著腦袋,一雙好看的大眼此時滿是疑惑,一會看看左邊,一會看看右邊。
左邊小路上的草木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可是右邊這座院落旁,一草一木皆亭亭而立,沒有半分動搖。
嬴姝忍不住湊近到院牆下,細細感受了一番。
這院牆下的確無風,可是嬴姝剛才在十步開外的小路上,還能感受到微風習習。
不過十來步的距離而已,相差會有這麼大嗎?
嬴姝踮起腳尖,往院中看去。
可是一個沒站穩,嬴姝跌坐到了地上。
「哎呦......」
臀部處傳來一股劇痛,嬴姝眼中泛起淚花,低頭往下看去。
這才發現,這牆根腳下,竟積著淺淺的薄水。
不僅如此。
她身前的院牆上,更密布著一顆顆水珠。
之前因為天色昏暗的原因,再加上離得遠了,這才沒有發現。
嬴姝伸出白嫩的小手,往院牆上一模,冰冰涼涼的感覺從掌心處傳來。
眨動著大眼睛,嬴姝可以確認這就是普通的水無疑。
可是。
以往普通的水,此時出現在這,卻顯得古怪無比。
因為這幾天,咸陽城內都沒有下過雨。
可是這牆根腳下的積水,還有院牆上的水珠,卻是雨後才會出現的痕跡。
這時。
她身後,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贏婠終究放心不下表姐,靜靜跟了過來。
清冷少女剛一過來,便發現表姐跌坐在地上。
贏婠連忙將表姐扶起,觸手一摸才發現,表姐臀部至胯下的衣擺全都濕透了。
「表姐,你你衣服上哪來的水漬?」
贏姝眼中帶著幾分懊惱道:
「我也想知道啊,你看看牆根兒,還有這牆上,全都是水。
我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贏婠當即順著表姐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果真如表姐所說。
牆根腳積著薄薄一層靜水,順著青石磚蜿蜒盤曲成一圈。
院牆上,也凝著一顆顆細小的水珠,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
「太奇怪了。」
嬴姝蹙起細眉,素淨的眉眼間浮起幾分凝重。
她素來心性沉穩敏銳,立馬察覺到,這些古怪的水跡,皆出自於這座看似平靜的小院。
「小婠,我們進去看看怎麼樣?」
嬴姝壓低著聲音道。
既是因為剛才滑倒的不服與懊惱,也是心中的好奇在作祟,讓她忍不住想進入院中一探究竟。
贏婠望著這座夜色下的小院,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極強的戒備,下意識輕聲勸阻道:
「表姐,這小院僻靜詭異,非我等該去之處,不如現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