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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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的一間石室內。
千戊一身黑衣,單膝跪地,姿態謙卑。
一旁的石榻上,一名身著秦國戰甲的高大男子正端坐其上。
此人正是與李寂同為天字一等,越王八劍的持有者,掩日。
明明石室內的燭火離他很近,可是他周身的光線卻始終十分黯淡。
而更詭異的是,單膝跪地的千戊低頭看向對方,卻始終不見對方的影子。
正常人會沒有影子嗎。
或者說,沒有影子的還是人嗎。
千戊不敢細想,低聲匯報著此行見聞,一一述說著他觀察到的全部細節。
掩日聽完,面具的語氣淡漠冰冷:
「皆是些無關緊要之事,沒有半點有用訊息。」
千戊身軀微顫,連忙補充道:「此行隊伍中,斷水對一位名為田漪的殺字二等頗為關照,待她與旁人全然不同,依屬下看,兩人關係絕對不一般。」
掩日聞言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漠然的不屑:
「一個女人罷了,我羅網天字一等,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豈會在乎這個。
不過,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千戊不敢辯駁,抬頭看了一眼掩日,又馬上垂首。
掩日看在眼裡,聲線冷緩:「你還有別的話,直說便是。」
千戊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那位之前讓他給掩日帶的話,又想起了心口處那股隱隱作痛的感覺。
如果他不說的話,也沒辦法交代他心口那詭異的症狀,而除了眼前這位掩日大人,他實在想不到羅網還有誰能救他。
千戊壓下心緒,終究還是咬著牙開了口:
「屬下......屬下的身份,被斷水發現了。」
說這話時,千戊的聲音有些止不住的發顫。
而千戊的話剛落下,石室內的光線便驟然一暗。
不是燭火熄滅了。
燈芯依然在燃燒著,可是其周圍的光卻仿佛被人吞沒了。
千戊驚恐的發現,他看不到掩日的身影了。
原本掩日坐著的石榻,現在是一片漆黑。
更準確的說,千戊發現他周遭變得漆黑起來。
除了他周圍三尺還有微微的亮光,整個石室不知何時都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
而且千戊還發現,他周身那微弱的亮光也在快速變暗。
三尺。
兩尺。
一尺。
黑暗即將吞沒千戊。
而如果完全被吞沒,會發生什麼?
千戊不想知道。
他環顧四周,看不到掩日的身影,只好慌忙地對著黑暗大聲辯解道:
「屬下以性命發誓,絕對沒有泄露半句與大人相關的訊息,更不曾透露半點此行的目的。
屬下也不知道,斷水究竟是如何察覺到屬下的身份的,他又是如何得知屬下所做的事的。」
黑暗中的掩日周身迸發出濃烈的殺意,冰冷刺骨。
「蠢貨,虧我還覺得你有點小聰明,結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還有何用?」
千戊渾身發抖,他低著頭,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里滿是恐懼:
「大人息怒,屬下知罪,求大人恕罪!」
「恕罪?」
黑暗中傳來掩日的一聲冷笑。
「你既然被他發現,怎麼還能活著回來?
那日晉身儀式上,他那千刀萬剮的手段,看起來可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千戊渾身冰涼,瑟瑟發抖道:
「斷水他......他之所以未立刻取屬下性命,是要讓屬下給大人您帶一句話。」
「什麼話?」掩日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千戊無法分辨他的方向。
千戊深吸了一口氣,顫聲轉述了那天李寂的話。
「斷水說,他不喜歡有人在他身後悄悄動手腳,而掩日大人,您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棺材。」
話音落下,死寂一般地安靜。
周圍的黑暗幾乎要凝成實質。
掩日那裹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在千戊耳邊響起。
「所以,你是斷水故意放回來羞辱我的了?
千戊,我還真小瞧了你,你還真有幾分膽子。
只是,你又有幾條命,敢跟我說這話?」
千戊本就心膽俱寒,此時聽了掩日這話,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
他此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帶話是死,帶話也是死。
他就非死不可了是嗎?
夾在兩位天字一等斷水和掩日之間,真是生死不如。
斷水向他問話時的那一幕,他現在還歷歷在目。
對方就好像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那是一種觸及靈魂的恐懼。
對方看他的眼神,也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雙沉靜的可怕的眼睛,好像是在打量某種腐爛的穢物。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此生都不要再見到那位。
而眼前這位,同樣令他感到恐懼。
一個連影子都沒有的人,還算是人嗎?
羅網中一直有傳言,這位厚重的戰甲之下,並沒有血肉存在。
戰甲只是一具空殼而已,戰甲中的,是一位厲鬼。
想到這些,千戊咽了咽已經發乾的喉嚨,枯啞著嗓子說道:
「再借屬下十個膽子,屬下也不敢羞辱您啊。
是那斷水手段太過殘酷狠戾,強行逼迫屬下,命我將原話帶給大人。
他還強行給屬下餵了一個不知名的東西,自那以後,屬下心口便時常隱隱作痛,日夜不得安寧。」
黑暗中的掩日眸光微沉,眉宇間閃過一絲審視,沉聲道:「把上衣褪下。」
對他來說,死一個千戊並不算什麼。
如果能從千戊身上,了解一下斷水的手段,那也算是千戊最後的價值了。
千戊解下衣袍,袒露胸膛。
只見其心口處紅黑青筋盤結,更有一道道紅黑紋路從心口處,順著周身蔓延,透著一股詭異凶煞。
掩日腦海中閃過幾種類似的症狀,卻都無法全部對上。
看來,這應該斷水獨有的特殊手段了。
掩日站在黑暗中,緩緩抬手覆在千戊心口。
一縷陰冷真氣探入千戊心脈,欲探查異狀根源。
可掩日的氣息剛一入體,千戊胸口那股潛藏的奇異存在猛然被驚動,開始躁動翻湧。
千戊瞬間渾身抽搐,面容扭曲到極致,喉嚨里擠出一段段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覺胸口有一條無形的毒蛇,正鑽進他的五臟六腑,尖利的毒牙狠狠咬住他的心臟,一寸寸啃噬。
極致的痛苦讓千戊再也撐不住,他猛地往前撲出,正好拽住了掩日的小腿。
千戊緊緊地抓著掩日的腳,嘶啞地求救道:
「大人,救我啊......求您救救我......
我受不了......我的心要被啃爛了......
快......救......救我啊!」
千戊拼命掙扎,哀求,可是體內的東西已經徹底發作。
不過瞬息之間,千戊雙眼、雙耳、鼻孔、嘴角同時滲出暗紅血絲,血跡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他抓著掩日雙腳的手驟然失了力氣,雙眼圓睜,瞳孔渙散,眨眼間便沒了氣息。
千戊就這樣在掩日面前死了。
掩日雙腿微動,千戊的屍體便被甩開數米遠。
而他面具下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一片。
這算什麼?
用千戊的慘死,來警告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