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仇想殺的,不是仇人,也不是敵人,也不是路人,而是公輸家的族老。
這樣的人,內心就像冰冷的機關一樣,沒有多少情感。
和這種人交易合作,就像是與豺狼同行一般,時刻要擔心,對方是否會在背後反咬一口。
常人對於這樣的人,往往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對於羅網來說,這倒是很好的財主。
更確切的說,這會是很好的肥羊。
面對公輸仇許下的報酬,李寂淡淡抬眼看向他,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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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手就是千兩黃金,公輸家主,好大的手筆。」
聽到這話,公輸仇心中一喜,只當此事已成。
他剛要開口附和一下,卻見眼前這位眸光一冷,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諷笑:
「這樁交易我同意了。
不過,並非一共一千兩黃金。
而是,一人,一千兩黃金。」
這話入耳,公輸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胸口氣息一滯,險些氣得當場跳腳。
千兩黃金殺一人,遠超他預想中的代價。
公輸家雖然這些年一直為秦國效力,為秦國修建了諸多機關工程,積攢了豐厚的家底。
但是一千兩黃金殺一人的支出,也是肉痛至極的。
公輸仇剛想開口降低些價格,抬眼便對上了李寂那雙毫無波瀾,卻又暗藏凜冽殺意的眼眸。
公輸仇心頭猛地一寒,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李寂靜靜地看著公輸仇神色不斷變換,周身的水汽驟然加重,緩緩開口道:
「公輸家主,這是不願意?」
短短一句話,卻讓公輸仇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想起了對方前些時日的所為,兩位農家堂主慘死,墨家鑄劍大師徐夫子成為殘廢。
這些皆出自對方之手。
眼前和他交易的,可不是什麼可以討價還價的商人。
而是七國中,最神秘又恐怖的殺手組織,一位凶名在外的天字一等。
眼下若是他敢說一個不字,恐怕不僅是交易破裂,還會就此被一位天字級殺手給記上。
也罷,溢出的價格,就當是結交羅網這位天字一等了。
瞬息間,公輸仇臉上擠出了一絲討好的笑意,連忙躬身擺手:
「願意,願意!能讓羅網的天字一等斷水劍主出手,也是那幾個老傢伙的榮幸了。」
公輸仇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生怕過會,眼前這位又漲價一次。
他將裝有三顆夜明珠,以及一張帶著墨水的小紙條,一併遞到李寂面前。
小紙條上,寫著的是公輸仇口中那幾個老傢伙的一些信息。
李寂抬手接過,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隨後將紙條與木匣盡數收入袖中。
「一個月內,給你消息。」
李寂留下一句冷淡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不遠處的陰陽家海船已經等待多時。
李寂步履從容,踏上海船甲板,身影很快沒入船艙之中。
公輸仇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肉疼不已。
那可是五千兩黃金啊。
他現在只希望,錢花的物有所值了。
......
陰陽家海船。
李寂上了船後,海船很快行駛了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便可回到桑海岸邊。
一扇艙門被無聲推開,李寂緩步走了進去。
艙內只有田漪一人,她盤坐在床榻上,正在打坐修煉。
李寂回頭,將艙門緩緩閉合。
這時,李寂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細啞的聲音。
「你怎麼在船下待了那麼久?」
李寂側頭看向田漪,不動聲色地淡淡作答道:
「霸道機關術的公輸仇尋我,談了一樁刺殺的生意。」
田漪眸光微凝,面具下的目光靜靜鎖住他:
「可我方才登船時,好像看到了陰陽家的右護法月神,還有水部長老湘妃。」
李寂靜默片刻,回道:
「應該是你看錯了。」
田漪眸光微動,輕聲追問:「是嗎?」
「嗯。」
李寂只淡淡應了一個字,隨即移步到艙中木桌旁,安然落坐在木椅上。
船艙內的氛圍靜默了幾許,田漪忽然看向李寂腰間:
「你那香囊里,裝的是什麼?」
李寂倒茶的手一頓,那香囊他的那麼緊實,怎麼還是被她一眼看出來了。
不過他還是如實回道:「是在陰陽家慶典上得到的靈犀玉璧。」
「我能看看嗎?」
田漪的語調不高,常人很難聽出她的情緒,但李寂卻聽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李寂微微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抬手解下香囊,遞了過去。
田漪伸手接過,並沒有直接取出裡面的東西,而是先淡淡打量了一陣香囊。
隨後她才將內里溫潤瑩白的靈犀玉璧取了出來。
玉色流光內斂,觸手溫涼細膩,她靜靜端詳片刻,輕聲道:
「果然是極好的寶貝。」
李寂聞言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安靜的船艙中有些刺耳。
田漪抬眸靜靜看了他一會,隨後將靈犀玉璧塞入香囊,遞了過去。
李寂走到床榻邊,來到田漪身前,接過香囊。
只是李寂接過香囊動作並沒有停下,反而順勢坐在了田漪身旁。
他輕輕圈住田漪清瘦的肩頭,指尖抬起,將她臉上的面具緩緩摘下。
面具落下,一張清冷絕美的容顏展露在李寂眼前。
只是此時這張臉龐上,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孤冷。
田漪全程沒有阻攔李寂的舉動,只是用那烏黑的眸子,凝視著這個剛才笑話她的人。
但李寂剛才輕笑,不是在嘲笑她。
他只是對剛才的田漪的舉動感到好笑而已。
那種久違的情緒再次出現,讓他感到,他真切地活著。
他不是一個好人,是一個手上沾滿血腥的人。
在這樣的亂世,為了活下去,人們都在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
刀不需要感情,他們只是羅網培養的殺戮機器而已。
李寂曾經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某天在一場任務中死去。
死的無聲無息,死的無人在意。
可是現在,李寂有了成為執棋人的機會。
也是現在,他找到了一個承載著他某些記憶的人。
他何必再糾結那張臉是否一模一樣,其中的感情,不會因為臉龐改變而變化。
李寂擁著田漪,另一隻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一隻雕紋木盒。
他低頭望著懷中人清冷的眉眼,低沉平緩道:
「此乃陰陽家聚陽丹,凝神固元,淬鍊內息,服之可提升數年功力。」
言罷,李寂抬手將這小巧的木盒遞到田漪掌心。
田漪微怔,指尖下意識扣過木盒。
她將木盒打開,一股醇厚綿長的溫熱藥力便悠然散開,順著鼻尖沁入經脈,一股暖意絲絲縷縷滲入四肢百骸。
顯然,這丹藥極為不凡。
田漪抬眸看向李寂,清冷的眉宇間凝著幾分不解與動容,心頭泛起一絲波瀾,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你現在就可以服下這枚丹藥,我在一旁為你護法。」
李寂周身水汽散開,已經做好了護法的準備。
陰陽家海船行駛到岸邊可能還要一個時辰,也不知道田漪消化藥力要多久,如果不夠的話,便只能讓陰陽家海船在岸邊稍作停留了。
可是聽了李寂的話,田漪卻反而將木盒關上,並將其放在了身側案几上。
這下輪到李寂有些疑惑了。
不等他開口詢問,田漪忽然微微起身,抬手輕捧住他的下頜。
她仰著腦袋,吻住了李寂的唇。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動親近李寂。
唇瓣相觸的剎那,帶著幾分清涼的軟。
李寂身形微頓,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訝異。
沉默片刻後,李寂緩緩收緊攬住著她腰肢的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中。
隨著李寂的舉動,田漪的吻也更深了,她的髮絲垂落,纏上兩人的肩頭。
李寂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清瘦的身形,以及她身上玲瓏有致的曲線與起伏。
一股隔著衣料的暖意,一點點滲進他的肌膚之中。
鼻尖纏繞著,一絲極淡的、溫潤的體香。
清清淡淡的,就像雪後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