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位外出巡邏的墨家弟子看到這一幕,血液似乎都瞬間凝固了。
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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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地上躺著上百具屍體,沒有一個人的屍軀是完好無缺的。
地上的血液的並不多。
許多人臉上的表情還十分生動。
或恐懼,或驚訝,或震怒。
通過這些表情,兩位墨家弟子可以斷定,眾人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去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
在場可有一百多人啊,其中有八十多位農家弟子,還有三十多位墨家弟子。
其中不僅有農家六大堂主中的兩位,還有他們墨家統領之一,號稱劍之尊者的徐夫子。
可是很快,兩位墨家弟子就在屍體中發現農家兩位堂主。
田彪和田績。
一人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劍傷,身上找不到一塊好肉,很難想像他死前究竟經受了何等痛苦。
一人身上基本找不到傷口,唯有眉心處一道烏黑的血洞,正緩緩流出濃稠的血液。
兩位墨家弟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這絕不可能是同一人所為。」墨家弟子阿遠望著地上的屍體,連連搖頭道。
另一位墨家弟子阿石,同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更想知道,他們的徐夫子難道也死了嗎?
兩人開始在屍體中尋找。
每翻過一具屍體,兩人的心便冰涼一分。
當兩人的心幾乎麻木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徐夫子的身影。
他身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靠躺在一顆大樹根下。
「夫子,你沒死?這真是太好了。」
兩人連忙跑了過去,卻發現原本精神奕奕的夫子,現在臉色灰白的嚇人。
如果不是眼珠還在輕輕轉動,他們幾乎都以為夫子已經死了。
「你們拉我起來。」徐夫子乾裂的嘴唇微張,空中吐出幾個字。
不久前的那一道劍光,不僅擊碎了他親自鑄造的九把長劍,也擊潰了他所有的自信。
僅僅是一瞬間,那個人便揮出了數以萬計的斬擊與劍氣。
雙方剛剛接觸,周圍的上百名農家與墨家弟子便幾乎無一倖存。
兩位農家堂主,也不過是在那片劍光中堅持片刻,便死得無聲無息。
他劍匣中的九把長劍,每一把都耗費了諸多心血,每一把都是江湖中人求之不得的名劍,卻在那把恐怖的劍面前不堪一擊。
而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現在毫無知覺。
他身上一共中了六劍。
四肢各被一道劍氣劃破,胸口兩道劍氣離心口只有毫釐之差。
而所有被劍氣所傷的地方,觸感與痛感都消失了。
阿遠和阿石雖然不知道夫子所言何意,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徐夫子扶了起來。
「你們把我鬆開。」當被兩人扶起來後,徐夫子又換了一個命令。
阿遠和阿石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將徐夫子鬆開了。
「噗通!」
兩人剛將徐夫子鬆開,他便直直地往下倒。
阿遠和阿石見狀嚇壞了,連忙接住徐夫子。
而被兩人接住的徐夫子,眼中最後一抹色彩也慢慢變得灰暗。
他知道,他已經成為一個廢人了。
他已經成為一個手腳都不能動,連站立都做不到的殘廢。
他那個試圖鍛造出劍譜排名前十名劍的想法,也隨之破滅。
三天後。
當被擔架抬著的徐夫子回到墨家時,墨家所有人都震驚了。
往日裡那個面容清癯,眼神精光內斂的徐夫子,現在雙目無神,整個人好像瞬間老了二十歲,雙目渾濁無神,形同朽木。
第一個聞訊趕來的便是墨家醫師統領,念端。
念端腰間懸著藥箱,眉宇間凝著一抹焦灼之色。
來不及言語,她便俯身探向徐夫子的傷勢。
她指尖按向徐夫子的手腳處的傷勢,又細細摩挲其筋骨,可她指尖無論如何用力,榻上的徐夫子始終毫無反應。
念端行醫多年,精通墨家醫理與江湖奇傷。
刀瘡劍傷、機關毒藥、陰陽邪術她皆有所治,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傷勢。
皮肉肌理看似完好,內里氣血卻凝滯如冰,周身經脈全然死寂,任銀針輕刺還是指腹按壓,都激不起半點反應。
不過片刻,堂外腳步聲接連響起。
墨家諸位統領相繼聞訊趕來。
眾人圍攏在木榻旁,目光齊齊望向念端,又緊緊落在徐夫子身上。
頭髮半白的班大師率先問道:
「端木大師,徐夫子傷勢如何?究竟是遭了何等暗算?」
而念端的眉頭則是緊皺著,自進來後未解開過片刻,她沉聲道:
「這樣奇怪的傷情,我平生還是第一次見過,根本無從辨別根源,更無從下手醫治。」
聽了這話,內堂之中,氣氛瞬間沉至谷底。
而整個過程中,徐夫子面色枯槁,雙目緊閉,一言不發,似乎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軀殼。
五天後,墨家巨子六指黑俠帶著一位白髮老者回到墨家。
這位老者白髮垂肩,素袍古樸,氣度淵深,身上帶著一股超然的風骨。
而此人便是七國第一相劍師,執掌天下劍譜排名者,風鬍子。
他受墨家巨子的邀請,特意趕來墨家為徐夫子查明傷勢。
沒有過多寒暄,風鬍子坐到徐夫子身旁,開始一一查看其周身傷口。
一身黑袍,頭戴斗笠的六指黑俠忍不住問道:
「風鬍子先生,你可知曉這是何物所傷?」
風鬍子緩緩起身,望著室內憂心忡忡的墨家諸人,沉緩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此傷出自越王八劍其二,斷水劍。」
一語落地,滿堂皆驚。
風鬍子口中繼續道:
「斷水劍乃是上古越王命歐冶子所煉,昆吾精金所造,有斷水不開之靈異。
此劍不重皮肉外傷,專傷筋骨本源,經脈知覺,劍鋒所及,藥石難醫。」
聽到風鬍子竟然真的將劍的來歷說明,墨家眾人臉上都亮起一抹希望之色。
「不知這劍傷,風鬍子先生可有化解之法。」班大師忍不住追問道。
然而這次風鬍子卻是久久沒有回答。
「唉!」
良久後,風鬍子的一聲嘆息響在眾人心尖上。
「難啊,生於劍,歸於劍,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雖能相天下之劍,亦是無能為力,這劍傷恐怕只有出劍的人才能解了。」
「出劍的人,誰是出劍的人?!」
「我們也沒見過那個人。」阿石和阿遠兩人連忙搖頭。
「羅網,肯定是羅網的人。」六指黑俠沉聲道,「越王八劍應該盡在羅網手中。」
六指黑俠與羅網有過數次交道,他見過越王八劍中的掩日、黑白玄翦、真剛、滅魂轉魄,而這斷水則是第一次聽過。
也不怪連六指黑俠都沒聽過斷水,因為斷水已有五六十年未在世人眼中露面了。
「好一個羅網,用這種陰毒的神兵傷人,偏偏這傷勢還只有劍主能解。」
「竟是只有斷水劍主能解傷勢,可羅網與墨家向來勢同水火,他既傷了徐夫子,又怎肯出手救人,莫非此傷竟成了死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卻也想不出任何方法。
而風鬍子並沒有在墨家多待,他本就是雲遊四方,遊歷七國相劍之人,從不在一處久留。
紙包不住火。
墨家四處尋找醫師,又邀請天下第一相劍師風鬍子前往墨家,自然被有心人所察覺。
於是便有一則消息傳了出來:
墨家統領,著名的鑄劍師,有劍之尊者之稱的徐夫子,被一把劍所傷,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隨後農家也有一則震驚眾人的消息流出:
農家烈山堂主田彪,蚩尤堂主田績兩人死在同一把劍下。
就在眾人疑惑那把劍叫什麼名字之時。
農家俠魁在江湖之中發布了一條神農追殺令。
追殺的對象,斷水劍主。
殺死兇手者,賞萬金,田千畝。
眾人這才明白,那把劍的名字叫斷水。
而且似乎是與廢了徐夫子的劍,是同一把劍。
沒有人敢真的去追殺斷水劍的主人。
真做了,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能同時殺死農家兩位堂主,還能將劍之尊者傷成殘廢的人,太過恐怖。
而農家也沒有真的指望江湖上有人敢去招惹那位斷水劍的主人,那條追殺令的發出更像是一個態度。
農家與其不死不休的態度。
一時間,斷水二字在江湖中聲名大噪。
只不過,那是凶名。
而正在趕往陰陽家的李寂,並不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