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來遲一步

  意識逐漸回歸,徐川第一個感覺是疼。

  渾身都在疼,像是被千刀萬剮後又扔進沸水裡煮過。

  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股如潮水般退去的力量,方才還在體內肆虐的狂暴之力。

  此刻像流沙一樣散盡,只留下無盡的虛弱。

  「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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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川雙手撐地,劇烈地咳嗽。

  淤積在胸腔里的鮮血一口口咳出,濺在冰冷的岩石上,觸目驚心。

  他大口呼吸著,每一次喘息都像在用刀片刮喉嚨。

  特瓦林淚滴的魔龍毒血侵蝕,比他想像的恐怖得多。

  不,不止是淚滴。

  那些力量進入身體後,居然與龍脊雪山中溢散的魔龍力量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方才那些潛藏在山體深處的、屬於杜林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向自己湧來,像是找到了歸宿。

  好在僅剩的一絲理智,讓他用騎士不死於徒手的能力及時切斷了之這聯繫。

  再將體內的污濁力量,盡數傳遞進腐殖之劍。

  不然,徐川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麼。

  魔龍?

  還是比魔龍更可怕的東西?

  「是有些冒險。」他一把抹去嘴角的鮮血,喃喃自語,「好在,結果是好的。」

  徐川眼中看不出絲毫後悔。

  再來一次,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若有機會,自己甚至會更果斷些,直接在假阿貝多發動鍊金陣前,就該這麼做。

  撐著腐殖之劍,徐川踉蹌著站起身。

  沒有言語。

  沒有咒罵。

  他徑直來到假阿貝多的屍體前,舉起劍。

  一劍。

  兩劍。

  三劍……

  直到確信對方變得面目全非,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後,他才收手。

  那具屍體早已沒了氣息,冰霜覆蓋著蒼白的臉龐,那雙曾經滿是貪婪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但徐川還是補了七八劍,確保每一個要害都被刺穿。

  對待敵人,絕對不能心慈手軟。

  做完這一切,徐川才有餘力看向手中這柄劍。

  腐殖之劍。

  說它是魔劍一點也不為過。

  劍身縈繞著暗紫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

  能感覺到其中如同心臟般的律動,一下,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沉睡。

  那些污穢的侵蝕之力,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毒藥,故而每一任持劍者都會漸漸陷入瘋狂之中。

  但在騎士不死於徒手的掌控中,它溫順得像綿羊,對他造不成任何負面影響。

  洞穴之中,先是陷入寂靜,而後傳出一道笑聲。

  徐川自嘲地笑了笑,「或許,真如阿貝多所說,我離非人越來越近了。」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恢復。

  明明剛才還重傷垂死,連站都站不穩,此刻卻已經開始癒合。

  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虛弱的身體重,再度充滿力量。

  甚至比之前更強。

  這讓他不由得思考,自己還算正常人類嗎?

  徐川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

  他一把拽起假阿貝多的屍體,扛在肩上,轉身朝星熒洞窟的方向趕去。

  優菈他們還在危險中。

  對於強化後的身體來說,這點重量不算什麼負擔。

  況且,萬一放著不管,這傢伙又整出什麼么蛾子呢?

  還是帶上比較保險。

  ……

  蒙德城,天使的饋贈酒館。

  熒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一臉無奈地看著面前的人。

  派蒙飄在她旁邊,小臉上寫滿了「這下完蛋了」的表情。

  溫迪端著酒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仿佛外面滿城搜捕他們的不是西風騎士團,而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別這麼緊張嘛。」他笑著說,「不就是偷個天空之琴嘛,又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派蒙瞪大了眼睛,「現在全城都在找我們!琴團長肯定氣壞了!」

  「放心放心,」溫迪擺擺手,「我有辦法。」

  他正要再說點什麼。

  忽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總是慵懶隨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派蒙被他的變化嚇了一跳:「賣、賣唱的,你怎麼了?」

  溫迪像是沒有聽見一般,抬起頭望向某個方向。

  那是龍脊雪山的方向。

  這種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剛才,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說不上由來,也捕捉不到源頭,就像平靜的湖面下突然有什麼東西遊過,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漣漪。

  有某種力量,在那個方向爆發了。

  不,不只是爆發。

  是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短暫地觸碰了這個世界。

  然後又消失了。

  溫迪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賣唱的?」派蒙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沒事吧?突然變得這麼嚴肅,好嚇人……」

  溫迪回過神來,看了看派蒙,又看了看同樣一臉疑惑的熒。

  然後他笑了笑,恢復成那副熟悉的摸樣的模樣。

  「沒什麼。」他舉起酒杯。

  「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一首詩,和我們的處境十分相符。」

  熒和派蒙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但溫迪沒有解釋。

  他只是又抿了一口酒,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的夜空。

  龍脊雪山的方向,月光如水。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

  龍脊雪山,月色下。

  徐川扛著凍成冰棍的假阿貝多屍體,一路跋涉趕到了星熒洞窟入口。

  得虧記性不錯,走過的路線還記得七七八八。

  他喘著粗氣站在洞口,望著深處那片黑暗,心裡默默祈禱。

  「希望一切沒有變成最糟糕的情況。」

  他對阿貝多有信心。

  那傢伙深藏不露,在原劇情里能把假貨壓製得死死的,沒道理這次會翻車。

  優菈也不弱,松籟響起之時在手,配合砂糖的風元素,就算被魔物潮圍攻,保命應該沒問題。

  他擔心的是別的。

  自從自己介入後,劇情似乎開始產生了變化。

  萬一那個假阿貝多還留了什麼後手?

  比如,直接把星熒洞窟炸塌,徹底將此地埋葬?

  「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星熒洞窟深處傳來,震得整座山體都在顫抖。

  徐川腳步一頓,臉色驟變。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