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過身來，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極度的不屑。
「什麼真龍訣？」
「不就是合歡宗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採補功法，換了個好聽點的名字罷了。」
宮主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竊陰陽，盜國運，采萬民之精粹，補一人之私慾。這種偷雞摸狗的玩意兒，也配叫真龍？」
宮主的話，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徐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採補功法！
合歡宗！
這一瞬間，所有的迷霧，都被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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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
他恍然大悟。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合歡宗能在天南帝國境內如此猖獗？
為什麼朝堂之上，有那麼多高官，都成了合歡宗的走狗？
為什麼錦衣衛內部，都會出現內鬼？
因為，最大的那個採花賊，就坐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上！
他所謂的真龍訣，根本就是一門放大版的，以整個帝國為獵場的採補邪功！
所謂的皇帝，就是合歡宗最大的後台！
徐然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不是恐懼。
那是極致的憤怒。
他終於明白，那雙深邃的眼睛背後，藏著的，究竟是何等骯髒與惡毒的東西。
徐然現在堅信，這天南帝國的皇帝，與合歡宗有關。
不，不是有關。
他就是合歡宗最大的靠山。
怪不得，會任命任千行這種貨色，一個合歡宗的長老，堂而皇之的當上一城之主。
原來，皇帝自己都不乾淨。
怪不得，曾經盛極一時的血神殿都被滅了，一個小小的合歡宗，卻能活得好好的，甚至在帝國的陰影里，不斷的滋長壯大。
一切，都是因為龍椅上坐著的那個男人。
徐然對著宮主，深深的鞠了一躬。
「弟子，明白了。」
老者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繼續慢悠悠的給他那棵不起眼的小樹澆水。
徐然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他離開了天火神宮。
幾天後。
一股詭異的暗流，開始在天南帝國的江湖與市井中，悄然的涌動。
一開始，只是幾個偏遠小鎮的茶館裡，有說書人為了吸引眼球，在故事的間隙，神神秘秘的講了些所謂的宮闈秘聞。
後來，這股風，吹到了一些繁華的城池。
變成了酒樓里，那些自詡消息靈通的散修，在酒過三巡之後的吹噓。
再後來，這股風，終於吹進了帝國的都城。
謠言，在此刻，終於演變成了它最完整，也最惡毒的形態。
當今皇帝陛下，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他所修煉的無上神功「真龍訣」，根本不是什么正道玄法。
它真正的名字，叫「神龍御女功」！
根本就是合歡宗那套采陰補陽邪術！
此謠言一出，天下震動。
普通百姓，把它當成是天底下最刺激的談資，在茶餘飯後，添油加醋的傳播著，滿足著對皇室秘聞的窺探欲。
江湖武者，尤其是那些被合歡宗禍害過的門派，則是又驚又疑。
他們不敢相信，卻又覺得，這似乎完美的解釋了，為何合歡宗能如此有恃無恐。
而帝國的朝堂之上，則是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裡口若懸河，以忠君愛國自居的言官，此刻全都成了啞巴。
沒有人敢上奏，沒有人敢闢謠。
因為，他們分不清，這到底是無稽之談，還是石破天驚的真相。
如果是假的，查下去，萬一觸怒龍顏怎麼辦？
可如果是真的……
那這天南帝國的天，可就真的，要塌了。
謠言，一旦被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芽，長成最扭曲，也最引人注目的模樣。
很快，最初那個關於「神龍御女功」的傳聞，演變出了更多，也更具體的版本。
有人傳言，皇帝陛下，每到深夜，都會在後宮設下百花大陣。
挑選上百名年輕貌美的女子，行那不堪之事。
更有人說的有鼻子有眼，說皇帝修煉的邪術，極為陰險毒辣，喪心狂病，以此來保持他所謂的「真龍血脈」的純淨。
這些傳聞，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駭人聽聞。
它們像是一場瘟疫，迅速的傳遍了整個天南帝國。
天下譁然。
無數人，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將信將疑，再到最後的深信不疑。
民間的憤怒，正在悄然的匯聚。
……
望風城。
城中最熱鬧的悅來客棧里，此刻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大堂中央，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台子。
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子的說書先生，正手持驚堂木，講得是唾沫橫飛。
「話說那九重宮闕深似海，龍椅之上非真龍！諸位看官可知，咱們那位皇帝老兒，練的是什麼功？」
說書先生故意賣了個關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什麼功啊？」
「快說，快說！」
台下的看客們，紛紛起鬨。
說書先生得意的嘿嘿一笑，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練的是那采陰補陽的邪術，神龍御女功！」
「他以整個後宮為鼎爐，以萬千佳麗為藥材，行的，是那竊國盜運的勾當！」
他將那些市井流言，編成了一個個跌宕起伏，香艷又驚悚的話本故事，引得滿堂喝彩，賞錢像雨點一樣，落在他面前的銅盤裡。
在客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普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白鬍子老頭，正一邊喝著酒，一邊靜靜的聽著。
他的眼神，渾濁而平靜，似乎和周圍那些聽得熱血沸騰的酒客，沒什麼兩樣。
但沒有人知道。
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頭，正是徐然。
而台上那個口若懸河，正在用言語當利劍，刺向皇權的說的書先生，也是他的人。
這一切，都是徐然安排的。
包括之前所有傳出來的謠言，也都是徐然在背後弄出來的。
徐然現在不想，也不能與那位皇帝正面衝突。
他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時間。
為他身邊的人，為那些被他視作自己人的人，爭取到足夠的，能應對未來那場浩劫的時間。
而且，那位皇帝，隱藏了天權劍的消息。
這件事，讓徐然很不爽。
既然不爽，那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宰了他就算了的。
在殺他之前，先把他搞臭。
讓他從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採花大盜。
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信仰，威嚴，都化為烏有。
這，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