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那個女人。
卻沒想到,她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予他最深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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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徐然沉浸在這份感動中時,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卻又小心翼翼的,補充了一句。
「當然……帝君,這只是原因之一。」
「嗯?」徐然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老臣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表情,簡直是一言難盡。
「還有一個原因……陛下她……她前陣子不是從您這裡,得了一把新的寶刀嗎?」
徐然一愣,點了點頭。
血殺刀。
老臣嘆了口氣,繼續道:「陛下她,自從得了那把刀,就天天拿在手裡摩挲,嘴裡念叨著,好久都沒有痛快戰鬥過了……屬下斗膽猜測,陛下這次去西涼,除了幫您找劍……」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誰聽見。
「恐怕……也是手癢了,想去試試刀,順便……找幾個耐打的對手。」
「……」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徐然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
他先是愣了三秒,隨即,那凝固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瓦解,最後,變成了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腦海里,瞬間就有了畫面。
姜瑤一手握著血殺刀,一手叉著腰,滿臉興奮的自言自語:「西涼那個廢物王不行,但說不定他們那還有幾個能打的?正好拿來試試我的新刀!」
對。
這才對。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姜瑤。
那個一言不合就拉著自己打架,把切磋當成家常便飯的戰鬥狂人。
幫他找劍是真心的。
但忍不住想找人打架,試試刀,也絕對是真的。
這兩個原因結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她。
一個會為了他,放下驕傲,遠赴異國他鄉的女人。
一個也會因為手癢,順便就準備去掀了別人老巢的,霸道女帝。
「這個瘋婆子……」
徐然低聲罵了一句,但嘴角那抹寵溺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一刻,他開始為西涼大陸的那些倒霉蛋,感到默哀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以姜瑤的性子,再加上血殺刀那股凜冽的殺氣,她這一去,西涼大陸,怕是要雞犬不寧了。
不行,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萬一她玩得興起,真把人家給滅國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徐然心中再無片刻停留。
他對那老臣吩咐了一句:「我不在的時候,北莽的事,你們多擔待。」
話音未落。
他的人,已經化作一道利箭般的劍光,從大殿中沖天而起,沒有絲毫的停頓,徑直射向了西涼大陸的方向。
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流光,老臣和殿內的一眾官員,面面相覷。
最後,那老臣撫著鬍鬚,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
「總算有人,能管管陛下了。」
徐然趕到西涼王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偌大的宮殿廣場,此刻已經成了一片狼藉。
漢白玉的地磚碎裂得到處都是,華美的樑柱斷了七八根,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塵土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息。
宮殿的守衛們,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
沒死的,也都抱著胳膊斷腿,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央。
他的媳婦,北莽女帝姜瑤,正上演著一出極其霸道的一幕。
她手上那把新得的血殺刀,刀鋒閃著妖異的紅芒,正穩穩的架在西涼王的脖子上。
「說,那什麼天權劍在哪兒?」
姜瑤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極不耐煩的慵懶。
「以前看你玩過,放哪去了?不說剁了你!」
這霸道的一幕,看得躲在不遠處一根完好石柱後面的徐然,差點笑出聲。
媳婦霸氣!
他特意收斂了全身的氣息,沒有第一時間現身。
這麼精彩的好戲,不當一回觀眾實在是太可惜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北莽皇宮裡那個老臣的話,還是太保守了。
什麼叫手癢了想試試刀?
他這女帝老婆,簡直是狠得沒邊了。
看這滿地的狼藉,還有西涼王那副被當成狗一樣揍的慘狀,徐然就能想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估計姜瑤是直接從正門一路打了進來,擋路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被她當成了試刀石。
幫他找劍是真心的。
想找人打架也是真心的。
他這個媳婦,還真就是這麼霸道。
「女……女帝陛下,饒命,饒命啊!」
毫無還手之力的西涼王,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更要命的是脖子上那把刀。
那刀上散發出的殺氣,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結冰。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個回答不滿意,這個瘋女人真的會把他的腦袋當西瓜切了。
「我問劍在哪兒,不是讓你求饒。」
姜瑤腳下微微用力,踹了他一腳。
西涼王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斷開了,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
「我說!我說!」
劇痛之下,西涼王再也不敢有半點廢話,竹筒倒豆子一般喊道:「那……那把劍,不,不在我這裡了!」
「嗯?」
姜瑤的語調微微上揚,刀鋒又貼近了一分,一道細細的血痕,出現在西涼王的脖子上。
「你耍我?」
「不敢!絕對不敢!」
西涼王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解釋:「那把天權劍,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經被我當做貢品,送……送給天南帝國的皇帝了!」
這句話一出口。
整個嘈雜的廢墟,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姜瑤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天南帝國?
那不是徐然來的地方嗎?
而躲在柱子後面的徐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剛才西涼王說什麼?
天南大陸的皇帝陛下?
一瞬間,徐然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一個天大的傻子。
他為了找這把破劍,從天南大陸的最南邊,跑到最北邊,差點把整個世界翻了個底朝天。
然後,他又因為找不到線索,加上想念媳婦,屁顛屁顛的跑回了北莽。
結果他媳婦,為了幫他找劍,又從北莽殺到了西涼。
到頭來,西涼王告訴他,這把劍,就在天南大陸的皇宮裡?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這算什麼?
徐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胸口有點悶,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