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純粹的,對力量的審視。
以及一絲,遇到同級強者的欣賞。
「外來者,你的身體,是我生平僅見。」
西涼王的聲音低沉,卻如同洪鐘大呂,在大殿中迴蕩。
「說出你的來意,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談談。」
徐然看著他,臉上的微笑不變。
「我說了,我來拿個東西。」
「我想找一把很厲害的劍,或者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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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看得出來,你們這裡的人,似乎都不怎麼修行靈力,只專注於打熬肉身。」
「我可以用正統的修煉功法來交換,我想,這對你們應該很有價值。」
他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一個他認為對方無法拒絕的籌碼。
畢竟,在他看來,這片大陸的修煉體系,原始,粗糙,而且有明顯的短板。
沒有靈力修為的支撐,單純的煉體,上限是註定的。
聽到「修煉功法」四個字,西涼王身後的那些王公大臣,眼中確實閃過了一絲意動。
但,王座上的那個男人,卻緩緩的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的提議聽起來不錯,但本王這裡,沒有你要的劍。」
徐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不認為對方在撒謊。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為什麼?」
徐然有些不解。
「以西涼王你的地位,整個大陸的奇珍異寶,不都應該在你的寶庫里嗎?」
「寶庫里,只有黃金,美酒,和強大凶獸的骨骸。」
西涼王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驕傲。
「外來者,你根本不了解這片大陸。」
他伸出自己那隻如同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緊緊握拳。
「在西涼大陸,我們只相信自己的拳頭。」
「我們相信,真正的力量,源於自身,源於血肉,源於我們千錘百鍊的筋骨。」
「劍,刀,或者別的什麼兵器,那不過是弱者才會依賴的玩具。」
他的目光掃過徐然,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
「你的身體很強,這很好。但你依舊在尋找外物,這說明,你對自己的力量,還不夠自信。」
徐然沉默了。
他第一次,遇到了這樣的理念。
一個將煉體之道,奉為唯一真理的文明。
「你說的那種劍,或許存在。」
西涼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但就算它被扔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溝里,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因為在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神兵,永遠是我們自己的身體。」
「所以,我不知道你要找的劍在哪裡。」
「因為,沒有人在意。」
西涼王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徐然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一路走來,都感覺如此的艱難。
他要找的東西,在這片土地上,是毫無價值的垃圾。
一個所有人都視若無睹的東西,又怎麼可能留下什麼傳說和線索。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然很是無奈。
他不死心。
當著西涼王的面,他不好直接把天樞劍拿出來。
但他還是悄悄的,在體內運轉靈力,暗中催動了天樞劍的感應。
他將神識散發出去,仔細的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的回應。
一息。
十息。
一炷香。
沒有半點反應。
天樞劍就像一塊沉寂的石頭,安安靜靜的待在他的體內,對這片大陸上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
這下,徐然徹底相信了。
西涼王沒有說謊。
這個地方,真的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打擾了。」
徐然收回了外放的神識,對著王座上的男人,抱了抱拳。
「告辭。」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西涼王叫住了他。
「外來者,你的強大,贏得了我的尊重。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本王可以給你僅次於我的地位。」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
西涼大陸的二號人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徐然只是搖了搖頭。
「我志不在此。」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這座讓他充滿希望,又徹底失望的大殿。
西涼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再挽留,深邃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惋惜。
離開王宮後,徐然並沒有立刻離開西涼大陸。
他不甘心。
萬一西涼王也不知道呢?
萬一天璣劍和天權劍,就藏在某個犄角旮旯里,被當成廢鐵,蒙塵了呢?
他決定,靠自己。
靠自己一個人,用最笨,也最可靠的辦法,去找。
於是,一場漫長的,孤獨的旅程,開始了。
整整三年的時間。
徐然幾乎走遍了西涼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他走遍了每一寸焦土,踏過了所有乾涸的河床,翻越了無數座荒涼的山脈。
他見過大漠的落日,也見過戈壁的風暴。
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厭其煩的催動天樞劍,將自己的神識延伸到地底深處,掃過每一片山谷。
一開始,他還抱著希望。
後來,變成了習慣性的堅持。
再後來,是近乎麻木的重複。
回應他的,永遠只有死寂。
天樞劍就像一個高冷的女神,對這片大陸上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三年後。
徐然站在西涼大陸最西邊的懸崖上,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廣袤而貧瘠的大地。
這片大陸,就像一塊頑固的石頭,崇拜著自身的力量,排斥著一切外物。
他在這裡,付出了三年的光陰。
最終,一無所獲。
方向錯了,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白費。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但那平靜的深處,是積壓了三年的,深深的失望。
他轉過身,面向波瀾壯闊的大海,再沒有絲毫留戀。
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海之間。
身後,是耗費了他三年光陰的西涼大陸。
身前,是茫茫無際的蔚藍大海。
徐然的心情,就像這片大海一樣,看不見底,也望不到邊。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剩下的兩把劍,都在北莽大陸了。
那三年的苦苦尋找,不斷的期望,又不斷的失望,真的太艱難了。
他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從西涼大陸到北莽大陸,隔著一片廣闊的無盡之海。
即便是以徐然的速度,也花費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這三個月,他日夜兼程,除了偶爾停下,幾乎沒有片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