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居一隅的少年。
他知道,腳下的這片廣袤土地,共分為四塊大陸。
天南大陸,靈氣最為充沛,宗門林立,強者如雲,是當之無愧的修仙聖地。
而他此刻要去的地方,是東荒大陸。
那裡,有他曾經生活過的大夏王朝,有他最初的家。
除此之外,在極北的偏遠之地,是被稱為北莽大陸的苦寒之境。
而在遙遠的極西,則是名為西蠻大陸的荒蕪之地。
那兩個地方,地脈荒涼,靈氣稀薄,罕有人跡,即便是對於修士而言,也是不願踏足的窮山惡水。
徐然從未去過,也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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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心中有了方向,腳下的速度便再無保留。
金色的劍光,在雲海之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軌跡,其速度之快,已然超出了凡俗生靈能夠理解的範疇。
曾經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才能跨越的遙遠距離,如今在他腳下,不過是彈指之間。
很快,一片連綿不絕,仿佛巨龍脊背般橫亘在大地之上的山脈,出現在他的視線盡頭。
無盡山脈。
這便是分隔天南大陸與東荒大陸的天然屏障。
徐然沒有絲毫減速,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一頭扎進了那片蒼茫的群山之中。
山脈中強大的妖獸,甚至還沒來得及察覺到他的氣息,那道金光便已從它們的領地上空一閃而過,消失無蹤。
穿過無盡山脈的最後一座高峰。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空氣中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驟然變得稀薄起來。
就像是從一個溫暖舒適的溫泉,突然跳進了一池涼水。
對於習慣了天南大陸修煉環境的修士來說,這種靈氣落差,足以讓他們感到不適。
但徐然,卻沒有半點不適。
他反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稀薄的空氣里,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
這是熟悉的味道。
他收起飛劍,從萬丈高空,緩緩降落。
雙腳,終於再一次踩在了這片熟悉的土地上。
堅實,而又溫暖。
他閉上眼睛,神念如潮水般鋪散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千里的山河。
遠處的官道,近處的村莊,山間的鳥鳴,林中的風聲。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這裡是大夏王朝。
這裡是東荒大陸。
他,徐然,回來了。
大夏王朝的京城。
時隔多年,這座雄城依舊巍峨,只是城牆上多了幾分風霜的痕跡。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閃,便直接出現在了鎮南王府的大門前。
「鎮南王府」四個燙金大字,依舊高懸。
只是門前的石獅子,似乎蒙上了一層歲月的塵埃。
徐然心中那股火熱的期待,讓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
然而。
入目之處,庭院依舊,草木依舊,可府里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整個王府,空空蕩蕩,沒有一道他熟悉的氣息。
蘭兒不在。
妙緣不在。
徐影和忠叔,也都不在。
徐然站在庭院中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冷卻下來。
那股歸家的火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只剩下了一片冰涼的疑惑。
人呢?
他眉頭微皺,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皇宮深處,大夏皇帝的書房之中。
那個曾經在他面前還頗有幾分威嚴的皇帝,此刻見到憑空出現的徐然,嚇得手裡的奏摺都掉在了地上,臉色煞白,幾乎要從龍椅上滾下來。
「徐……徐愛卿!」
皇帝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看不透徐然的修為,只感覺對方站在那裡,就仿佛一片天塌了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的人呢?」徐然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您……您的人?」皇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鎮南王府的……他們,他們好像很多年前就離開京城了啊……」
離開了?
徐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去了國師府。
那位曾經高深莫測的國師,在見到徐然的一瞬間,恭敬的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比晚輩還要低。
得到的答案,同樣是不知道。
一股不祥的預感,開始在徐然心中蔓延。
他最後回到了鎮南王府。
他站在那座他從小長大的院子裡,靜靜的等待著。
他不相信,所有人都走了,會不留下任何線索。
果然。
黃昏時分,一道蒼老而蹣跚的身影,提著一個食盒,從王府的側門走了進來。
是忠叔。
他的頭髮,已經徹底花白,背也駝了,身子骨遠不如從前那般硬朗。
他似乎只是習慣性的,每天都來這裡打掃一下,仿佛在等著這座府邸的主人歸來。
當他抬起頭,看到院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食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飯菜撒了一地。
「少……少爺?」
忠叔渾濁的老眼,瞬間睜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
「是我,忠叔,我回來了。」
徐然的聲音有些沙啞。
「少爺!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忠叔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快步上前,卻又因為激動,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徐然一步上前,穩穩的扶住了他。
「忠叔,我回來了。」
主僕二人,久別重逢,自是一番感慨。
敘舊過後,徐然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忠叔,蘭兒她們呢?怎麼府里一個人都沒有?」
提到這個,忠叔臉上的喜悅,瞬間被一抹濃濃的憂色和嘆息所取代。
「哎……」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少爺,您走了之後,一開始還好,可後來……一年,兩年,三年……足足三年,都沒有您半點消息傳回來。」
「蘭兒那丫頭,還有妙緣姑娘和徐影,她們……她們都擔心您在外面出了事。」
忠叔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老奴勸過她們,說您吉人自有天相,可她們不聽。」
「就在兩年前,她們三個,留下一封信,就……就一起結伴,去了天南大陸,說要去找您……」
「轟!」
忠叔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徐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