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身穿甲冑的城主府衛兵，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迅速將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隨後，一個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神情憔悴又憤怒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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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東涯城主，慕容涯。
徐然心裡「嘖」了一聲。
他真是搞不懂。
明明是自己把女兒逼走的，現在卻跑到自己這裡來耍威風。
這腦迴路，還真是清奇。
慕容涯死死的盯著躺在搖椅上的徐然，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凌遲，許久才喝道：「我女兒，在哪裡？」
徐然這才慢悠悠的睜開眼睛。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看著他那副興師問罪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曾幾何時，他還以為這是一個好人，一個守護東涯城的大英雄。
現在看來，狗屁的英雄。
不過是一個為了區區一門劍訣，就能把親生女兒當成貨物一樣賣來賣去的自私小人罷了。
「慕容城主。」
徐然緩緩坐起身，語氣平淡的聽不出一絲波瀾。
「你這個問題，問得我很是困惑。」
「令嬡失蹤，滿城皆知。可你不在外面找，卻跑到我這個小院子裡來，是什麼道理？」
慕容涯上前一步，逼視著徐然。
「少給我裝蒜！我查過了！雪兒她離家之前，最後一個見的人，就是你！」
「哦？是嗎？」
徐然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城主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前兩天，我和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在海邊釣魚。確實遇到了一位姑娘，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我那小徒弟心善，看她可憐，就邀請她一起吃了頓烤魚。我們聊了幾句，然後她就走了。」
「怎麼？城主大人，在東涯城地界，和人說幾句話，吃條魚，也違背了律法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慕容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光憑這個，根本定不了徐然的罪。
但他就是認定，女兒的出走，和眼前這個男人脫不了干係！
「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他低吼道，「是不是你慫恿她離家出走的！」
聽到這句話，徐然臉上的那點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慕容城主。」
「令嬡為什麼離家出走，你心裡，難道沒點數嗎？」
「未婚夫剛死，你這個當爹的，就迫不及待的把她許給人家侄子。這種事你都幹得出來，她不走，難道還留下來，等著嫁人嗎？」
徐然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自己逼走了女兒，卻跑到別人這裡來撒野。」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涯面前，直視著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盡的嘲諷。
「你也配當爹？」
「你！」
慕容涯被這句話，刺激得渾身一顫，滔天的怒火，讓他下意識的就想動手！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看著徐然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自己什麼證據都沒有。
在這裡動手，占不到任何道理。
他堂堂東涯城城主，對一個小輩出手，還是以這種藉口，傳出去，就更令人恥笑了。
「好……好！」
慕容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指著徐然，眼神怨毒。
「你最好祈禱，別讓本城主查出你和這件事有任何關係！」
「否則，本城主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撂下一句狠話，慕容涯怒氣沖沖的一甩袖子，帶著他的人，又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徐然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重新躺回搖椅上，端起旁邊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真晦氣。
慕容涯帶著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小院，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但徐然的心，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平靜下來。
他躺在搖椅上，看著頭頂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腦海里，反覆迴響著自己對慕容涯說的那句話。
「你也配當爹？」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赤雲宗，當宗主宣布自己被逐出赤雲宗時，自己師父劉承那憤怒不甘的咆哮。
同樣是被拋棄，同樣是孤身一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慕容輕雪此刻所面對的，是怎樣的絕望。
這個世界，對沒有背景的弱者，向來不怎麼友好。
他可以對慕容涯的無恥嗤之以鼻，可以對天海城的霸道不屑一顧。
但他無法對那個在海邊，與自己分食一條烤魚，眼中曾有過一絲光亮的姑娘，坐視不理。
夜色，漸漸降臨。
葉星辰和葉星月練完功，回到了院子裡。
他們敏銳的感覺到，今天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師父沒有像往常一樣，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發呆。
他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
「星辰，星月。」
徐然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的傳來。
「你們過來。」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乖巧的走了過去。
「師父。」
「你們收拾一下東西，今天晚上，就離開東涯城。」
徐然的話，讓兄妹二人都是一愣。
「離開？師父，我們去哪？」葉星辰不解的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下午的時候，城主府的人……」
「我有點私事要辦。」
徐然打斷了他的話，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那種玩世不恭的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兄妹二人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們先去臨海鎮，找一家客棧住下，等我辦完事，自會去找你們。」
葉星辰看著師父的表情，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小聲的，試探性的問道：「師父，你是不是……要去找大小姐？」
徐然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聽話。」
他的聲音，很溫和。
葉星辰看著師父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睡意的眸子裡，此刻，卻像是有星辰在燃燒。
他懂了。
師父又要出手了。
這一次，不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徒弟。
這一次，是為了那個叫做慕容輕雪的可憐女人。
他沒有再多問，用力的點了點頭。
「是，師父！」
「我們知道了！」
兄妹二人沒有絲毫的拖沓，立刻簡單收拾了一下。
臨走前，葉星辰看著徐然，鄭重的說道：「師父，你一定要小心。」
葉星月也眼圈紅紅的，卻忍著沒哭。
「師父，我們等你！」
徐然笑了笑，揮了揮手。
「去吧。」
目送著兩個徒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裡，又只剩下徐然一個人。
他站起身，抬頭望向城主府的方向，眼神，一點點的變冷。
既然這天下的道理，講不通。
那就不用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