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噴人！」龐太師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沒有！絕無此事！平江侯，你慎言啊！這等污人清白的話，也是能亂說的嗎？」
他急了。
他真的急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一輩子的清譽就全毀了。
看著龐太師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徐然哈哈一笑。
「開個玩笑，看把你急的。」
他收起笑容，臉色一正，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既然不是私仇，那問題就來了。」
「康王殿下如此恨你，甚至不惜用這種方式來構陷你，這股怨氣，你覺得他會輕易咽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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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循循善誘。
「本侯當著百官的面抓你，羞辱你，就是要做給康王，還有康王背後的人看！」
「你看，你們要的人，我已經抓了，而且讓他顏面盡失，這口氣，你們總該出了吧？」
龐太師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他好像，又明白了什麼。
徐然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忽悠道：「你想想，陛下都親口說了，相信你是無罪的。你怕什麼？」
「在這裡待幾天，受點委屈，回頭本侯找個由頭，自然就把你放出去了。」
「用一時的顏面，換來康王那邊的怨氣消解，避免他們後續再用更陰毒的手段來對付你，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徐然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龐太師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似乎……真是這樣！
第一層，是保護。
第二層，是捧殺和消解敵意！
這位平江侯的心思，竟然深沉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僅算到了皇帝的心思，算到了政敵的陰謀，甚至連敵人的情緒，都算計在內了！
這已經不是權謀了。
這是妖術！
龐太師看著徐然那張年輕的臉，心中再也沒有了半分不敬和怨氣，只剩下如山一般沉重的敬畏。
他站起身，對著徐然，再次深深的一揖到底，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誠，都要恭敬。
「侯爺深謀遠慮，運籌帷幄，老夫……佩服得五體投地！」
「今日若非侯爺點撥，老夫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大恩不言謝，日後但凡侯爺有任何差遣，老夫萬死不辭！」
看著龐太師這副就差納頭便拜的模樣，徐然知道，這老狐狸，已經被自己徹底忽悠瘸了。
什麼狗屁陰謀，算計，康王這個蠢貨，怎麼可能想的這麼多？
不過，越是聰明人，越是愛多想。
徐然心滿意足的受了這一禮，然後清了清嗓子，乾咳了兩聲。
「咳咳！龐太師言重了。」
徐然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為難的表情。
「其實，本侯這麼做，也不完全是出於同僚情誼和維護正義……」
「實不相瞞，本侯確實也有一件事，需要龐太師你幫個忙。」
聽到徐然鬆口，龐太師頓時覺得眼前的路，又光明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把徐然當成了自己人，可以推心置腹那種，態度自然是恭敬到了極點。
「侯爺但說無妨！」
龐太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是老夫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好。」
徐然點了點頭，臉上的那絲玩味和戲謔，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龐太師。」
徐然的聲音，也隨之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莫名的寒意。
「你可知道……血神教？」
當「血神教」這三個字，從徐然的嘴裡吐出來時。
整個詔獄內仿佛都更冷了。
龐太師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恐，厭惡，還有一絲深深忌憚的複雜神情。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牆壁一樣蒼白。
徐然敏銳的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反應。
他笑了。
只是這笑容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戲謔，鄭重道：「怎麼？」
徐然的聲音幽幽響起：「連龐太師你，也怕這血神教？」
龐太師的喉結，艱難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說不出來。
最後，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至極的無奈。
「誰能不怕？」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這個魔教……太可怕了。」
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種不好的回憶，眼神都變得有些飄忽。
「血神教，無孔不入，神鬼莫測，他們的勢力滲透到了你無法想像的角落。」
「而且，其手段之血腥，行事之殘酷……簡直駭人聽聞。」
徐然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徐然才慢悠悠的開口，像是不經意的隨口一問。
「聽起來，龐太師對這血神教，知道的挺多嘛。」
這句話，令龐太師的心中猛的一緊！
壞了！
自己剛剛因為情緒激動，說得太多了！
在徐然這種人面前，任何一點多餘的信息，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他剛剛才從一個泥潭裡爬出來，可不想再掉進另一個更深的坑裡。
龐太師的腦子飛快的轉動，連忙找補道：「侯爺說笑了。」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夫畢竟在官場沉浮多年，見過的風浪多了，自然也對這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教，聽說過一些。」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追憶往昔的痛心之色，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不瞞侯爺說，老夫年輕時，也曾有過雄心壯志，想要為國為民，徹底剷除這為禍蒼生的魔教。」
他搖了搖頭，一副英雄遲暮的模樣。
「可惜啊，這魔教勢力盤根錯節，神出鬼沒，老夫終究是有心無力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什麼憂國憂民的絕世忠臣。
徐然看著他的表演，心裡差點沒笑出聲。
老狐狸。
這反應，這口才，不去唱戲都屈才了。
不過，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哦？」
徐然眉毛一挑，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
「你有心無力。」
徐然挺直了胸膛，一股強大的自信，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我有啊！」
他看著龐太師，眼神灼灼，聲音鏗鏘有力：「本侯的職責，便是為陛下分憂，為朝廷掃清這些蛀蟲，收拾這些盤踞在陰暗角落裡的江湖邪魔歪道！」
龐太師臉色一變。
感覺不妙啊！
自己好像被套進去了。
徐然幽幽笑道：「龐太師不妨跟我說說，這血神教到底有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