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龐太師乾脆心一橫,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椅子上。
眼觀鼻,鼻觀心。
不理徐然了。
徐然看著他這副樣子,也不生氣。
他知道,對付這種老狐狸,不能急。
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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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能。
別說皇帝還沒給龐太師定罪,就算是定了,他也不敢真的給這老傢伙動刑。
萬一這老傢伙身子骨弱,沒扛住,直接嗝屁了。
那他可就真的不好向皇帝交代了。
嚇唬一下,倒是可以。
但看龐太師現在這副樣子,普通的嚇唬,怕是也沒什麼用。
徐然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著。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對付這種自作聰明的老狐狸,得換個思路。
他看著閉目養神的龐太師,心裡不由得樂了。
這老頭,真能裝啊!先忽悠他一通,等會兒怕是得給我磕一個。
打定主意,徐然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剛剛的戲謔和冰冷,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心疾首,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他走到龐太師的身邊,繞著他走了兩圈,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不住的搖頭。
「龐太師啊龐太師,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啊!」
徐然的聲音里,充滿了遺憾。
「你以為,本侯把你抓到這裡來,是為了審你,是為了害你?」
「糊塗!你這個太師,是怎麼當的?這麼沒腦子嗎?」
他一副扼腕嘆息的樣子。
「徐某這麼做,都是為了保你啊!你知不知道?」
龐太師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死死的盯著徐然,眼神里全是怒火和譏諷。
保我?
你把我當街擄走,關進這暗無天日的詔獄。
你說這是在保我?
滑天下之大稽!
「一派胡言!」
龐太師氣得渾身發抖,猛的站了起來,指著徐然的鼻子破口大罵。
「徐然,你這個奸佞小人!你以為老夫是三歲孩童,會被你這等拙劣的謊言所欺騙嗎?」
「你……」
他正要繼續罵下去。
可是。
就在那滔天的怒火之中。
一個念頭,如同冰水中的一道閃電,毫無徵兆的划過他的腦海。
他的罵聲,戛然而止。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那裡。
保我?
為什麼是……保我?
他忽然想起了在御書房裡,皇帝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皇帝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
「朕還沒死!」
「你以為朕真的老糊塗了?」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是帝王那深不見底的猜忌和殺意。
是啊。
皇帝,已經對自己動了殺心。
因為自己,觸碰到了他最敏感的逆鱗——儲君之爭。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被放出了皇宮。
這真的是幸事嗎?
如果自己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回了太師府。
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回家的路上,會突然冒出一群刺客,讓他意外身亡?
又或者,是朝堂上的那些政敵,會趁機落井下石,羅織罪名,將他置於死地?
龐太師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走出皇宮的那一刻,就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外面,是天羅地網。
而他現在……
他環顧著這間陰森的詔獄。
這裡,是錦衣衛的地盤,是徐然的地盤。
只要他待在這裡,他就還是「康王遇刺案」的嫌犯。
那麼,任何想要動他的人,都必須先過徐然這一關,過錦衣衛這一關。
換句話說。
只要他還是個犯人,他就反而是安全的!
徐然把他抓進來,不是為了審他。
而是在奪嫡之爭的屠刀落下之前,將他從棋盤上暫時拿了下去!
這是在……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出,龐太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的抬頭,看向徐然。
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憤怒和譏諷。
反而有著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恐懼。
他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龐太師立即想到了。
徐然,這是在救自己啊!
這個念頭讓他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那血書上的三個字,將成為朝堂政敵攻擊他的手段。
回到朝堂,回到那權力的漩渦中心,等待他的,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無休止的明槍暗箭。
政敵的彈劾,皇帝的猜忌,隱藏在暗處的刺殺……
龐太師此時看著徐然,這一張本來看著無比奸詐的年輕面孔,此刻,仿佛都籠罩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高人!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自己的那些權謀手段,在這位平江侯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幼稚得可笑。
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中交織翻滾,最後,全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官袍。
然後,在徐然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他朝著徐然,深深的,鄭重其事的躬身下拜。
這是一個標準的,以下對上的大禮。
「老夫……誤會平江侯了。」
龐太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發自肺腑的誠懇。
「老夫有眼無珠啊,竟未看破侯爺的深意,險些釀成大錯。」
「方才多有得罪,在此向侯爺請罪,還望侯爺寬宏大量,不要與老夫這等糊塗之人計較啊!」
徐然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他不由得想,這操作,簡直了。
看!
當面抽他的臉,把他關進大牢,結果到頭來,他還得發自內心的謝謝咱。
心裡雖然笑得不行,但徐然的臉上,卻是一副風輕雲淡,一切盡在掌握的高深模樣。
他甚至都沒有立刻去扶龐太師。
而是等他拜完了,才慢悠悠的走上前,伸出手,虛扶了一下。
「唉!」
徐然也跟著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龐太師,你可算是想通了啊!」
他扶著龐太師的胳膊,讓他重新坐下,自己則踱步到一旁,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本侯若不是看在你我同殿為臣,你人還不錯的份上,今天這事,本侯才懶得管。」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看著龐太師,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以為,那三字血書,是衝著你龐太師去的嗎?」
「不!」
徐然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是非同小可的殺局啊!」
「那三個字,表面上是構陷你,實際上,是把你也拖下水,把你我身後的人,全部都拖進來!」
「這背後的人,所圖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