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躺在床上,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顯然,昨夜的那一幕,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旁邊一個伺候的丫鬟,見狀,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侯……侯爺,王爺他……他說不出話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
「奴婢們……什麼都沒看清。」
「只看到……一道黑影,就像鬼一樣,在王府里飄來飄去。」
「然後……王府的供奉和護衛高手們,就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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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沒有人能看清刺客長什麼樣,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武功。」
說到這裡,丫鬟似乎想起了什麼,哆哆嗦嗦的補充了一句。
「那個刺客……可能是不敢殺王爺,或者是不想殺。」
「不然的話,以那個人的手段,王爺他……他恐怕已經…………」
剩下的話,她沒敢說出口。
徐然聽著這番話,面上一片凝重,心裡卻差點笑出聲。
徐影這丫頭,還真是夠狠的。
這哪裡是刺殺,分明是上門來大搖大擺的滅門了。
他腦中快速的回憶了一下剛剛進府時,從錦衣衛那裡得到的傷亡情況。
康王府中,被殺者,近百人。
受傷的,也有幾十個。
最關鍵的是,所有修為達到黃武境及以上的武者,一個不留,全被一擊斃命。
剩下那些活口的,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下人,或者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這手法,乾淨利落,目的性極強。
徐然聽著這番帶著哭腔的描述,心裡有點想笑。
他甚至不需要回頭。
他能感覺到,真正的兇手,此刻就面無表情的站在他的身後。
那雙清冷的眸子,正漠然的看著床上那個嚇破了膽的王爺,和地上這群抖成一團的下人。
但這個秘密,只有他們二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平江侯徐然,是奉旨查案的欽差。
而他身後的徐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隨行侍衛。
「這麼說,線索就斷了?」
徐然故作苦惱的皺起眉頭。
他又把目光轉向了那些瑟瑟發抖的下人。
「本侯再問你們。」
「康王殿下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或者,是王府里的其他人,有沒有可能在外面結下了什麼厲害的仇家?」
面對徐然的詢問,王府的下人們,個個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拼命搖頭。
一問三不知。
徐然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這…………這就難辦了啊!」
他攤了攤手,對著旁邊的錦衣衛千戶說道。
「沒有目擊者,沒有線索,不知道仇家。」
「這案子,要怎麼查?」
一名年紀稍長的僕人,鼓起勇氣,顫巍巍的解釋道。
「侯爺,不是我們不說……實在是,府中能管事的王總管他們……昨夜都死了。」
「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平日裡只幹些雜活,哪裡知道王爺和管家們的大事啊!」
徐然聞言,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點了點頭,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這樣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康王。
「等王爺傷勢好轉,能夠開口說話了,我再來親自詢問吧!」
說完,他便做出一副準備收隊走人的架勢。
然而,就是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的刺進了康王的心裡。
等他清醒了再來問?
那怎麼行!
躺在床上的康王,瞬間急了。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布滿了驚恐的血絲。
喉嚨里發瘋似的發出「呃……呃……」的聲音,身體劇烈的掙紮起來,似乎想要坐起身。
他不能等!
說不定,那刺客還會來。
到時候,他就死定了。
那股求生的欲望,竟讓康王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他強撐著劇痛,用手肘頂著床板,硬生生的支起了半個身子。
「呃啊…………呃…………」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睛死死的盯著徐然,充滿了血絲。
「王爺!」
「快!快扶住王爺!」
旁邊的丫鬟和僕人們,被他這個舉動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的圍了上來。
徐然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開。
他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關切。
「王爺,您別急。」
「您是想說什麼嗎?」
康王無法言語,但他還能動。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了自己顫抖的右手食指。
一個機靈的侍女,立刻明白了過來,飛快的跑去取來了筆墨。
她用毛筆蘸了些許墨汁,小心翼翼的塗在了康王的手指上。
康王喘著粗氣,用那根沾著墨的手指,在身下的白色被褥上,艱難的划動起來。
他的動作,緩慢而扭曲。
每一筆,都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過了半天。
一個「廣」字,出現在眾人眼前。
徐然看著那個字,眼睛猛的一亮,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他猛的一拍大腿。
「原來是他!」
徐然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刑部尚書,周廣先!」
「好你個周廣先,平日裡看著忠心不二的,沒想到,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錦衣衛千戶,大手一揮,聲色俱厲的下令。
「來人啊!」
「立刻隨本侯前往刑部尚書周廣先的府中!」
「抄家!滅族!」
「誅他九族!」
「噗——」
床上的康王,聽到這話,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雙眼翻白,險些當場斷氣。
周廣先,那是他皇兄寧王的黨羽啊!
自己人!
「不是!不是他!你這個蠢貨!你讓我寫完啊!」
康王心中在瘋狂的咆哮,可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拼命的搖著頭,伸出手指,用盡最後的力氣,在那「廣」字的旁邊,又急急忙忙的畫了起來。
這一次,他畫得更加艱難,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終於……
在那個「廣」字的下面,又多出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筆畫。
兩個字合在一起,雖然醜陋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
是一個「龐」字。
京城,只有一個龐。
那就是龐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