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霸在等。
等著眼前這個小白臉露出恐懼的表情。
等著他跪地求饒。
等著他把那匹白馬乖乖奉上。
他已完全看上了那匹馬。
好馬!
真是好馬!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匹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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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第一眼看見這馬,眼睛就亮了。
這馬,必須是他的!
不對,應該說一早就是他的,只不過是被眼前這個小白臉給偷走了而已。
他有自信能夠令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他證明。
可是薛十一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吳天霸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人的眼神……怎麼看著這麼瘮得慌?
他不是沒有殺過人。
他十三歲就已經當街殺人了!
人人都稱讚他簡直就是秦舞陽在世,是個少年勇士。
雖然以他的文化可能並不知道秦舞陽是誰。
但從那一天開始,他就知道殺人只會被讚賞、被畏懼而沒有任何壞處。
旁邊的狗腿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壯著膽子叫囂起來。
「嘿!你看什麼看?」
「啞巴了?」
「我們吳大少爺跟你說話呢!」
薛十一的目光終於從吳天霸臉上移開。
他看了看那幾個狗腿子。
然後又看向吳天霸。
他的手,緩緩摸上了腰間的劍。
「我從不重複我說過的話。」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平靜得可怕。
「不滾,就死。」
此話一出。
整條長街,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幾個大姑娘捂住了嘴,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賣包子的大嬸手裡的包子掉了。
貨郎的擔子終於滑了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動。
就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個外來人——
他竟然敢這麼說話?!
他竟然敢讓吳天霸滾?!
他竟然敢威脅要殺了吳天霸?!
吳天霸的臉色變了。
先是愣住,然後漲紅,然後鐵青。
然後,他笑了。
「哈!」
「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肥肉都在抖。
「你們聽見沒有?他說什麼?他說讓我滾?不滾就死?」
狗腿子們也跟著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這小子瘋了!」
「一定是瘋了!」
「沒見過這麼找死的人!」
吳天霸忽然抬起手。
狗腿子們立刻收聲。
吳天霸看著薛十一,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
「在這八仙鎮,我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他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正好,我剛從少林寺學藝回來,這套羅漢拳還沒機會大展身手。」
他往前一站,雙拳一握。
「就拿你開開刀!」
那幾個狗腿子一聽,立刻退到一邊,滿臉的幸災樂禍。
他們都知道自家少爺的底細。
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少林寺的羅漢堂正兒八經練過的。
雖然因為耐不住那裡的非人訓練,不到幾個月就跑回來了,但畢竟是少林寺出身!
這小子完了。
肯定完了。
雖說最近八仙鎮裡來了一個什么女神捕,對外揚言凡有冤屈者皆可找她伸冤,據說還大有來頭,不過誰在乎?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女神捕不會在這裡久留。
誰也不會真的蠢到因她一句話便和當地三大家族作對。
以後她走了,自己還過不過了?
街上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吳天霸往前又走了兩步。
他那膀大腰圓的身軀像一座肉山似的,往那裡一站,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看見了薛十一腰間的劍。
看見了薛十一的手已經放在了劍上。
於是,他故意挑釁地笑了:
「怎麼?你還想拔劍?」
他挺著肚子,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來啊!有本事就拔出你的劍,殺了我!」
「不敢?」
「不敢就乖乖把你偷來的馬還給本大爺,然後從本大爺的胯下鑽過去!」
他張開雙腿,往那裡一站。
「本大爺乃少林弟子,興許會慈悲為懷,饒你一條狗命!」
他哈哈大笑起來。
狗腿子們也哈哈大笑起來。
街上的人,臉色更難看了。
薛十一看著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胖子,卻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
而是輕蔑的笑。
就好像在看一隻螞蟻對著大象揮舞觸鬚。
他以前從沒有殺過這種不入流的貨色。
只因為他從前是令天下正邪兩道聞風喪膽的無情劍邪。
只因為他的劍只殺有資格被殺的人。
但現在不同了。
他是薛十一。
薛十一就是薛十一!
「像這種要求——」
薛十一忽然淡淡的笑著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然後,他拔劍!
劍光一閃。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劍的。
沒有人看清那把劍是怎麼斬下的。
也沒有人看清那把劍是怎麼收回劍鞘的。
只看見劍光一閃。
就像一道閃電,在眼前亮起,又熄滅。
然後吳天霸的人頭,飛了起來。
那顆肥碩的頭顱,帶著滿臉來不及變換的囂張,帶著眼睛裡的得意與輕蔑,飛向空中。
血,從脖頸的斷口處噴涌而出。
像一道紅色的噴泉。
灑在青石板上。
灑在旁邊的攤位上。
灑在那幾個狗腿子臉上。
「咚」的一聲。
人頭落在地上,滾了幾滾。
停在路中間。
那雙眼睛還睜著,還帶著猖狂的笑容。
只是那笑,看起來格外詭異。
因為薛十一的劍太快!
以至於吳天霸死了,卻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死了,他就這麼「開開心心」的被薛十一砍下了腦袋。
他肥大的身軀還站在原地。
站了那麼一瞬,然後轟然倒下,像一座肉山崩塌在長街上。
全場驚住。
全場駭然。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泥塑。
那幾個狗腿子,臉上全是血。
溫熱的、腥甜的血。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渾身發抖。
然後——
「撲通!」
他們顫抖發軟的雙腿無法支撐他們站住,齊齊跪倒在地。
褲襠里,濕了一片。
可沒有人笑話他們。
因為整條街上所有人的臉色都比他們還白,比照夜玉獅子還白。
那幾個大姑娘捂著嘴,渾身顫抖。
賣包子的大嬸也不用再擔心包子掉地了,因為她自己已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只有那匹照夜玉獅子輕輕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薛十一卻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
他牽著馬,從那具無頭的屍體旁邊走過。
從那些跪在地上、滿臉是血的狗腿子身邊走過。
從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前面走過。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就像他來時一樣,輕輕的來,輕輕的走。
揮一揮衣袖,不過是帶走了一個囂張的蠢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