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螢光閃爍

  在這座古老而腐朽的城堡里,每一個秘密都有重量,而德拉科·馬爾福是個擅長估算重量的人。

  但在他走出休息室之前,一段對話讓他心有顧慮。

  那時德拉科正對著鏡子扣緊袍扣,地窖里那股終年不散的池水濕氣讓他感覺領口的蛇形胸針都沾染水汽。

  「……我勸你還是消停點,格雷厄姆。」

  那是高年級的級長正靠在沙發邊教訓一個一年級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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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教授昨天在辦公室里大發雷霆,說他已經受夠了某些學生捕風捉影的告狀。

  如果沒有實質性的、無可辯駁的鐵證,

  我是說那種能讓麥格教授都啞口無言的畫面,你最好別去挑戰他的耐心。

  現在的院長,比起給格蘭芬多扣分,更想把那些搬弄是非的白痴關一整年的禁閉。」

  德拉科端詳著自己鏡子裡領口的胸針,不由暗想。

  證據?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那些只會拿著隻言片語去交差的蠢貨,確實活該被斯內普教授訓斥。

  真正的斯萊特林從不靠耳朵去捕風捉影,他要的是強權與鐵證如山。

  他那傳承自馬爾福家族的敏銳嗅覺,讓他從幾周前就聞到了格蘭芬多那群蠢獅子身上的異樣,

  不僅僅是韋斯萊那讓人作嘔的窮酸氣,還有與他們關係密切的那個卑微的混血巨人。

  更重要的是,雖然他還只是個一年級新生,但這並不代表他像某些只能從書本上汲取知識的泥巴種一樣匱乏。

  家族的底蘊不僅體現在金庫的上,更體現在餐桌上的談資里。

  「我爸爸說過,火龍走私……」

  這樣想著,他心潮澎湃、躊躇滿志的走向海格的小屋。

  ……

  德拉科討厭這該死的泥濘草地。

  四月的夜風帶著濕冷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往巫師袍的領口裡鑽。昂貴的龍皮靴子踩在禁林邊緣鬆軟腐爛的落葉上,發出令他不悅的濡濕聲響。

  「如果你再敢把泥水濺到我的褲腳上,波特,我就讓你付出代價……」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惡狠狠地咒罵,仿佛這樣能驅散那種潛行帶來的恥辱感。

  高貴的馬爾福不應該像個竊賊一樣在半夜鬼鬼祟祟,如果不是為了那個足以讓哈利·波特捲鋪蓋滾蛋的把柄,他在這種天氣絕不會離開斯萊特林那溫暖的公共休息室半步。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韋斯萊那個沒腦子的紅毛鼴鼠。

  今天下午在圖書館,德拉科躲在關於《十八世紀妖精叛亂》的巨大書架後面,透過縫隙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們帶走的那些書。

  《大不列顛和愛爾蘭的火龍種類》、《從火龍蛋到地獄》。

  這讓德拉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在馬爾福莊園的藏書室里,他曾無數次痴迷於那些關於龍的插畫。

  龍,那是力量與權力的象徵,是頂級神奇動物的優雅,只有真正的古老貴族才配擁有這種生物。

  而現在,那個混血巨人居然試圖在他那個破爛不堪的木屋裡褻瀆這種偉大的生物?

  德拉科屏住呼吸,靠近了那座看起來簡陋粗獷的小木屋。

  屋內傳來的熱浪透過窗戶,讓他隱隱燥熱。

  煙囪里冒出的濃煙帶著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種羽毛燒焦的氣息。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在粗糙的布料中間,留下了一道縫隙。

  德拉科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那雙眼睛裡不再僅僅是惡毒,還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與渴望。

  他看見了。

  在那個巨大的桌子上,在那群蠢貨湊在一起的腦袋中間,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一隻剛出殼的小怪物,脊背上帶著一排倒鉤狀的黑色突起,身軀雖然像團皺巴巴的焦炭,但那對帶刺的翅膀在爐火映照下卻反射著迷人的光澤。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哪怕它現在看起來又丑又小,但那是貨真價實的火龍。馬爾福家族的紋章里不曾擁有它的身影,可它的野性與危險,簡直比那些家養的孔雀要高貴上一萬倍。

  「梅林在上……」他無聲地呢喃,貪婪地盯著那隻咬著海格手指的小傢伙。

  這是一種讓他靈魂顫慄的美感。緊接著,一股狂喜的毀滅欲洶湧澎湃。

  這是絕對的鐵證。

  想像一下吧,當麥格教授看到這種違禁生物被波特藏在身邊時,她那張嚴肅的面孔會作何態?

  當這種美麗的生物被魔法部收繳,甚至可能被爸爸得到,而波特被剝奪巫師身份時,那畫面該多麼動人?

  他原本打算轉身離開去叫老師。

  但他停住了,身上似乎多了點格蘭芬多的味道。

  屋內的火光跳躍。

  隔著朦朧的霧氣,火龍的剪影在德拉科的眼中扭動、拉長,最終化作實質的誘惑。

  他需要更清晰的一幕。

  他要親手撕碎那群蠢獅子最後的僥倖。

  單純的舉報是平庸者的做法。真正的馬爾福,要在這個偉大的時刻親自登場。

  他既是審判席上的判官,也是這場救世主鬧劇的終結者。

  他要看到波特臉上那愚蠢的興奮瞬間變成絕望,要讓這群蠢貨在被教授抓到之前的每一秒鐘,都活在巨大的恐懼之中。

  沒有什麼比獵物臨終前的哀鳴更令他愉悅了。

  他甚至沒有多想有沒有躲在暗處觀察的觀眾。

  如果他知道盧西安也在看著這一幕,或許他會收斂一些。但現在的德拉科·馬爾福,只覺得自己是這片黑暗中的主宰。

  德拉科從長袍口袋裡抽出魔杖,內心對火龍的迷戀與對波特的惡意交織成一種病態的亢奮。

  他從陰影中踏出一步,將臉貼近了那海格木屋那因為陳年油污而模糊的玻璃。

  他想近距離看清那些鱗片,看清那些尚未成型的倒鉤,更要看清這群蠢獅子的絕望。

  在這個漆黑的春夜裡,他輕聲念出了那個咒語。

  這是他的宣判。

  「螢光閃爍(Lumos)!」

  刺眼的白光在杖尖炸開,

  這一瞬間,光芒照亮了屋內那一雙雙驚愕呆滯的眼睛,照亮了那隻正在咬海格手指的、美麗的、該死的挪威脊背龍,也照亮了窗外德拉科·馬爾福那張寫滿了扭曲得意與褻瀆神明般快樂的臉。

  在這個瞬間,他是審判者。

  或者是,他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