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獅子眼中的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爆響。

  這裡充斥著過剩的荷爾蒙和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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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那張牌!弗雷德,我看見你把那張爆炸牌藏袖子裡了!」李·喬丹大吼著,手裡那隻毛茸茸的狼蛛被嚇得鑽進了李的衣領里,引來周圍一陣驚恐的尖叫和鬨笑。

  「這是戰術,親愛的李。」弗雷德·韋斯萊毫無愧色地把一張還在冒煙的紙牌扔回桌上,「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比賽上而不是你那隻長毛的寵物身上,你早就贏了。」

  角落裡,西莫·斐尼甘正試圖把清水變成朗姆酒,但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高腳杯炸成了一堆玻璃渣,濺得旁邊的迪安·托馬斯滿臉黑灰。

  「抱歉!我發誓書上是這麼說的!」西莫舉著燒焦的魔杖大聲辯解。

  「下次離我遠點,西莫!我的眉毛才剛長出來!」迪安抹了一把臉,憤怒地把羽毛筆扔在桌上。

  幾個三年級的女生正圍在一起討論洛哈特的新書,發出咯咯的笑聲;伍德正趴在戰術板上,對著一群一年級新生唾沫橫飛地講解著名的「帕金鉗式戰術」,儘管那些新生看起來只想去睡覺。

  整個休息室就是一鍋煮沸的雜燴湯,每個人都在大喊大叫,每個人都在釋放著過剩的精力。這是一種混亂的、毫無秩序的快樂,是屬于格蘭芬多的特有旋律。

  就在這時,肖像洞口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咚、咚、咚。」

  這聲音很有節奏,伴隨著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震動。

  原本在門口打鬧的兩個學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回頭望去。

  納威·隆巴頓直挺挺地跳進了休息室。他的雙腿死死併攏,每一次跳躍都要用盡全身力氣,漲紅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淚痕。

  「噢,看啊,納威在練習某種新型的舞蹈嗎?」一個高年級學生開玩笑地吹了個口哨。

  休息室里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甚至開始給他打拍子。

  但納威沒有笑。在最後一次跳躍後,他終於失去了平衡,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笑聲戛然而止。

  「腿立僵停死?」珀西·韋斯萊皺著眉大步走過去,推開圍觀的人群,舉起魔杖對著納威的腿,「咒立停!」

  納威的雙腿猛地彈開,他蜷縮在地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是馬爾福……」納威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在圖書館外面……他和克拉布……他們說我不配待在霍格沃茨,說我是個只會給格蘭芬多丟臉的啞炮……」

  哈利坐在扶手椅上,手裡的《魁地奇溯源》滑落到膝蓋上。

  他看著納威那副狼狽的樣子,哈利心裡猛地揪成一團亂麻。

  裡面裹著他在女貞路度過的十年。

  恍惚間,眼前溫暖的火爐和格蘭芬多紅金色的掛毯似乎褪色了。哈利被拽回了那個灰撲撲的小學操場後面,或是某個死胡同里。

  他看見了達利·德思禮。

  那個像一頭穿衣服的豬一樣的表哥,正帶著他那幫狐朋狗友把瘦小的哈利堵在角落裡。

  此時納威抽噎的聲音,在哈利耳中逐漸變調,變成了記憶里那些令他作嘔的聲響:達利的拳頭砸在他肋骨上的悶響;皮爾斯反剪他雙手時發出的嘻嘻笑聲;還有當哈利的眼鏡被打碎,那群人前仰後合的狂笑。

  「快看啊,大D,波特又要哭了!」

  「他是沒人要的怪胎!」

  那種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無助感,那種五臟六腑都被羞恥感灼燒的滋味,那種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要承受暴力的委屈……

  此刻納威顫抖的肩膀,和記憶里那個只能抱住頭蜷縮在角落裡、祈禱拳頭快點停下的瘦弱哈利,身影徹底重疊了。

  他原本以為到了霍格沃茨就逃離了這一切。

  但他錯了,

  達利不在了,但「達利」這種人並沒有消失。他們只是換了一身斯萊特林長袍,梳著油光水滑的頭髮,把粗苯的拳頭換成了更加惡毒的黑魔法。

  他下意識地搜尋那個身影。

  在這種時候,他需要一個聲音來告訴他校規第xx條是怎麼寫的,或者現在去找哪位教授最「正確」。

  那種理性的、永遠正確的、有時甚至有點煩人的聲音。

  但是,

  沒有赫敏·格蘭傑。

  沒有那個總是會第一時間跳出來背誦校規、然後又能迅速提出解決方案的小女巫。

  她最近著了魔似得沉迷於圖書館。自從那天晚上從出人意料的晚歸後,她就總是抱著那本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書,神神叨叨地寫著什麼,連羅恩和他在旁邊大聲討論這周末的戰術都聽不見。

  如果是赫敏在這裡,她會怎麼做?去找麥格教授?把納威送去校醫院?

  但看著納威,哈利第一次覺得那麼無力。

  但現在,錨點不在,失控的船只能選擇撞向礁石。

  哈利感到一種原始的、粗糙的情緒在胸腔里橫衝直撞。他看著納威還在流淚的臉,想起了自己額頭上的傷疤,想起了馬爾福那張蒼白尖刻的臉。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算正確,他只感到憤怒,還有一絲被這種混亂局面裹挾的迷茫。

  「又是馬爾福?」

  羅恩從棋盤前站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那個『Daddy's Boy』是不是覺得只有斯萊特林才算巫師?上周他還在走廊里嘲笑我的舊長袍!」

  「這太過分了!」迪安·托馬斯也站了起來,他還頂著一臉被西莫炸出來的黑灰,「納威甚至沒惹他!」

  「他們一直這樣!仗著斯內普偏心!」

  一個五年級的學長猛地把手裡的黃油啤酒杯砸在桌子上,橡木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跳。

  「我們是格蘭芬多!不是只會挨打的沙袋!」

  哈利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剛才那種快活的喧鬧瞬間轉化成了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躁動。

  他原本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複雜心情,被一股更原始的情緒所掩蓋,

  那是看到朋友受辱後,從骨子裡燒起來的憤怒。

  即使口袋中的鍊金加隆沁出涼意。

  赫敏不在,沒人能給出「正確」的答案。

  但保護納威,讓馬爾福閉嘴,這就是他的答案。

  哈利猛地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

  說來也怪,他的動作幅度並不大,既沒有揮舞魔杖,也沒有大聲咆哮,但他起身的瞬間奇怪的剖開了休息室里渾濁燥熱的空氣。

  《魁地奇溯源》順著他的長袍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這聲音在嘈雜的怒吼與咒罵聲中本該微不可聞,卻詭異地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羅恩嘴邊的髒話卡住了,他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好友;正準備掏出更多煙火的弗雷德和喬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互相對視一眼,收斂了嬉皮笑臉;就連那個還在用拳頭砸桌子的五年級學長也下意識地側過了頭,不再發出聲響。

  喧囂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平息,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爆裂的噼啪聲。

  搖曳的火光映在哈利的圓眼鏡片上,遮住了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卻倒映出兩團跳動不休的酷烈金紅。他站在那裡,身形單薄,亂糟糟的黑髮下壓抑著某種比吼叫更令人心悸的沉默。

  在那一刻,所有的憤怒、躁動和無序,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或者說這叫獅子的眼睛裡藏著格蘭芬多。

  他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裡,卻仿佛已經舉起了無形的戰旗。

  「弗雷德,」

  「你那兒還有大糞蛋嗎?」

  「把你們所有的庫存都拿出來。」

  弗雷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跳上桌子,高舉魔杖吼道:「聽到了嗎,兄弟們!哈利問我們有沒有大糞蛋!誰想去給那些毒蛇一點顏色看看?」

  「龍糞彈!煙火!還有加了料的咬人飛碟!」

  「為了納威!」哈利舉起了拳頭,補上了關鍵的一句。

  「為了納威!」

  「把斯萊特林炸上天!!」

  「算我一個!」

  整個公共休息室的情緒被徹底引爆。

  那一刻,哈利不去想赫敏會怎麼說,也不去想校規會怎麼扣分。

  他只想看到馬爾福那張得意的臉露出驚恐的表情。

  「走!」喬丹·李揮舞著那一盒還在亂爬的狼蛛,「讓他們嘗嘗格蘭芬多的特產!」

  「遵循例行手段,兄弟們。」那個五年級學長獰笑著,帶頭沖向了肖像洞口,「既然他們不講規矩,那我們就教教他們什麼是拳頭的規矩!」

  肖像洞口一片大亂。

  胖夫人甚至來不及抱怨她在被吵醒,就被一群急不可耐的學生粗暴地推向一旁。

  她平日裡那些關於舉止優雅的說教被淹沒在了這群小獅子雜亂的腳步聲中。

  「輕一點!把我的裙子弄皺了!你們這群沒教養的——噢,我的天哪。」

  看著這一長串紅著眼睛、甚至還有人穿著睡衣手裡卻抓著玩笑產品的學生,胖夫人驚恐地閉上了嘴,把自己縮進了畫框的最角落。

  哈利沖在最前面。離開溫暖的格蘭芬多塔樓後,走廊里的冷風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

  納威被羅恩和迪安架著,一邊抽噎一邊踉踉蹌蹌地跟著;一年級的新生受驚又興奮的在這個隊伍的末尾推推搡搡;弗雷德和喬治穿過人群,手裡拋接著危險發光的煙火。

  沒有人再在乎扣分,沒有人再在乎禁閉。

  走廊里的火把光芒搖曳,將這群憤怒獅子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他們沿著大理石樓梯傾瀉而下。

  隨著樓層的深入,空氣變得越來越濕冷,火把的光芒也仿佛從溫暖的橘紅變成了陰森的幽綠。

  這裡是屬於蛇的領地,牆壁上滲出的水珠帶著地底特有的霉味。

  但格蘭芬多們沒有停下腳步。

  轉過最後一道彎,就是一面濕漉漉的石牆,

  那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

  而在那堵石牆前,德拉科·馬爾福那標誌性的拖長音調正清晰地傳來:

  「……真希望能有一台照相機,把剛才隆巴頓那個青蛙跳的樣子拍下來。這絕對能上《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標題我都想好了:格蘭芬多的返祖現象。」

  克拉布和高爾發出那愚蠢的、把喉嚨咳破一樣的笑聲。

  「嘿!馬爾福!」

  弗雷德·韋斯萊一馬當先,從轉角處跳了出來,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片面色不善的格蘭芬多。

  馬爾福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他驚恐地看著這群從黑暗中湧出的人,像是看見了一群失控的巨怪。

  「格蘭芬多?」

  馬爾福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那面冰冷的石牆上。

  這一撞讓他猛然驚醒,

  這是他的地盤!這是斯萊特林休息室的門口!

  「你們這群沒腦子竟敢闖到這裡來?」

  馬爾福原本慘白的臉上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恐懼轉化為了惱羞成怒的猙獰。

  「你們以為人多就有用嗎?」

  他轉身用魔杖狠狠敲擊那面石牆,

  「純血統!!(Pure-blood)」

  石牆緩緩移開,露出了後面透著幽幽綠光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馬爾福衝著裡面大喊,

  「格蘭芬多打上門了!給這群骯髒的格蘭芬多一點顏色看看!!」

  「什麼攻進來了?」

  「格蘭芬多?這群蠢獅子瘋了嗎?」

  雜亂的腳步聲和咒罵聲從石牆後的洞口裡涌了出來。

  不僅僅是一年級的新生。

  還有那個猩猩一樣的魁地奇隊長馬庫斯·弗林特,帶著幾個的擊球手最先沖了出來;在他身後,許多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也陰沉著臉擠滿了走廊的入口。

  綠色的長袍迅速匯聚成一道人牆,擋在了馬爾福身前。

  哈利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舉起手裡那顆特製的大糞蛋,身後幾十根魔杖同時也亮起了危險的光芒。

  「這就叫好了人手?很好。」

  哈利盯著馬爾福蒼白的臉,

  「剛才離得太遠沒聽清……馬爾福,當著你所有朋友的面,把剛才的話——」

  「再給我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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