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閃蝶與分身

  午夜的鐘聲像沉悶的喪音,在空曠的城堡迴廊裡層層盪開。

  八樓,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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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格蘭傑攥著魔杖。她盯著那堵冰冷的石牆,呼吸急促。

  她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晨衣,在這條空曠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單薄。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分鐘。

  「被騙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蔓延。羞恥感混合著被愚弄的憤怒湧上心頭。

  她像個傻瓜一樣違反了校規,利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魔咒儲備躲過了費爾奇那隻該死的貓,甚至做好了面對某種禁忌黑魔法的心理準備……

  結果只看到了這隻正在試圖教巨怪跳芭蕾舞的傻巴拿巴。

  根本沒有什麼入口,也沒有那個總是帶著一臉神秘微笑的盧西安。

  「我不該來的。」

  「赫敏,你太蠢了。」

  她咬著牙,蓬鬆的褐色頭髮因為焦躁而顯得更加凌亂。

  「你居然相信一個新生會好心告訴你關於魔法定律與變形術的真正奧秘。」

  她咬著牙,在走廊里焦躁地來回踱步,「我要回去,立刻,馬上。然後把那枚見鬼的金幣扔進黑湖裡——」

  就在這一瞬間,一種極其微妙的、被注視的感覺讓她起了雞皮疙瘩。

  那不是費爾奇那種惡意的窺視,而是一種俯瞰的淡然和些許的……邀請?

  第一次折返。

  如果這是一場測試呢?

  「他如果是為了耍我,可以直接用惡咒,沒必要浪費時間在這個時間點約我出來。」

  「但我需要知道那個公式……那個能推翻甘普法則的公式……」

  第二次折返。

  赫敏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想起了在魔咒課上隨手就能改良漂浮咒軌跡,輕描淡顯擊敗巨怪,總是神秘而能讓別人理智的盧西安。

  「我不該走的。」

  第三次折返。

  就在她第三次走過那段石牆時,

  磚石摩擦,粉塵簌簌落下,牆面扭曲、凹陷。

  最終浮現出一扇在此之前絕不存在的橡木門。

  門把手是一條銜尾蛇的形狀,銅綠色的蛇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仿佛它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居然……真的有。」

  赫敏的手在顫抖,但那種對未知的渴望壓倒了恐懼。她推開了門。

  ……

  門後的世界大得出奇。

  這是一間圓形的藏書室。穹頂高聳,四周環繞著無數沒入雲端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藏書。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黑胡桃木的書桌,一盞銅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盧西安就坐在那張桌子後面,手裡翻動著一本厚重的、封皮像是材質古怪的書。

  「哪怕再多走一步,這扇門就會永遠對你關閉。。」

  盧西安頭也沒抬,「耐心是巫師最稀缺的特質,比獨角獸的血還要珍貴。」

  赫敏走近書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在周圍那些書脊,

  《尖端黑魔法解密》、《血盟與靈魂契約》、《被遺忘的古代鍊金術》……

  「你是在測試我?」

  赫敏停在書桌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強硬一些,但尾音里的顫抖出賣了她的興奮,「還是說,這只是拉文克勞某種惡劣的遲到藉口?」

  「如果你把這理解為遲到,那你還是回去睡覺比較好。」

  「這是有求必應屋。」

  盧西安合上書,眸子裡倒映著燭火,「它只回應強烈的願望。如果你剛才只是抱著來抓把柄或者看熱鬧的心態,你在牆上看到的只會是一個普通的掃帚間。」

  赫敏抿了抿嘴唇,這種只有聰明人才能進入的暗示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同時也讓她立刻原諒了剛才的等待。

  「好吧。」她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有些急切,

  「你說過,你能解釋為什麼標準的變形術咒語在關於活體轉化這章有漏洞。還有,你說甘普基本變形法則其實是……閹割版?」

  這就對了。

  對於赫敏·格蘭傑來說,真理的誘惑力遠大於規則的束縛。只要你能拋出足夠的知識,她就會自動為你找好理由。

  盧西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邊那本厚重的古書推開,露出下面一張鋪開的羊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複雜的鍊金陣列和算式,繁複得讓人看一眼都會覺得頭暈目眩。

  「這就是那本書?」赫敏的目光貪婪地落在書脊上,《鍊金術與本源重塑》。

  「書本教給你的是安全的魔法,是魔法部希望你知道的邊界。就像麻瓜的學校會教導孩子火是危險的,以此禁止他們玩火。但他們不會告訴孩子,火也是文明的起源。」

  「甘普法則規定:萬物不可憑空而造,死物不可真正轉化為活物。」

  赫敏立刻接話,這是她倒背如流的準則,「因為靈魂無法被咒語賦予。變形術變出的動物只是魔力模擬的軀殼,它們沒有真正的意識,也不能繁衍。」

  「標準的滿分答案,格蘭傑。麥格教授會為你加上十分。」

  盧西安伸出手指,點在羊皮紙上。

  「但是,難道你沒想過嗎?如果你,或者我,本來就是用某種火被創造出來的呢?」

  赫敏愣住了,這已經是哲學層面的思辨,

  「看這裡。」

  盧西安沒有給她過多思考的時間,他盯著那張寫滿筆記的羊皮紙,眼底的星旋開始緩緩旋轉。

  剎那間,赫敏產生了一種錯覺,她感覺整個房間都向盧西安的手指所指塌陷。

  藏在他袖口內的魔法石泵出微不可查的紅光,那光芒極淡,活物似的流入紙張。

  這是他在拉文克勞的庇護下能做到的極致——

  強行施展「奇蹟」。

  那張羊皮紙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紙張邊緣開始捲曲、撕裂、變薄。原本枯燥的黑色墨跡迅速重組,化作了極其複雜的斑斕脈絡。紙張的纖維在一絲絲崩解,又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舒展。

  在赫敏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一隻巨大的、通體閃爍著幽藍色光澤的生物,踉踉蹌蹌地從桌面上爬了起來。

  那是一隻黑框藍閃蝶。

  它太真實了。

  它的翅膀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粉,在燭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藍紫色光暈。它的腹部有著溫熱的體溫,觸角在空氣中不安地顫動,甚至當你盯著它那數萬隻單眼組成的複眼時,能感覺到它作為一個初生生命的恐懼與迷茫。

  它不再是紙。

  它在呼吸。

  「這……」

  赫敏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教科書上說,死物變形出的活物沒有體溫,沒有心跳,眼神空洞。

  但眼前這隻蝴蝶,正在用它的節肢抓撓著桌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那隻蝴蝶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跌跌撞撞地扇動了一下翅膀,然後輕盈地飛起,

  最終,它落在了赫敏僵硬在半空中的指尖上。

  纖細的觸角輕輕掃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那是生命的觸感。

  「Finite Incantatem(咒語停止)!」

  赫敏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魔杖,對著蝴蝶念出了反咒。她迫切想要驗證真實與否。

  蝴蝶絲毫未損,反而因為受到驚嚇,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她的肩膀上,安靜地停在了那裡。

  無效。

  「它不會變回去的。」

  盧西安收回手,那抹紅光早已隱沒。他靠在椅背上,遮蓋後背的虛化趨勢,審視著自己的造物。

  「因為它現在就是一隻蝴蝶。我沒有改變它,我定義了它。」

  赫敏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魔杖無力地垂下。

  但正如盧西安所預料的那樣,她的眼中在經過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名為求知慾的光芒。

  她衝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語氣急促,

  「這不是普通的變形術!這涉及到鍊金術的本質轉換?那個紅色的光是什麼?書上有記載嗎?」

  沒有恐懼。

  只有對未知知識的貪婪與興奮。

  這確實是個拉文克勞的好苗子,可惜分去了格蘭芬多——作為主角團的註腳。

  盧西安看著面前這個快要把臉貼到自己鼻子上的小女巫,

  「冷靜點,格蘭傑。」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逗弄著赫敏肩頭的藍閃蝶。

  然後輕輕一推,將那本《鍊金術與本源重塑》推到了桌邊。

  「第一課已經結束了。這本書借給你,至於你能從裡面讀出什麼,或者把自己逼瘋……那是你的事。」

  赫敏猛地抬頭,理智讓她暫時從對蝴蝶的痴迷中掙脫出來,她有一肚子的疑問。

  關於那個公式,關於他怎麼做到的,關於這間屋子。但看著盧西安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她知道今晚不會再有答案了。

  而且,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

  「我會證明我能看懂它。」

  赫敏抱緊了懷裡的書,那是她此刻沉甸甸的罪證,也是戰利品。

  「哪怕是為了證明你是錯的,盧西安。」

  「很好。」

  盧西安揮了揮手,「現在,回去吧。在你被洛麗絲夫人抓住之前。」

  赫敏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坐在書山與陰影中的少年。

  這一幕畫面,將會哪怕在很多年後,依然刻在她的腦海里。

  「晚安,盧西安。」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當赫敏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身後的橡木門在空氣中無聲地扭曲、淡化,最終變成了一堵堅硬冰冷的石牆。

  只有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古書,和依舊停留在她肩膀上輕輕扇動翅膀的藍閃蝶,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一場夢。

  ……

  有求必應屋內。

  隨著大門的消失,整個藏書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高背椅上的「盧西安」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手交疊,下巴微抬。

  一秒。

  兩秒。

  忽然,那雙眸子裡原本靈動的光澤熄滅,變得渾濁、呆滯。

  咔嚓。

  一聲脆響從他體內傳來。

  緊接著,那個原本挺拔的身軀極其詭異地坍塌了下去。

  臉龐迅速乾癟、枯黃,皮膚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剛才的高傲話語,此刻只剩紙張撕裂的沙沙聲。

  黑色的巫師袍失去了支撐,軟軟地滑落在地。

  而在那堆衣物之中,一堆散落的、畫滿了複雜鍊金陣列的廢棄羊皮紙,以及幾根用來充當骨架的羽毛筆。

  一個用完即棄的鍊金造物。

  一次完美的欺詐。

  ……

  與此同時。

  拉文克勞雕像內部的隱秘空間。

  盧西安的意識拽回身體,他懸浮在星河棋盤上的身體劇烈一顫,隨即猛地睜開眼睛,弓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大口喘息著,那種精神被強行抽離、遠程操控另一具軀體的眩暈感讓他感到陣陣噁心,大腦像被比利威格蟲的尾針反覆穿刺。

  盧西安控制自己漂浮起來,動作遲緩而虛弱。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裡正纏繞著一圈暗紅色的鍊金刻痕,此刻正慢慢冷卻、黯淡,最終隱沒在皮膚之下。

  這是基於《尖端黑魔法解密》中提到的魂器原理的反向運用,結合了麥格教授的高級變形術——精神投射與活體傀儡術。

  他當然不會親自去八樓。

  無孔不入的劫氣讓他只有在這裡才安心。

  所以,讓一個足以亂真的分身去應付格蘭傑,是絕對的安全保障,

  也是一次實驗。

  如果在那麼近的距離下,這位萬事通小女巫都無法看穿他的真身是一堆廢紙,那說明他鍊金技藝的絕倫。

  假如被發現了,那麼她就會對他展現出的力量更加敬畏,對他所說的話更加深信不疑。

  「很好……她帶著書走了。」

  盧西安低聲自語,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那裡漂浮著一面巴掌大的雙面鏡,鏡面此刻正倒映著有求必應屋內的景象,

  那堆已經坍塌成廢紙的「自己」。

  確認一切銷毀殆盡後,他拿起魔杖,輕輕點了點雙面鏡。

  「Evanesco(消隱無蹤)。」

  鏡面中的有求必應屋也隨之消失,只映照出他那雙疲憊卻帶著笑意的眼睛。

  「騙術的最高境界,就是讓真相本身看起來像個謊言,而讓謊言……」盧西安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微緩解了大腦的抽痛。

  「……成為唯一的救贖。」

  赫敏·格蘭傑不會告密的。共犯往往比朋友更忠誠,而當她決定在深夜帶走那本黑魔法書籍時,她就已經在追求真理的共謀上籤下了名字。

  他需要休息,但棋盤,才剛剛展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