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劇本的囚徒

  午後的圖書館,靜謐得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高聳的彩繪玻璃窗投射進來,將塵埃染成金色。盧西安坐在最角落的長桌旁,面前攤開著一本《中世紀靈魂學悖論》。

  一道影子投射在他的書頁上。

  盧西安沒有抬頭,手指依舊在那些晦澀的如尼文上滑動:「如果你是來詢問關於變形術作業的引用格式,平斯夫人那裡有詳盡的指南。」

  「不是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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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格蘭傑的聲音有些緊繃,她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僵硬得像是在面對一隻隨時會暴起的炸尾螺。

  她把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推到了盧西安面前。

  手帕洗得很乾淨,甚至帶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皂香,早已沒了那晚的血腥味。

  「謝謝你的手帕。還有……」赫敏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盧西安,似乎想從他平靜的面具下挖出什麼,「還有你在女廁所對我做的事。」

  盧西安終於抬起頭,合上書本:「我不記得在女廁所對你施過任何魔咒,格蘭傑小姐。誹謗在巫師界也是可以被起訴的。」

  「不是魔咒!」赫敏急促地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是那種感覺……那種清醒的感覺。當你把手帕給我的時候,我腦子裡那種必須要感激哈利和羅恩、必須要融入集體的奇怪念頭,突然就……」

  她咬了咬嘴唇,說出了那個讓她恐懼了一整晚的猜想:

  「那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那是友誼,是感動。但我現在回想起來,那更像是一種……強制性的心理暗示。是你幫我解開的,對嗎?」

  這個小女巫比預想的還要敏銳。

  盧西安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有趣的假設。通過否定自己的情感來尋求邏輯的自洽,這很不格蘭芬多。」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

  「但是格蘭傑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根本沒有什麼魔法。只是你那個一直在追求邏輯與真理的大腦,終於無法忍受那些虛偽的過家家遊戲,產生了一種名為理智的反應呢?」

  赫敏愣住了。

  「如果你覺得那是暗示,那它就是暗示。如果你覺得那是虛假的,那它就是虛假的。」

  盧西安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塊手帕,

  「世界向你展示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看見什麼。既然你已經看到了裂痕,為什麼還要試圖向製造裂痕的人尋求答案?你自己心裡沒有結論嗎?」

  這番話沒有直接指路,卻照亮了赫敏心中不敢確認的答案。

  是的,她不需要盧西安承認。事實就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感覺到那種脫離劇本的、冰冷卻真實的自我。

  「我明白了。」她抓起手帕,重新塞回口袋,動作不再遲疑,「我不會再讓自己被那種感動淹沒了。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在搞鬼。」

  她站起身,抱著書本,

  「我會找出真相的。用我自己的方式。」

  看著她大步離開的背影,

  很好。

  種子已經種下,只需靜待它破土而出,

  比起一個只會跟著救世主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的萬事通,一個對劇情充滿懷疑、甚至充滿敵意的赫敏·格蘭傑,能為他提供的變數要龐大得多。

  「好好掙扎吧。」

  盧西安收起桌上的書。

  ……

  八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

  盧西安三次走過那段牆壁,心中默念:「我需要一個絕對隔絕、能解析靈魂本質的地方。」

  門扉浮現。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張解剖台,上面束縛著一團正在瘋狂左衝右突的暗紅色霧氣。

  那是他在課上從奇洛身上剝離的,

  確切地說,是一縷屬於伏地魔的殘魂,混合著奇洛本身的生命力。

  「嘶——殺……殺了你……」

  那團紅霧中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只有靈魂層面才能聽到的尖嘯。

  那種純粹的惡意足以讓普通巫師精神崩潰。

  但在盧西安面前,這不過是色厲內荏的咆哮。

  他抬起手,灰色的魔力直接捏住了那團紅霧。

  滋滋的腐蝕聲響起。

  不可一世的黑魔王殘魂,冒出陣陣青煙。

  解構。

  隨著灰色魔力的層層剝離,這縷殘魂的最深處暴露出來。

  在那漆黑的靈魂核心處,赫然纏繞著一根金色的絲線。

  那根金線與這片靈魂碎片深度融合,與伏地魔的存在本身融為一體。它散發著一種宏大、威嚴、不可違逆的氣息,

  那是世界意志的味道。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魂器是伏地魔為了逃避死亡而製造的邪惡造物,是逆天而行的黑魔法極致。

  但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根金線顯示,所謂的「不死」,是世界意志賜予伏地魔的特權。

  因為這個巨大的舞台劇需要一個足夠可怕、怎麼打都打不死的反派,來磨礪那個救世主。

  為了讓這一出長達七年的英雄史詩演下去,劇情不允許伏地魔徹底死亡。

  哪怕伏地魔把靈魂切得像麵包屑一樣碎,只要劇情還需要他,世界意志就會用這些金線把他的爛命吊住。

  「這就是魂器的真相?」

  盧西安看著手中那團還在掙扎的紅霧,眼神中滿是憐憫,

  「湯姆·里德爾,你以為是你征服了死亡?不,你只是被劇本鎖在了舞台上,連退場的資格都沒有。」

  那麼反過來說……

  如果他能控制這些魂器,如果他能侵蝕這些連接著劇情核心的金線,他是不是就能反客為主,通過控制反派的生死,來劫持整個世界的走向?

  手中的那縷殘魂似乎察覺到了盧西安那比它還要邪惡的念頭,開始劇烈地顫抖,想要逃離這個瘋子。

  「晚了。」

  盧西安五指猛地收攏。

  那縷灰色的線化作無數細小的觸鬚,順著那根金線,狠狠地扎進了殘魂的深處。

  「既然你是這個世界設定的『不死錨點』,」

  「那我就把你變成我的錨。」

  有求必應屋的牆壁開始震顫,仿佛整個霍格沃茨城堡都在為這違背設定的褻瀆之舉而戰慄。

  而在那虛無縹緲的命運長河之上,原本清晰可見的未來,突然因為這個錨點的變動,籠罩上了一層看不透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