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修正與來自C的信

  圖書館禁書區的角落,

  盧西安合上了《新大陸異端考》。

  在周圍那些動輒像磚頭一樣的魔法典籍中,它顯得格外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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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他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這味道能讓他保持清醒。

  1620年,五月花號起航。世人只知那是清教徒的朝聖之旅,卻不知也藏著一群被舊大陸正統魔法界驅逐的瘋子。

  其中就有他的先祖,

  吉迪恩·阿什福德。

  「吉迪恩……舊約中的勇士,卻行魔鬼之事。」

  盧西安的手指划過書頁上那行模糊的註解:

  「他們唾棄梅林的榮光,轉而信奉人體聖器化。他們認為肉體凡胎是囚禁靈性的牢籠,唯有通過殘酷的鍊金改造,才能承載『神』量級的魔力。」

  這就是卡修斯·阿什福德瘋狂實驗的理論源頭。

  那個把自己親生兒子變成默然者的儀式,是對三百年前那個造神妄想的復刻,儘管造成了拙劣的失敗。

  盧西安合上書,隨手一拂,書本自動飛回原位。

  「一群蒙昧神學指導下的狂信徒。」

  ……

  下午三點半,城堡西側的草坪。

  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四個學院的飛天掃帚。

  盧西安站在屬於他的那把旁邊,給出了評價:

  「重心分布極度不均,尾枝沒有任何整流設計,甚至連最基礎的減震魔紋都磨損了大部分。」盧西安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木柄,「依靠股骨與硬木的粗暴摩擦來固定身體?這是飛行器,還是某種中世紀的刑具?」

  「伸出右手,放在掃帚把上方,」霍琦夫人掃視全場,「然後說:『起來!』」

  「起來!」

  哈利的聲音剛落,掃帚立刻跳到了他的手裡。

  赫敏的掃帚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滾。

  輪到盧西安了。

  他沒有喊。在他看來,大喊大叫只是引導精神的方式,他的魔力控制水準自然不需要這樣的方式。

  況且這「橫掃七星」已經老化,有極高的故障率;他對飛行課也毫無興趣,只需要完成任務就好了。

  於是,他伸出手掌,掌心微微下壓。

  丹田內的灰色魔力湧出。

  那把原本死氣沉沉的掃帚,受到了強力吸引,瞬間彈起。

  「很有趣的技巧,阿什福德先生。」霍琦夫人走過,多看了他一眼,「雖然少了點激情,但控制力滿分。現在,騎上去。」

  盧西安嘆了口氣。

  他真的不想把這根髒兮兮的木棍夾在兩腿之間。

  他側過身,單手握住掃帚柄的前端,姿態像是在握一把闊劍。

  「阿什福德先生!騎上去!」霍琦夫人喊道,「除非你想在半空中滑下來摔斷脖子!」

  「跨坐姿態在高速機動時的橫向穩定性並不比側掛高多少,夫人。」盧西安禮貌地解釋,「而且這根棍子的表面處理工藝太粗糙,我不想毀了我的袍子。」

  突然,納威·隆巴頓被發射了。

  盧西安注意到,納威那把掃帚內部出現了其突兀的魔力波動。

  「啊——!」

  納威尖叫著直衝雲霄。他在十二英尺的高空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地從掃帚上滑落。

  哈利驚呼著想要衝上去,但距離太遠。

  能救。

  盧西安站在原地,掏出魔杖。

  「Arresto Momentum(減震止速)。」

  一團無形卻緻密的氣場瞬間在納威正下方成型,像一張被拉伸到極限的隱形網,試圖抵消自由落體的勢能。

  但就在氣場成型之時,他察覺到不對。

  他的灰色魔力確實做到了短距離內把納威從致命撞擊減速到接近零速。

  但代價是,局部空氣被劇烈壓縮,形成了高強度的湍流。

  氣流像被無形的手掌猛拍了一記,瞬間向四周炸開。

  最靠近干擾中心的西莫·斐尼甘首當其衝,他的掃帚尾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側向湍流狠狠一頂。

  「讓開!我的掃帚也瘋了!」

  西莫驚恐地大叫,帶著濃重的愛爾蘭口音。他的掃帚像被無形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側翻,帶著他歪歪扭扭地朝盧西安這邊衝來。

  軌跡完全偏離了正常空氣動力學,卻又詭異地「剛好」撞向盧西安剛剛布下的減速力場邊緣。

  砰!

  魔力激盪。

  盧西安悶哼一聲,再次強行調動體內的魔力,試圖穩住崩潰的氣場。

  此時,異變突生,

  禁林深處突然傳出一聲巨響,鳥群被驚得四處逃串,

  似乎是湊巧,一大群鳥直奔在盧西安控制下緩緩落地的兩人,

  剛有落地跡象的納威嚇得又是一聲尖叫。手上的汗使他抓不住記憶球,掉在草地上。

  下面的人群也發出驚呼,

  鳥群無視了他的施法,紛紛狠狠撞在這兩人的身上。

  氣場被撞散了。西莫的掃帚尾巴狠狠地掃在了正在下墜的納威身上。

  「見鬼。」

  這不是意外。這是這個世界在對他這個「變量」說不。

  砰。

  納威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霍琦夫人臉色蒼白地衝過去,抱起痛哭流涕的納威。萬幸,因為西莫那一撞改變了角度,雖然摔斷了手腕,但沒有摔斷脖子。

  劇情回歸了正軌。

  盧西安緩緩放下魔杖,身體微微顫抖,因為剛才那股來自「規則」的反震。

  他看著被帶走的納威,心中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又多了一分,「真是個缺乏彈性的爛系統。」

  然而,總有人在找樂子。

  德拉科·馬爾福撿起了納威掉落的記憶球。

  「看啊,那個傻大個的奶奶送給他的寶貝。」馬爾福撿起記憶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騎上掃帚,飛到了半空中,「我要把它放在這棵樹頂上。」

  「拿過來!」哈利抓起掃帚就要起飛。

  「別去,哈利!」赫敏大聲喊道,「霍琦夫人說過——」

  但哈利已經飛了出去。

  劇情的慣性是如此強大,哈利像一隻憤怒的鷹,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急轉彎,攔住了馬爾福。

  盧西安依舊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這一幕。

  「極高的動態視力,優秀的平衡感。」他看著哈利的動作,給出了客觀評價,「但完全沒有考慮風對掃帚的干擾。這是在拿命賭概率。」

  空中的馬爾福顯然被哈利的氣勢嚇到了。

  「怎麼,波特,想要這個?」馬爾福舉起球,作勢要扔。

  這一次,他沒有動用魔力。既然物理干涉會被修正,那就用純粹的邏輯和語言試試。

  「如果我是你,馬爾福,我就不會往那個方向扔。」

  這道聲音不大,但在擴音咒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風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馬爾福低頭,看到盧西安正站在樹蔭下,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

  「根據目前的西南風速,以及你手臂的揮動角度……」

  「你的拋物線軌跡有極大概率會直接砸穿三樓麥格教授辦公室的窗戶。如果你想在這個下午就被開除,請便。」

  馬爾福的手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方向,那邊確實正對著城堡的主塔樓。

  恐懼壓過了囂張。

  「你在胡說八道!」馬爾福色厲內荏地喊道,但他扔球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原本想要用力遠投的動作變成了驚慌失措的垂直拋棄。

  記憶球脫手而出,高高地拋向空中,然後落下。

  「就是現在。」

  哈利壓低掃帚,像一顆紅色的流星俯衝而下,在離地面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穩穩地接住了那個玻璃球。

  完美的著陸。

  格蘭芬多們爆發出歡呼。

  「哈利·波特!」

  麥格教授驚訝又憤怒的聲音如期而至。

  結局並沒有改變。哈利還是被帶走了。

  馬爾福降落下來,帶著一臉的嫉恨和幸災樂禍經過盧西安身邊。

  「看來那個傻瓜要被開除了。」他得意洋洋地說,「還有你,阿什福德,別以為那點小聰明能嚇到我。」

  盧西安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結局的蹩腳戲劇。

  「你不僅物理沒學好,連表情分析都是零分。」他淡淡地說,「以麥格教授剛才跑過來的神態來看,那是興奮大於憤怒。波特不會被開除。」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馬爾福在風中凌亂。

  ……

  晚餐時分,大禮堂。

  盧西安優雅地切著盤子裡的小羊排。對於哈利不僅沒被開除,反而成為了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找球手這件事,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這不公平!」另一張桌子上,馬爾福正在跟克拉布和高爾抱怨,「我要讓我爸爸把那個波特趕出去!」

  就在這時,禮堂上空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

  一隻體型巨大、羽毛殘破的雕鴞,跌跌撞撞地飛了進來。它渾身濕透,似乎剛剛穿越了一場風暴。它徑直衝向拉文克勞的長桌,將一封沾著暗紅色污漬的信扔在了盧西安的餐盤邊,差點打翻了他的南瓜汁。

  那隻貓頭鷹沒有停留,發出一聲嘶啞的哀鳴,便匆匆飛入了夜色中。

  周圍的幾個拉文克勞學生嫌惡地避開了那封信。

  盧西安放下刀叉,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在心相視界下,那暗紅色的污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以及一絲……黑魔法的殘留。

  他抽出信紙。

  字跡潦草狂亂,那是卡修斯的筆跡。

  「他們知道了。」

  「那個實驗成功了,你活下來了。五月花號的那些幽靈……他們要收回那個『完美的容器』。」

  「藏好你的秘密。別讓他們看到你的靈魂。霍格沃茨也不安全。」

  「——C」

  盧西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幾行字。

  隨後,他輕輕一摁,信紙化作粉塵隨風而逝。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大禮堂喧鬧的人群,越過教師席上正在和奇洛說話的斯內普,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所謂的命運是真實存在,

  如果沒有他這個變量。

  而現在,除了要對抗這個世界的慣性,他還要面對一群想要把他切片研究的野蠻瘋子。

  「看來,光是修房子還不夠。」

  盧西安端起杯子,將杯中的南瓜汁一飲而盡。那股甜膩的味道此刻卻帶著一絲鐵鏽味。

  ……

  盧西安並未在禮堂久留。

  回到拉文克勞塔樓,徑直走進了休息室角落,站在窗前。

  黑湖的波濤在月光下泛著粼粼冷光。

  盧西安翻開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包括在霍格沃茨特快的那次衝突。

  主角團與馬爾福起衝突是必然的。

  納威·隆巴頓的墜落是必然。

  哈利·波特的入選是必然。

  當他試圖用力量去硬行阻斷這個必然時,世界給予了狂暴的回應,

  那隻蟾蜍,那股詭異的湍流,那群不知從何而來的飛鳥。

  「所謂命運,並非既定的劇本,而是一條擁有自我修復能力的河流。」

  筆尖觸碰紙面,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關於世界意志的觀測報告】

  1.針對關鍵劇情節點的強行干涉,會誘發「意外事件」。其目的是強制抹平偏差,使結果收束。

  2.世界意志並不在乎過程的細節,它只在乎結果的達成。

  盧西安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那輪蒼白的月亮。

  卡修斯的警告猶在耳邊。

  那些舊大陸的瘋子想要他的身體,因為這具身體是完美的「容器」。而這個世界想要他的順從,因為他是一個不安分的「變量」。

  兩者都想抹殺真正的盧西安·阿什福德。

  他繼續寫下最後的總結:

  3.結論與策略:

  要想在這個充滿慣性的世界裡生存,硬碰硬是愚蠢的。

  如果你無法阻止洪水,那就去挖掘河道。

  如果你無法撕毀劇本,那就去篡改台詞。

  既然結果必然發生,那麼我需要做的,不是阻止結果,而是控制通往結果的路徑。

  在那些關鍵節點到來之前,通過無數個微小的、不觸發布局修正的蝴蝶效應,一點點偏轉河流的走向。直到積重難返,直到新的勢能形成,屆時,即便是世界意志,也無法再強制修正。

  盧西安寫下了最後一行字,筆鋒銳利:

  「在這個宏大的舞台上,我不做演員,也不做觀眾。」

  「只憑本心而已。」

  啪。

  筆記本合上的聲音在寂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脆。

  盧西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

  既然那些五月花號上的食屍鬼想要玩,既然這個死板的世界規則想要玩。

  那就來吧。

  只不過,這一次的遊戲規則,得由他來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