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艾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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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白廳地下深處。
前英國魔法部,現「泛歐洲純血統聯合重工「總部。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面前的一份羊皮紙文件。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令人作嘔。
通風系統雖然在日夜不停地運轉,但依然無法完全抽走空氣中硫磺和鮮血發酵後的甜腥味。
斯內普的頭銜是「第三後勤序列總監」
一個聽起來極其官僚、毫無血腥氣的職位。
但在這個帝國里,每一個知道這個頭銜真正含義的人,在看到他那件標誌性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黑色高領長袍時,都會忍不住移開視線。
因為「第三後勤序列「,負責的是「核心燃料「的採集、質檢與分配。
也就是活人。
斯內普視線羊皮紙上緩緩划過。這是一份本季度的產能消耗報告。
「阿茲卡班提煉廠:本月消耗D級材料(麻瓜)四千兩百人,產出次級魔力結晶一百一十磅。」
「蘇格蘭高地第七捕獲隊:上周捕獲C級材料(麻瓜出身巫師)十四人,已全部送往曼徹斯特總裝車間進行剝離手術。」
「報廢處理:兩台早期型反應爐因材料精神崩潰導致死機,殘渣已做焚燒處理。
斯內普的目光在「報廢處理「那一欄停留了片刻。
他的大腦封閉術將所有的噁心、憤怒、絕望以及自我厭惡,死死地凍結在意識的最深處。
他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報告末尾重重地蓋了下去。
【批准】。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的一盞青銅油燈突然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他沒有抬頭,而是極其自然地將手伸進了長袍的內袋,握住了魔杖的杖柄。
一隻極其微小的、閃爍著微弱金紅光芒的飛蛾從通風口飄落下來,輕盈地落在了他那方剛剛蓋完印的羊皮紙上。
飛蛾接觸到羊皮紙的瞬間,化作了一行細小、緊湊但極為熟悉的字跡,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柏林事件,找到那個人。——阿不思」
三秒後,字跡無風自燃,什麼都沒有留下。
斯內普看著那縷青煙消散的地方,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作為食死徒的絕對高層之一,他當然知道四十八小時前在柏林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這份情報就是他通過自己安插在東柏林指揮部的線人,第一時間傳遞給蘇格蘭高地的。
三十台【切爾諾伯格型】機甲被某種未知力量在三十秒內瞬間摧毀。
當斯內普第一次在內線電報上看到這串數字時,他甚至以為是密碼機出了故障。
直到科涅夫的求救信號直接打進了倫敦的總指揮中心,整個白廳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
找到那個人。
斯內普在心裡咀嚼著這五個字。
阿不思想要那個人。
但伏地魔突然,斯內普的左臂傳來一陣劇痛。
他緩慢地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整齊地鎖進抽屜,然後理了理領口。
黑魔標記在燃燒,「他要發瘋了。「斯內普冷冷地心想。
他走出辦公室,步入幽暗的走廊。
一路上,他看到了同樣行色匆匆的其他食死徒高層:
大腹便便、面色慘白的盧修斯·馬爾福;
眼神狂熱得幾近病態的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
以及半邊臉都被機械義體改造過的亞克斯利。
沒有人說話,只有皮靴踏在金屬地板上的回音。
他們來到了建築的最底層一曾經的魔法部神秘事務司,如今的「王座室「。
大門轟然向兩側滑開。
王座室里沒有椅子。
只有一座由無數根黑色導管和發光的綠色水晶構成的金字塔形高台。
高台的中心,是一個直徑十米的培養槽。
伏地魔就在那裡,或者說他的另一個意志在這裡,當然大多黑巫師無法理解克隆的概念,只是覺得這是他們主人力量的輻射。
但如果你期待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巫師,你會感到極度的錯亂與恐懼。
培養槽中翻滾著漆黑的、粘稠的液體。
在液體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半人半蛇的軀體,他的下半身已經被完全切除,取而代之的是金屬脊柱。
他的上半身依然保持著人類的輪廓,但蒼白的皮膚下流淌的是高濃度的液態魔力。
那張沒有鼻子的臉龐如今鑲嵌著銀色符文線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斯內普與其他人一起,在金字塔台階下深深地跪了下去。
「你們都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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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頓大學,物理系大樓三樓。
艾米麗·卡特把手從那台精密干涉儀的調節旋鈕上移開,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o
實驗室的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
窗外,新澤西的秋夜安靜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水的布。
偶爾有風掠過常春藤纏繞的哥德式尖頂,捲起幾片乾枯的葉子。
她是這間實驗室里唯一還醒著的人。
導師布倫納教授兩小時前就打著哈欠回家了,臨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用那種混雜著欣賞和困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說:「艾米麗,你對這些設備的直覺,簡直不像是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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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麗沒有回答。
她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種話。
她也從不知道,為什麼她在第一次觸摸到這台百萬美元的干涉儀時,就能聽見它在」
唱歌」
那些她從五歲開始就一直聽得到的、常人聽不到的低吟。
那些聲音,父母帶她看過三個心理醫生、兩個神經科專家之後,她就學會了再也不提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二十一歲的她在普林斯頓物理系讀到了博士一年級,全額獎學金,本科提前兩年畢業,大一那年曾經因為把一台爆震不穩定的雷射器「聽「出了裡面一顆螺絲的細微鬆動而救了整個實驗組的命。
從那以後,布倫納教授對她幾乎是縱容的。
他允許她隨時進入實驗室,允許她不參加任何無聊的行政會議,甚至允許她跳過那些她本該花兩年時間學習的基礎課程。
因為艾米麗·卡特有一種能力她能「聽見「精密儀器的毛病。
不是靠示波器。不是靠頻譜分析儀。
是靠耳朵。
或者說,是靠那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身,走到實驗室的窗前。
窗外是普林斯頓校園那條著名的南草坪,月光下一片蒼白。遠處愛因斯坦曾經漫步過的小徑上,只有一隻浣熊正在翻找垃圾桶。
艾米麗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她又聽見了。
那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混亂而遙遠的低語聲。
她第一次聽見這些聲音,是在五歲的那個夏天。
那天,是外婆的葬禮。
在賓夕法尼亞鄉下的一座老教堂里,母親抱著她坐在第一排。
她還太小,不太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外婆再也不會給她烤南瓜派了。
葬禮結束後,母親牽著她走到棺材前,讓她和外婆告別。
母親握住她的小手,把一枚銀色的戒指放在她的掌心。
「這是外婆留給你的,艾米麗。等你長大就可以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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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麗握緊了那枚戒指。
然後她聽見了哭聲。
不是教堂里的哭聲。
是從戒指裡面傳出來的哭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老,很疲憊,在她的掌心裡低低地嗚咽著,反反覆覆地念著一個男人的名字,那個名字艾米麗從未聽過。
五歲的艾米麗嚇得尖叫起來,把戒指扔在了地上。
母親大驚失色,蹲下身來安慰她。
而艾米麗只是指著地上那枚戒指,眼淚汪汪地說:「外婆在哭————外婆在裡面那是她第一次試圖向別人描述她聽見的聲音。
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那天晚上,她聽見了父母在臥室里爭吵的聲音。
「她才五歲,傑克,她只是在悲傷!
「悲傷不會讓一個孩子說這種話。你不記得我妹妹嗎?你不記得凱薩琳是怎麼——
「別提凱薩琳!艾米麗不是凱薩琳!
「如果她遺傳了卡特家族那種————那種東西」
「她沒有!她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艾米麗躲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緊緊地閉上眼睛。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能聽見那些聲音。
但那些聲音從未停止。
七歲那年,她觸摸到了外婆家閣樓上的一個舊木箱,那是外婆從波蘭帶來的嫁妝箱。
她的手指剛碰上那漆面斑駁的木頭,就聽見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一個女人在尖叫,旁邊是孩子的哭聲,遠處是爆炸的悶響。
艾米麗當場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醫院的診斷是「兒童癲癇發作「,她被迫服用了三年的抗癲癇藥物。
但她知道,那不是癲癇。
那是一九四四年,華沙。
那個箱子曾經屬於一個叫海倫娜的女人,她在戰爭中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艾米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
十二歲那年,家裡的一隻老貓躺在她的床腳下,那隻貓叫米洛,是她從小陪著長大的玩伴,那天下午,米洛蜷縮在陽光里,看起來只是在打盹。
但艾米麗從門口走進房間的那一瞬間,就停下了腳步。
她聽見了,米洛身上傳來的聲音。
那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風吹過空瓶子的嗚咽。
艾米麗走到床邊,在米洛身旁跪下。
她把手放在那隻老貓溫熱的身體上。
然後她哭了。
「媽媽————米洛要走了。
母親從樓下跑上來,看了看貓,又摸了摸它的鼻子。「艾米麗,它只是在睡覺。
艾米麗搖了搖頭。
那天晚上九點二十三分,米洛停止了呼吸。
死因是老年性心臟衰竭。
母親在米洛的屍體旁坐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著艾米麗,眼神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因為貓死了。
那種恐懼是對著她的。
從那以後,家裡的氣氛就變了。
父親開始避開她,母親開始過度地溺愛她,姑姑們來家裡做客時會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眼神打量她。
艾米麗十四歲那年,無意中在父親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封信。
信是姑姑凱薩琳寫給父親的,日期是一九六三年。
信里,凱薩琳描述了她自己如何「一次又一次地聽見不該聽見的東西「,如何「被家族裡的長輩們偷偷議論是「不幸的那種孩子「,如何「在二十二歲的那個冬天決定結束這一切「。
凱薩琳姑姑是自殺的。
在艾米麗出生的三年前。
她用一把獵槍,在卡特家族位於佛蒙特的老宅的地下室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信的最後一句話是:「傑克,答應我,如果你的孩子以後也能聽見,一定要告訴她——她不是瘋子。
艾米麗看完那封信,在書房裡靜靜地坐了一個小時。
然後她把信放回原處,關上門,下樓和父母一起吃晚飯。
從那天起,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成為一個「正常人「。
哪怕那意味著永遠把那些聲音鎖在心裡,永遠不告訴任何人,永遠假裝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樣
也絕不重蹈凱薩琳姑姑的覆轍。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數學和物理上。
在那些冰冷的公式和嚴謹的方程式里,沒有聲音,沒有低語,沒有哭泣。
只有秩序。只有邏輯。只有一加一等於二的、可靠的、不會突然在你手心裡尖叫的事實。
她高中畢業時以全州第一的成績被普林斯頓錄取。
大學四年發表了七篇論文,其中兩篇登上了《物理評論快報》。
所有教授都說,艾米麗·卡特是近二十年來普林斯頓物理系最優秀的本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這麼「天才「,不是因為她聰明。
而是因為那些儀器會對她說話。
它們告訴她哪裡有問題,哪裡需要調整,哪裡藏著數據的異常。
她只是一個翻譯者。
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把機器的耳語翻譯成人類語言的翻譯者。
艾米麗把額頭從玻璃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她回到實驗台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卡特小姐?」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系主任霍普金斯教授,另一個是一位艾米麗從未見過的、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女性。
艾米麗愣了一下:「霍普金斯教授?這麼晚————發生什麼事了?
霍普金斯教授神情凝重。
「艾米麗,」
他壓低了聲音,「這位是來自國防部的格雷先生,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卡特博士,麻省理工學院的朱莉婭·卡特博士,他們想見你。
艾米麗的眉頭微微皺起:「國防部?這個時間?
「這是緊急情況。」
那位叫格雷的男人直接開口,「卡特小姐,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突然。
但你被選中了,參加一項由白宮直接批准的特殊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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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項目?」
格雷看了一眼霍普金斯教授。
霍普金斯教授嘆了口氣,退出了實驗室,輕輕帶上了門。
然後格雷走上前,把一份文件放在艾米麗面前的實驗台上。
「我需要你簽署這份保密協議,簽完之後我才能告訴你具體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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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麗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普羅米修斯計劃—三級保密授權「。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那份文件本身。
是因為這份文件在對她說話。
那份保密協議的紙張上,殘留著上一個簽署者的情緒。
那是一種極度的、混雜著震撼與恐懼的顫慄。
艾米麗的手指撫過那張紙的邊緣。
她「聽「見了。
一個老教授,在某個地下掩體裡,看到了一塊「不朽的金屬「。
她「聽「見了那塊金屬里傳出的尖叫聲
那是無數的人的聲音。
他們被禁錮在鋼鐵里,日夜不停地哀嚎。
艾米麗猛地縮回了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格雷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卡特小姐?
「那些——
」
艾米麗的聲音在顫抖,「————那份文件上提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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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格雷。
「是真的嗎?」
格雷愣住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複雜的變化。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位一直沉默的朱莉婭·卡特博士。
朱莉婭博士向前邁了一步,摘下了眼鏡。
她用一種艾米麗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艾米麗。
她開口說,「你從小就能聽見對嗎?」
艾米麗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
「我也能聽見。」
朱莉婭博士輕聲說,「不是每一次,沒有你敏銳。
但偶爾當我觸碰到某些特殊的物品時,我能感受到它們的————情緒。
艾米麗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腦海里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