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分紅八十萬

  第972章 分紅八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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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的時間眨眼而過,京中的壓抑氛圍漸漸消散,

  駐守各處的禁軍也一點點撤離,

  終於在今日下午徹底撤回了京中大營。

  城北大營的一萬京軍,也陸陸續續返回浦子口城,

  沉悶肅殺的氣息仿佛一掃而空。

  街上重新出現了商隊與百姓,

  大工坊、府東街也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只是,對於前些日子的風波,

  無論百姓、吏員還是官員,都諱莫如深。

  一下子倒了三位尚書,

  就連一向臭名昭著的錦衣衛主官都要被斬首,

  事情的嚴重性可想而知。

  而朝廷局勢的變化莫測,更讓人不敢輕易議論,

  通政使茹瑺遷任兵部尚書、

  傅友文升任戶部左侍郎並督辦戶部諸事、

  北平部郎中郁新超遷戶部右侍郎、

  工部左侍郎嚴震直升任工部尚書,

  另有消息傳來,文官之首的禮部尚書李原名,已在準備辭官歸鄉。

  京中局勢,一時風起雲湧!

  今日,應天商行的股東大會再次召開。

  這一次,府東街東側已被盡數封鎖,

  京府衙門口只允許參會官員通行,

  兩側站滿了衙役與軍卒,

  即便頂著烈日,他們的目光也沒有絲毫鬆動,警惕地盯著四周。

  一輛輛厚重馬車駛過府東街,

  車輪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單看模樣便知十分沉重。

  自從刺殺之事發生後,

  品級足夠高的官員都向宮中要了四面夾層、內嵌精鐵的防護馬車,

  尋常官員與權貴們,則爭相湧向製作馬車的工坊,

  不吝錢財定製,

  以至於這段日子鐵匠鋪與馬車行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京府通判孔瑞站在府衙門前,

  看著一輛輛馬車駛過,輕聲嘆息。

  應天商行開業後,府東街便禁止馬車通行以防擁堵,

  如今出了刺殺案,這禁令雖仍在執行,卻已多了幾分緩和空間,

  就比如此刻,若是不讓這些官員乘坐特製馬車直接進入商行,

  萬一再出一次刺殺,京府上下恐怕都要被抓進大獄。

  應天商行側門,馬車一輛接一輛停下,

  身穿常服的官員們快速下車,匆匆進入商行,不敢多作停留,

  一輛馬車駛離,另一輛便立刻上前,循環往復。

  應天商行五層的碩大會議廳內,氣氛有些沉悶。

  武定侯郭英身穿甲冑走進房間,

  一眼就看到了愁眉苦臉的眾人,朗聲道:

  「都拉著臉作甚?家裡死人了?」

  李原名臉色一黑,厲聲喝道:

  「侯爺,注意言談!」

  郭英卻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今日可是分紅的大好日子,逢喜事就得高興,

  你們一個個陰沉著臉,本侯看著心煩。」

  新任工部尚書嚴震直看向他身上厚重的甲冑,無奈搖頭:

  「武定侯爺,這大熱天穿甲冑來,不熱嗎?」

  兵部尚書茹瑺笑著接話:

  「以後咱們出門也穿上甲冑,還得勞煩武定侯爺批個條子,到時候咱們再一起跟您說風涼話。」

  「哈哈哈哈哈!」

  郭英大笑起來,目光掃過全場,

  發現都督府的官員們都穿著甲冑,

  文官們的衣襟也鼓鼓囊囊,想來是穿了軟甲。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滑稽。

  吏部尚書詹徽見他笑得開懷,無奈開口:

  「武定侯,禁軍找了這麼久,還沒有找到那把槍?」

  武定侯收斂笑容,帶著幾分詫異反問:

  「杜萍萍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你們還擔心什麼?」

  詹徽臉色一沉:

  「說正事!」

  這時,左軍都督朱壽向後靠在椅背上,罵道:

  「媽的,這狗東西不知道藏哪去了,連根毛都沒見著。」

  此話一出,在場官員們都露出失望之色,隨即又變得提心弔膽,

  這等兇器流落在外,實在太過危險。

  郭英知道他們的心思,淡淡道:

  「放心吧,說不定人跟東西早就逃出京城了。

  你們也不用整日躲躲藏藏不敢出門,

  他們敢刺殺雲逸,是狗急跳牆,

  你們又沒得罪逆黨,誰會閒著沒事來殺你們?」

  說到這裡,郭英面露調侃,挑眉道:

  「再說了,哪有自己人殺自己人的道理?」

  「郭英!」

  李原名猛地直起身,啪地一拍桌子,

  「如今風波未消,再說這些話豈不是破壞朝堂安穩?」

  在場官員面面相覷,但都出奇的沒有說話,

  太子回京後,原本被掩蓋的遷都爭端再次掀起,

  文武之爭也愈發激烈,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來就已經爛成這般模樣,還不讓人說?你這個禮部尚書可不稱職。」

  郭英依舊滿不在乎,一邊搖頭一邊調侃,

  「資善啊,你都快七十了,

  抓緊回家休養生息吧,這等風波你受不住。」

  李原名沉默了,蒼老的手指慢慢絞在一起。

  原本兩年前他就該致仕歸鄉,只因逆黨作亂之事突發,才留了下來。

  如今逆黨再出,他早已心生去意,

  奈何陛下一直不願放行,六部不少官員也不希望他走,

  畢竟他資歷深厚,在朝野士林頗有號召力,

  還能與遷都派、武將們掰一掰手腕。

  屋內氣氛瞬間變得死寂,

  無人再說話。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鴻臚寺卿劉思禮手持兩本大紅文書匆匆走進來,

  身後跟著應天商行的十幾位掌柜,

  他們手中也都捧著文書。

  剛進屋子,劉思禮便察覺到了沉悶的氣氛,腳步不由放慢了些。

  他走到最前方坐下,將文書攤在桌上,

  等眾人都坐定後,掃視全場沉聲道:

  「今日是應天商行第二次股東會議,亦是分紅會議。

  諸位大人、都督前來,令應天商行蓬蓽生輝,

  諸位大人、侯爺時間寶貴,應天商行便不耽擱諸位時間,咱們快些進入正題,

  接下來,便由市易司副司正韓宜可,

  為諸位大人總結去年一年應天商行的經營實績,

  以及今年的規劃,請諸位斧正。」

  韓宜可捧著一本厚重的帳冊,從側門走進來。

  他走到廳中,將帳冊放在紅木長案上,

  向上首的幾位重臣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諸位大人,今日下官代市易司,

  向應天商行各參股衙門呈報應天商行去年全年的經營實績與今年規劃,還請諸位斧正。」

  李原名坐在最左側,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

  手指輕輕敲著桌沿,目光落在帳冊上,帶著幾分好奇。

  即便已決定致仕,他對商行的成績依舊十分期待,

  無他,商行給大明朝廷賺來了足夠多的錢。

  「韓大人,直接說重點。」

  武定侯郭英靠在椅背上,甲冑的金屬部件與木椅碰撞發出輕響,

  「咱們都是粗人,不愛聽那些文縐縐的話,只看實打實的帳目。」

  韓宜可點頭,翻開帳冊,指尖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去年全年,應天商行總營業額為四百二十三萬六千兩。

  其中,工坊產銷占二百一十六萬兩,

  村落幫扶轉賣占一百零八萬兩,

  車馬運輸與商鋪零售占九十四萬三千六百兩。」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見無人插話,繼續道:

  「按年初定下的三成盈餘折算,

  去年淨利潤為一百二十六萬一千零八十兩。

  股東分紅為八十一萬六千兩,較去年的六十九萬兩,增長兩成。

  上繳戶部商稅二十一萬三千四百三十二兩,

  上繳應天府商稅十八萬五千一百八十四兩,

  兩項稅款較去年均增長兩成,與營業額增速持平。」

  此話一出,在場官員們紛紛微微直起身,面露鄭重,

  這麼多?

  「八十一萬兩?」

  左軍都督朱壽猛地直起身,指節敲著桌面,語氣滿是驚喜,

  「去年才六十九萬,今年竟多了十二萬多?

  左軍都督府占兩成股,

  去年分了十三萬,今年豈不是能分十六萬?」

  韓宜可笑著點頭,揮了揮手,

  商行的夥計們便將一份份寫有分紅數額的紅箋,推到各位官員面前:

  「左軍都督府今年應得分紅十六萬五千六百兩,

  工部占股一成八,應得十四萬六千八百八十兩,

  武定侯府占七分股,應得五萬七千一百二十兩

  其餘各部衙門的份額都寫得明明白白,

  諸位大人可自行查驗。」

  嚴震直剛接任工部尚書,

  接過紅箋時手指微微一頓,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去年他剛遷任工部侍郎時,

  便知應天商行盈利豐厚,

  卻沒想到僅是分紅便有如此規模!

  他低頭看著箋上的帳目,眼睛都紅了,

  這麼多錢!

  也難怪工部上上下下都竭力維護陸雲逸,

  這般大金主,得當寶貝護著!

  他抬眼看向韓宜可:

  「韓大人,去年工坊僅有八十座,今年增至九十六座,

  新增的十二座工坊都是何種類型?

  工部這邊還未收到詳細報備。」

  韓宜可早有準備,從帳冊旁抽出一捲圖紙,在案上展開:

  「新增的十二座工坊中,八座是棉紡工坊,

  分布在應天周邊的江寧、句容兩縣,

  採用了新改良的腳踏紡紗機與縫紉機,

  一台機子的日產能較舊機提升三成。

  另外四座是瓷器工坊,設在城外的振興村,

  專門燒制民用瓷具,去年試產三個月便盈利一千兩,今年打算擴大規模。」

  嚴震直俯身細看工坊分布圖與各類圖紙,眼中露出讚許:

  「好啊,好!應天商行是真正辦了實事!

  縫紉機來自北平,那紡織機是哪處工坊改良的?

  若是能將此工藝推廣,倒能解百姓穿衣之困。」

  「是應天商行招募的一位民間工匠,姓陳,此前在蘇州織造局做過匠人。」

  韓宜可答道:

  「此人已被商行聘為工坊總技師,

  嚴尚書若是有意推廣,商行可派他去工部工坊傳授技藝。」

  「好,此事過後,本官便讓人與商行接洽。」

  嚴震直收起紅箋,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他剛上任,正需要實打實的政績,

  推廣紡紗機之事,倒是個不錯的由頭。

  廳中氣氛漸漸活絡,先前的沉悶消散了不少。

  劉思禮見眾人對數據無異議,上前一步補充道:

  「除了已呈報的實績,商行今年還計劃新增三項投入,合計四十五萬兩白銀,需諸位股東商議定奪。」

  「四十五萬?」

  後軍都督、全寧侯孫恪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去年賺了一百二十六萬,

  一下子投出去近四成,會不會影響後續分紅與稅款?」

  劉思禮從懷中掏出另一本帳冊,翻開其中一頁:

  「侯爺放心,這四十五萬並非全部動用去年盈餘。

  其中二十萬來自商行今年的預收貨款,二十五萬來自利潤留存。

  而且這三項投入均為必須,

  「第一項,投入二十萬兩,

  在應天、開封、北平三地各建一座大型倉庫,

  用於囤積糧棉,既能平抑物價,又能應對突發災情。

  第二項,投入十萬兩,

  重新翻修應天城城北道路,拓寬路面、平整小巷地面,並鋪設水泥路面。

  第三項,投入十五萬兩,在市易司下設商貸署。

  向中小商戶與村落發放低息貸款,扶持其發展,同時也能擴大商行的經營範圍。」

  戶部左侍郎傅友文眉頭微皺,前兩項皆是利國利民之舉,

  他相信商行能順利完成,但第三項商貸署,卻讓他有些顧慮。

  「商貸署是要將錢財借給商戶與村民?利錢幾何?」

  劉思禮看向韓宜可,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作答。

  韓宜可點頭,拿起另一本文書沉聲道:

  「商貸署乃是司正陸大人剛到京時提出的設想,初衷是幫扶各地村落。

  在應天商行兩年的幫扶過程中我們發現,

  許多村落即便有商行幫扶,依舊步履維艱,無法發展新營生,

  只因村民本是莊稼漢,別說錢財,

  家中連糧食都未必充足,更缺第一批啟動錢財。

  更有甚者,不少村落得了商行的錢糧幫扶後,

  反倒偷奸耍滑,沒了當初的幹勁。

  結合這些情況,市易司決定從應天商行、應天建築商行、應天水泥商行共抽調五十萬兩,

  幫扶符合條件、有意銳意進取的村落與商戶!

  初始利錢定為年利兩分。

  諸位大人放心,商貸署發放的每一筆貸款,

  其用途、還款期限都需登記在冊,

  按月上報戶部、應天府與市易司,接受三方監管。

  若是發現違規放款之事,輕則革職,重則問罪!」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紛紛看向韓宜可,臉色古怪。

  自韓宜可任副司正以來,費盡心機從三家商行籌措銀兩,

  忙活了快一年,也只弄了一兩萬多兩,

  如今陸雲逸一回來,就輕而易舉、毫無風波地抽調了五十萬兩!

  這般差距,讓人感慨不已。

  尤其是前來旁聽卻無股份的衙門官員,更是紅了眼,

  眼見工部、兵部、都督府分了這麼多錢,

  自己卻分文沒有,怎能不眼紅?

  而且,年利兩分的利率,

  與市面上動輒兩成、三成的利錢相比,

  簡直如同送錢,即便想反對,也找不到理由。

  左軍都督朱壽對商貸之事無異議,轉而問起其他:

  「劉大人,倉儲中心囤積糧棉,

  若是遇到糧價暴漲,商行是按市價出售,還是按平價?

  若是平價,豈不是要虧本?」

  「侯爺,商行雖以盈利為目的,卻也需承擔社會責任。」

  劉思禮笑著解釋,

  「去年河南水災,商行便是以平價售糧,才穩住了京中糧價。

  日後再遇災情,倉儲中心的糧棉必須按平價出售,

  這不僅是為了百姓,更是為了朝廷穩定。

  至於盈利,諸位大人放心,

  倉儲中心平日可正常收儲轉賣,僅在災情時平價售糧,總體依舊盈利,

  更何況,這般有關民生的大工程,只要不虧錢,便是大賺。」

  朱壽聽罷放下心來,點頭道:

  「成,做生意你們是專業的,本侯啊,就等著分錢就行了。」

  郭英這時拍了拍手,爽朗一笑:

  「像我們這等粗人,就別過多參與商行經營,也別指手畫腳,免得把好事弄成壞事。

  這三項投入,本侯贊成,也代寧妃娘娘贊成。」

  官員們紛紛附和,無人反對。

  李原名看著廳中眾人,又看了看帳冊上的數字,輕輕嘆息,

  他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這世道變化了。

  商行這兩年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

  做的都是費力不討好的事,偏偏這等事還能賺大錢,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那些偷奸耍滑、對夥計百般壓榨的商賈,忙活一年也就賺那麼點小錢,

  還背負了罵名,被人戳脊梁骨,不知圖什麼。

  他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禮部也不反對。

  只是這商貸署需嚴加監管,不可讓奸商鑽了空子,也不可讓市易司藉此斂財。」

  「李大人放心。」韓宜可連忙應道,

  「後續監管方案會上報陛下,

  若是朝廷不放心,可讓三司派人監督錢糧用度。」

  李原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劉思禮見眾人都已認可,拿起案上的硃砂印,

  在實績冊的落款處蓋上應天商行的大紅印章:

  「既然諸位大人無異議,

  那今年的經營實績與新增投入便就此定案。

  接下來,請諸位大人核對紅箋,

  簽字畫押後,便可去四層庫房領取分紅。

  今年的分紅依舊是現銀與寶鈔,

  商行已提前裝箱,方便諸位搬運。」

  話音剛落,侍者便端著筆墨上前。

  官員們依次在紅箋上簽字,硃砂印泥按在紙上,讓箋上的帳目愈發醒目。

  朱壽簽完字,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走,去領銀子!

  今年可得多派些人手來搬,十六萬兩可不是小數目!」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炫耀之意溢於言表。

  郭英也笑著起身,拍了拍嚴震直的肩膀:

  「嚴尚書,領完銀子可得好好幹活,禁軍的軍械抓緊造。

  東西造好了,本侯請你喝酒,慶祝你上任!」

  嚴震直笑著應下,廳中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先前因刺殺案與遷都爭端帶來的陰霾,

  終於在此刻消散了幾分。

  韓宜可看著官員們陸續走出會議廳,

  又低頭看了看案上的實績冊,眼中露出幾分感慨。

  他將帳冊與紅箋整理好,對身旁的劉思禮道:

  「劉大人,今日之事也算圓滿。

  陸大人還在休養,這些帳目與投入方案,還需送去陸府。」

  劉思禮點頭:

  「放心,稍晚一些就派人送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