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可願成為本將義子?

  第92章 你可願成為本將義子?

  時間飛速流逝,日子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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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盤踞在捕魚兒海北岸的草原王庭營寨已經被拆卸一空,

  所有大部與族人已盡數出發,留下一片狼藉,

  還有一些沒人要的『罪人』,

  一些沒有生存意志的,就那麼隨意倒在那裡靜靜等死,

  還想要求活的,就在這四處狼藉中搜尋著為數不多能用的物件,運氣好還能在其中搜尋到一些食物。

  那綿延數十里的兩條長龍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向著東北方緩慢前行。

  而地保奴所屬的一萬軍卒在陸雲逸的帶領下,

  一直在這捕魚兒海附近游弋,警惕提防著可能出現的明軍。

  經過幾日搜尋,軍卒們也大多懂了,王庭的大人們是要讓他們留下來阻截明軍,

  誰都不想死,所以士氣也愈發低迷,

  但對於陸雲逸來說,這並不重要。

  此刻他正立在捕魚兒海南岸新修建的營寨之中,

  看著手中大軍送來的書信,渾身舒暢,心中壓抑已久的巨石緩緩落下。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大軍已於今日午時抵達連峰谷,

  讓他速速尋求機會,去中軍大帳相見。

  看到信件後,陸雲逸沒有第一時間出發,

  而是快速送信去往天保奴所屬,讓武福六做好準備,帶著軍卒前來南岸,準備在明日南下,發動進攻。

  並且送信前往中軍王庭,告知他們在南方發現小部明軍斥候,打算明日前去清繳。

  如此舉動,是為了提防在兩路大軍之內隱藏的暗探,

  外族人統兵,對於王庭來說,定然會在軍中安插眼線,

  若阿日斯楞與博爾朮做一些與戰事毫不相關的事情,

  一些軍卒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拿下。

  但若是前往南方與明人交戰,那便合情合理,中軍王庭定然不會阻攔。

  做完這一切,陸雲逸猛地起身,趁著夜色帶著十餘名軍卒,

  悄無聲息的出了營寨,向著南方奔去。

  連峰谷以南十餘里,這裡的黑夜不再是像以往那般冰冷哭泣,遍布著狼嚎,

  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營地與遍布四周的火把光芒。

  在其周遭有不知多少騎兵斥候徘徊,警惕地盯著四周,搜尋著夜晚可能出現的敵人蹤跡。

  中軍大帳比以往更加簡單,只有地圖與沙盤,還有一張藍玉處理軍務的簡易書桌,

  他沒有如往常一般埋在桌案之上處理軍報文書,而是背負著雙手靜靜站在那巨大地圖面前,

  看著上面的一條條細線以及一個個紅點,還有一個個被劃掉的暗哨地點。

  一路行來,按照陸雲逸提供的訊息,

  前軍斥候至少拔掉了二十個新增暗哨,絞殺王庭軍卒千餘人。

  藍玉盯著地圖,過了片刻,他輕輕抬起手,

  在前方的連峰谷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其內又畫了一個大大的×。

  若是沒有意外,北征大軍第一次大規模戰事就在連峰谷,

  這一次的敵人是兩萬三千餘北元新進軍卒,皆為騎卒,

  雖說有關戰事的一切安排早已布置,

  但藍玉還是謹慎有加,不停地在腦海中推演,想著有哪些疏漏可以彌補。

  藍玉眼中閃過讚嘆,連峰谷的交戰地點選擇得極好,

  多坡地窪地會讓騎兵的沖勢得以阻滯,若騎兵無法持續維持沖勢,那其最大戰力也將大打折扣。

  大軍只需要在這連峰谷內布置上兩萬步卒,就能夠將那些騎兵盡數剿滅,

  但穩妥起見,他還安排了一萬騎卒停於一側,隨時準備馳援,分隔戰場。

  更重要的是,為了減少己方軍卒損傷,

  他在四周高點安排了三十門射石將軍炮,十五門勇虎雄鎮銅炮,

  還有方便攜帶的碗口炮五十門,以及威力巨大的鑄鐵炮二十門。

  這樣一來,有大炮驚馬,地形阻滯,步卒包圍,騎兵衝殺,

  這兩萬餘名敵軍將會在最快的速度內被剿滅!

  而後所發生的事一點一點出現在藍玉心中,

  讓他都忍不住激動,背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緊,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親衛石正玉匆匆忙忙趕了進來,微微躬身,朗聲說道:

  「大將軍,陸大人回來了。」

  藍玉猛地轉過身,眸子一凝,綻放出精光,原本就攥緊的手掌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快讓他進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些激動,嘴角也掛著笑容,

  這一路行來大軍的順暢無阻,讓他難以置信,

  他曾經參與過數次北征,沒有哪一次有這般輕鬆。

  糧草軍械順利抵達,大軍也一刻不停,

  不用擔心迷路與敵軍暗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北進。

  不僅是他,這一切全軍上上下下都知曉,是前軍斥候部的功勞。

  沒想到,這一支剛剛組建,

  以慶州衛所百人隊為根基的前軍斥候,會給他收穫如此大的驚喜。

  以至於,全軍上上下下都能看到存於未來的大勝。

  事實上,在大軍未出發前,一些人心中還有疑慮,生怕有變數。

  但當大軍抵達捕魚洱海以及絞殺那些敵軍探子後,

  心中再無疑慮,草原王庭就在這裡,就在他們眼前。

  他們相信,只要戰事開打,

  憑藉軍卒悍勇,甲冑精良,定然能夠戰而勝之,

  以至於如今營寨中瀰漫的不是戰時的凝重肅穆,而是迫不及待。

  不多時,兩道人影快步進入軍帳,

  藍玉一眼便看到了那身材高大,穿草原甲冑,臉色黝黑的陸雲逸,

  相比於月前,眼前的陸雲逸變得成熟了許多,身上獨屬於年輕人的稚氣也無影無蹤。

  如以往那般,陸雲逸恭敬懂禮數,他躬身一拜,聲音朗朗:

  「前軍指揮使陸雲逸,拜見大將軍。」

  這一次,藍玉的欣喜沒有絲毫掩蓋,就那麼大笑出聲快步上前,

  還未走到近前,他便已探出雙手,

  緊緊箍住陸雲逸的肩膀,輕輕搖晃,上下打量,

  眼中的滿意愈發充盈,

  因為一直掛著笑意,他臉龐上那早已乾涸的皮膚裂開了一道道口子,新紅的血肉暴露出來。

  但對此,藍玉毫不在意。

  「好好好!!你果然沒讓本將失望,此戰若成,你當居首功!」

  平地起驚雷。

  藍玉的第一句話在陸雲逸心頭炸響,

  讓他猛的抬起頭,臉上充滿驚愕,神情中帶著驚疑不定。

  前軍斥候會讓戰事變得更加順利,但無論如何也當不上首功。

  戰場之上,首功一般會給予在關鍵時破局,改變戰陣形式的將領,

  其次是負責糧草徵調,軍械鑄造,以及民夫調配,整合一路軍資的主官。

  再然後,才是他這等輔軍之人。

  尤其是此次大軍出征,沒有前軍斥候部,也不會改變這一場戰事的結果,

  在朝廷與韃靼瓦剌合作,心照不宣地將北元擠到捕魚兒海後,

  這場戰事的結果已然註定。

  藍玉看到了他臉上的驚愕,沒有絲毫意外,大笑一聲,就這麼拉著他的胳膊向外行去。

  「走,帶你看看。」

  中軍大戰因為要總攬全局,所以被安置在高處,

  此刻出了營帳,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暗紅色的火把,綿延到天際,一眼望不到盡頭。

  藍玉有些興奮,單手叉腰,另一隻手在前方用力一揮:

  「知道他們此刻在做什麼嗎?」

  「大將軍屬下不知。」

  「哈哈哈,他們在生火早飯,準備明早的吃食。」藍玉發出大笑,看得出來他很是暢快。

  陸雲逸臉色更加怪異,眉頭緊皺。

  藍玉向前兩步,就那麼站在高坡之上,

  迎面而來的冷風將他散落在外的頭髮吹得紛紛揚揚,

  他的聲音有些感慨,伴隨著冷風飄忽而來:

  「本將打仗打了將近三十年,每逢大戰開啟,從未有過夜晚造飯的經歷,你可是為什麼?」

  陸雲逸回答:「夜晚造飯煙塵會沖天而起,火光也會吸引敵軍,所以大軍生火造飯的時間,會定在太陽升起之後,於太陽落山之前,如此可最大程度地隱匿行蹤。」

  「沒錯,現如今大軍十三萬,民夫三萬,

  想要讓大軍吃飽,火頭軍幾乎整個白日都在開鍋造飯,

  此舉費時費力,使得大軍行進緩慢。

  但這麼多年廝殺,我們也將就過來了。

  可如今,火頭軍可以在夜晚造飯,甚至如果本將願意,這些火把都可以熄滅,整個營寨隱與黑暗中。

  軍卒們只要睡醒,就有飯可用,再也不用白白等待。

  此舉所節省時辰何止數個,那是整個白日啊。

  有了此物後,火頭軍夜晚造飯,大軍白日趕路,一路行來所節省的時間至少數日,

  數日的行軍時間幾乎能左右一場戰事勝利,你功不可沒呀。」

  藍玉心神激盪,有了此物,大軍的長途奔襲將會更快,在草原中如入無人之境!

  他的臉色一點點平靜下來,側頭看向陸雲逸:

  「若是十六年前有此物,中路軍就不會敗,本將也不會落個倉促冒進的罪名。」

  見陸雲逸眼中依舊充斥著疑惑,他輕輕一笑:

  「等你打過大仗,就知道行進趕路的時間是多麼重要,

  朝廷在各處設立糧倉官倉,就是為了節省那麼一丁點調兵趕路時間,

  可此物,一日能為大軍省下數個時辰。

  大軍從慶州一路北上,到達此地用了十七日,

  若是沒有前哨站與無煙灶,這個時間將會延長至四十日,

  僅僅是這一份功績,就能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不失為一地富戶。」

  聽到藍玉的慷慨陳詞,陸雲逸面露呆滯,輕輕眨了眨眼睛。

  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出現了偏差。

  在如今大明對外戰事中,只要能贏,便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比如火頭軍晚上造飯,白日準備,只能在空閒稍稍歇息。

  這等007行徑,他從未設想過。

  他當時拿出無煙灶,目的很簡單,

  只為了能讓大軍在隱蔽行蹤的同時吃上一口熱飯。

  但卻未想過,大軍居然利用無煙灶,施行了兩班倒.

  收整心中思緒,陸雲逸微微躬身:

  「大將軍,屬下心中惶恐,無力擔當此大功。」

  在他看來,這等功勳還不至於讓他壓蓋在一眾公侯之上,

  畢竟那些公侯真的要率領軍伍與元庭的軍隊廝殺,那才是最慘烈的戰事。

  藍玉打量了他幾眼,重新恢復了以往的古井無波,又看了幾眼那綿延到視線盡頭的營寨,走回軍帳。

  陸雲逸連忙跟了上去。

  進入軍帳後,藍玉坐在簡陋長桌後,從那一迭軍報中拿出一封信件,打開查看。

  聲音一點點傳來:

  「按照你的計劃,你將帶領北元王庭的兩萬軍卒來到此地,由大軍進行圍殺,可有此事?」

  「回稟大將軍,確有此事。

  全部軍卒已然在捕魚兒海南岸聚集,只待明日天亮屬下便可率軍前來。」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聲音卻有幾分冷冽:

  「那你還有什麼擔不起?

  輔軍有功,設計殺敵兩萬餘,一舉奠定勝勢。

  若這還不是首功,想來兵部與五軍都督府會上書彈劾本將,壓制軍中才俊,這頂帽子可不好戴呀。

  更何況.依你後續的計劃,

  兩萬軍卒會行偷梁換柱之舉,被你帶著追上北元王帳,

  到了那時,這一次的北征還能輸嗎?你不是首功是什麼?」

  陸雲逸面露震驚,尤其是見到了北元王庭內的齷齪行徑後,讓他對藍玉的坦蕩更為震撼。

  以往此類行徑,出謀劃策者只能分得一部分功勞,大半功勞要分給參與廝殺的將領。

  倘若這兩萬餘軍卒的功勞盡數加在他頭上,那他還真有可能獲得此戰頭功

  只是如此做未免有些太過顯眼了。

  他慢慢抬起頭迎上了藍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話到嘴邊又不知說些什麼,

  將到手的功勞向外推,他又有些不甘。

  藍玉將書信放下,目光猛地深邃,看向站在一側的石正玉輕輕揮了揮手。

  石正玉緩緩退了出去,此刻軍帳中只剩下藍玉與陸雲逸二人。

  「你不在慶州這段日子,一些人已經將你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你早年做了什麼,又為何從軍,在軍中又做了什麼,

  同樣,本將也一清二楚。」

  藍玉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容,目光深邃,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雲逸:

  「你在年幼之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將來會出人頭地,

  所以你處處謹慎,愛惜羽毛,從不犯錯,

  你的同僚都知道你愛搗鼓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為此你得到了不少非議。

  但卻不知你搗鼓的玩意兒對軍伍戰陣有多麼重要?

  可他們不知,你會不知?」

  陸雲逸眉頭緊皺,將腦袋又低了一些,不做言語。

  「但你忍住了,此等種種,你在慶州後衛六年從未顯現,

  只露出了一些對於探查方向的天賦,你很謹慎。」

  陸雲逸只覺得渾身冰冷,眼神中充斥著危險。

  「直到去年遼東戰事結束,納哈出歸降,

  你猜到了朝廷不會停下腳步,會繼續北征。

  所以你主動請纓去探查北元朝廷所在。

  果不其然,北元朝廷所在之地被你找到,你也是從那時開始嶄露頭角,一直到今日。」

  陸雲逸的呼吸幾乎無以為繼,心臟怦怦直跳,瞳孔已經收縮到針尖大小,渾身汗毛聳立

  見到他這副樣子,藍玉輕輕一笑:

  「本將起初以為你背後站著一些人,

  可能是韓國公,可能是燕王,還可能是草原人,

  但本將查了許多遍,最後發現你與他們並無干係,

  在洪武二十年之前,你只是一個慶州後衛的小小總旗。

  這也讓本將不得不相信,在這小小慶州,竟然真的藏著天縱之才。」

  藍玉面露感慨,輕輕嘆了口氣,慢慢站了起來,再上手來回踱步,渾身瀰漫著淡淡憂傷。

  「我們從軍時,以後是何等模樣,取得何等成就一概不知,

  當時只想吃口飽飯,是這麼一路打一路殺,一些人才顯露出崢嶸。

  比如本將,比如李文忠、比如沐英.

  太多太多人起初都是與我等一般迷茫..不知方向。

  大帥帳下有太多天縱英才,但因為囂張跋扈,仗著天資聰慧而白白喪了性命

  但你陸雲逸不同,你知分寸,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從不張揚,

  隱忍多年只為今日一飛沖天,

  本將不知你為何能忍,但你既然有所圖謀,本將不介意送你一程。

  此戰之後,你就是大明軍伍新貴。」

  說到這,陸雲逸的心緒已經漸漸平定,低垂著腦袋,臉上露出一絲自嘲。

  虧他以為自己這些年行事隱秘,無人察覺,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無所遁形,

  幸好他沒有做什麼出格之舉,要不然等待他的.就是人頭落地全家抄滅。

  現在,藍玉已經拋出了橄欖枝,拿出誠意。

  在這時,他接不接,

  猶豫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在他面前只有一條路。

  陸雲逸的眸子一點點沉寂,心神無比複雜,

  或許他決定在此次北征中嶄露頭角之時,結局便已然註定,

  一直以來的心裡寬慰,只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在大明軍中,又怎麼會不與藍玉扯上干係。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眼神一點點凝實,緩緩抬頭,

  朝著藍玉躬身一拜,擲地有聲地開口:

  「屬下願為太子殿下捨生忘死,獻犬馬之勞。」

  話音落下,藍玉眸子微微放大,其中猛地迸射出精光,發出一聲大喝,


  「好!你果然是聰明人。」

  說完,藍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淡淡開口:

  「你可願成為本將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