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真真假假，你方唱罷我登場
時間流逝，黑夜席捲了大地，
微風開始在樹林中呼嘯，穿過縫隙，吹到一片動亂的女真人營寨。
中軍附近，鮮血早已乾涸，屍體也被凍僵，
布滿彈孔的戰馬睜大眼睛孤零零地倒在血泊中，
蹄子僵硬，還在保持著奔跑狀。
營帳更是被掀翻，火光早已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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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黝黑的骨架，以及時不時響起的霹靂聲。
猛哥帖木兒等人率領精兵趕到此處，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當他們扯動馬韁，看到眼前一幕，猛地陷入呆滯。
發生了什麼？
眼前營寨像是被成群結隊的象群踩過，
到處都是狼藉，精兵成片成片地死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反倒是沒有穿甲的族人死在了四面八方，像是在逃跑中被殺害。
怎麼會這樣？
猛哥帖木兒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一處精兵慘死之地，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瞳孔驟然收縮，
長刀還是光滑的銀白色，甲冑上也沒有刀砍痕跡，
臉上甚至沒有多少髒污，
他們是怎麼死的？
隨著靠近，猛哥帖木兒拳頭猛地緊握，屏住呼吸。
這些精銳的胸口此刻都像是炸開了一般，
有著一個個血洞，鮮血早已流干，變得堅硬黏稠，散發著難聞的惡臭味。
「這是什麼？」
他滿腦袋疑惑，是什麼兵器讓精銳沒有任何抵抗地就死了
他從中抽出一把壓在死屍下的彎刀，
上面只有血污，沒有劈砍後的鋸齒，
分明是沒有對敵的機會，就被斬殺
思慮之際，巴彥等人也靠了過來，臉色凝重地看著屍體縱橫
「明人火銃。」
野人女真首領烏勒希冷冷地開口，眉心狂跳，有一種當場就要逃離的衝動。
明人，明人怎麼會在這！！！
巴彥更是臉色大變，忍不住倒退一步，忌憚的表情幾乎無法控制。
他想得要比烏勒希多一些，
他現在十分懷疑，先前的計劃是明人的苦肉計，
為的就是讓他們三族的精銳匯聚，好一網打盡。
不過隨著一行人冷靜下來，他們也恢復了一些神志。
巴彥猛地轉頭，看向前去前軍報信的軍卒，喝道：
「你們連明人與草原人都分不清嗎！！」
那幾名軍卒滿腦袋疑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說道：
「王，他們穿的都是草原甲，
騎著的也是草原馬，是草原人啊」
不少倖存的人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什麼衝鋒起來像是一團黃沙，
殺敵毫不手軟之類的話，
聽得一行將領心中狐疑，到底是明人還是草原人？
一直在檢查屍體的猛哥帖木兒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沉聲道：
「不管他們是明人還是草原人，咱們有麻煩了，
快些追上去，阻止他們繼續殺戮，
要不然.對前線的族人無法交代。」
烏勒希抿了抿嘴，沒有什麼猶豫地點頭，
後軍大部分都是野人女真，雖然那些人不值一提，
但無論如何，都是他的力量，不能讓人這麼肆意屠殺！
「快些追趕吧，不論是明人還是草原人，
先將他們趕出營寨，你覺得呢，巴彥。」
巴彥神情恢復如常，輕輕點了點頭：
「眼見就要勝利，絕對不能自亂陣腳，快些回返！」
「對」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見將自己丟在一旁，
猛哥帖木兒眼中陰鬱一閃而逝，放在身後的拳頭緊握，暗暗在心中發誓：
「我一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權勢！」
一行人分散在叢林中，浩浩蕩蕩地向北而行，去追逐「草原人」的背影。
而他們的行動，都被一棵高大樹木探出的千里鏡察覺。
「女真精銳人數八千餘，其中騎兵半數，剩餘步卒，身披全甲.
正在向北而行，預計半個時辰後與大軍接觸。」
不多時，樹木上的積雪有些搖晃，
一道人影從中跳了下來，
人如鬼魅，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中！
中軍北方五里處，慘叫聲不絕於耳。
馬蹄一下一下敲擊著大地，瞬間撞碎了想要阻攔的女真人戰陣。
軍卒們衝殺過後，有些詫異地回頭，
怎麼跟紙糊的一般.
相比於草原人以及麓川人，這裡的女真人太弱了，
就連甲冑兵器都是粗製濫造，也沒有專門對敵騎兵衝鋒的盾牌長槍。
他們能做的，只是憑藉勇氣以及血肉之軀硬抗，
但很可惜，衝殺而過的長刀會讓他們屍橫遍野。
前軍斥候部從最開始的穩妥行事，五個千戶所一同清繳一個營寨，
變成現在五個千戶所同時清繳五個營寨。
殺傷的速度在激增，在潰兵的幫助下，
甚至比先前破寨的速度快上許多，
損傷也在驟降。
陸雲逸也一改往日率先衝鋒的風格，
轉而專心聽著傳令兵不停地稟告戰果，悠悠哉哉地墜在隊伍後方。
「報——武福六部率領軍卒三百清繳前方營寨潰兵，其餘人燒毀營寨，殺傷敵軍！」
「報——張懷安部在二里外發現敵後軍糧倉，已經完成占據，殺傷敵軍八百。」
「報——王興邦部沖在最前，與後軍來援兩千人激戰，將其斬殺殆盡，損傷三十。」
傳令兵飛速說完後便快速跑開，
他們要衝向北方，聽取最新的軍報，而後再次回來稟告。
不遠處，文書姚同辰及其屬下正在不停記錄，
下筆如飛
頃刻之間就將匯報各部戰績記錄。
在戰後，此等文書要交給軍紀部核對，
雙方一致通過才能算作所部戰果！
整個前軍斥候部現在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各有各的忙活。
反倒是陸雲逸這個主將十分悠哉，無事可做。
很快，悠哉的殺敵時光就被後方疾馳而來的斥候所打破。
「大人，敵前軍聚眾八千餘人，正在後方追趕我們，還有二里大概就到了。」
一邊說，一邊將文書遞過來。
陸雲逸接過後快速將其打開，馮雲方也將火把湊了過來，照亮周圍。
陸雲逸快速將文書閱覽一遍，眼中精光畢露，他果斷下令：
「傳令全軍，脫離女真人營寨向東而行，在三里外匯聚！」
「是！」
傳令兵飛速跑開。
前方又有斥候跑了過來，朗聲道：
「大人，前方斥候軍發現了不明敵軍，
正在從女真人營寨後方不停進攻，
進展飛快，已經快要與我軍接觸！」
此話一出，周遭的百餘人臉色變得凝重，氣氛一下子凝固。
陸雲逸聽後卻笑了起來，壓了壓手：
「不必驚慌，那是本將找的援軍，
現在按最後計劃脫離戰場，將這些人交給他們吧。」
「援軍？」
所有人都面露茫然，面面相覷。
鄒靖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大人，有援軍之事為何不告知參謀部與軍紀部，
現在要改變作戰方略，這並不在計劃之內。」
陸雲逸被他質問，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此事回去再說，先打仗要緊。」
鄒靖沉聲道：
「大人，若下次再有計劃之外的變數，還請提前告知參謀部，我等也好按需更改！」
「放心放心，這次情況特殊，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
陸雲逸訕訕地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理虧，連忙壓手。
按照作戰計劃，前軍斥候部應該從中軍插入，而後直通後軍，
再與趕來的前軍精銳正面作戰，
一鼓作氣破敵，徹底平定遼東動亂。
但現在，中途前軍斥候部要脫離戰場，施行新的作戰方略，
毫無疑問是將先前的方略作廢。
他清楚地知道，軍中參謀為了完善補全這一作戰方略，花費了多大力氣。
「好了，前軍斥候部脫離戰場，
派人去通知脫魯忽察兒，一刻鐘之內抵達我部所在陣地！
另外將先前我部獲得的情報共享！」
朵顏三衛？
幾乎一瞬間，不少人豁然開朗，原來是朵顏三衛。
「大人，朵顏三衛來援多少人？」
有參謀飛速寫寫畫畫，發聲詢問。
「五千。」
戰事已經開打，陸雲逸也沒有必要再隱瞞。
「五千.」
不少人開始測算，凝重的臉色越來越輕鬆。
雖然作戰計劃被打亂，但原本的七成勝率卻在激增！
這一仗，不可能輸！
氣氛稍許緩和後，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陸雲逸也扯著馬韁，走向東側柵欄：
「行了，快些脫離戰場，
讓朵顏三衛進兵的速度加快，攔住這些回援的女真人！」
「是！」
傳令兵帶著軍令傳遞到了前軍斥候部五個千戶所。
雖然他們滿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還是堅決執行了軍令，果斷退出戰場，向東而行！
猛哥帖木兒一行人一路行來，臉色愈發陰沉。
「明人，一定是明人！」
他咬牙切齒，臉色陰沉得可怕。
不論是從戰損還是破寨速度，
這世上也只有明人才有割麥子一般的殺傷能力！
巴彥以及烏勒希跟在一旁，看著一片狼藉的營寨，也是如此認為。
可隨之而來的消息卻讓他們幾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王，前方三里發現草原人騎兵，正向我部疾馳而來！」
「是兀良哈三衛，草原人！」
「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率領！」
「遼王阿扎失里也在！！」
越來越多的消息開始匯聚，
一行人愣在當場，濃郁且愕然的心緒湧上心頭。
到底是草原人還是明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來不及思考，前方營寨突兀傳來了一陣沉悶響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刺了過去。
接下來，一隊百餘人的騎兵出現在視線盡頭，
他們半個身子隱藏在黑暗中，
稀薄的火把以及點燃的軍帳照亮著他們的身軀，
但還是能看到他們的裝束，
皮甲、彎刀、高頭大馬，
真的是草原人？
猛哥帖木兒神情古怪，巴彥等海西女真亦是如此。
但.草原人已經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們的衝殺只是稍有停頓，便頃刻間席捲而來，
沉悶的馬蹄聲變得清脆，大地開始微微顫動，
草原人騎兵越來越近了！
猛哥帖木兒反應最為迅速，他猛地抽出長刀，發出一聲大喊：
「斡朵里部，迎敵！！」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其身後的女真人就叫著喊著迎了上去。
烏爾古宸·巴彥臉色凝重，
看著前方營寨以及山林中湧出越來越多的草原人，
又看向滿臉興奮的猛哥帖木兒，
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好像是哪裡出了問題。
烏勒希倒是沒有想那麼多，握了握手中長刀，發出了一聲輕笑：
「看看.這就是被壓制久了的孩子，
一旦有掌權的機會，就不管不顧地衝上去。」
他轉頭看向巴彥，發問：
「如何？我等跟上嗎？」
巴彥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等等，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先前那些人明明是被明人軍械殺死，我等推測也是明人，怎麼突然變成兀良哈了？」
烏勒希笑了笑：
「別忘了，現在兀良哈可是明軍，隸屬北平行都司。
有一些火器以及明人軍械理所應當，若是沒有才是怪事。」
經他這麼一說，巴彥也覺得有道理。
「你說得沒錯，還是再看看吧.
看看敵人的成色，也讓猛哥表現一二。」
烏勒希聽到此言，眼睛微微眯起，
為什麼這樣做他心裡門清。
巴圖魯罕是建州女真掌權之人，
若是能讓這二人心生間隙或者反目成仇，他們可是樂見其成。
前方戰場，雙方人馬開始狠狠地咬在一起。
儘管在山林中衝殺有樹木阻隔，並沒有多大沖勢，
但雙方的甲冑都不是上好，不論是長刀還是長槍，能輕易造成死傷。
對撞開始幾息的時間，
整個營寨以及山林就已經變得一片混亂，死傷激增！
猛哥帖木兒迎上了一隊兀良哈軍卒，
剛一接觸，彎刀堅硬就讓他大吃一驚，幾乎比得上明軍了。
而且他們主要將領身上穿的也不是什麼草原皮甲，而是明人鐵甲。
長刀奮力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深刻的白痕，反震力道大得嚇人。
猛哥帖木兒目光銳利，手中長刀肆意舞動，
很快就將兩名敵軍斬於馬下，
但他的臉色並不好看，預料之中的摧枯拉朽並沒有出現！
他猛地回頭，看向後方還在那裡觀戰的二人，
臉色一下子陰沉，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迎敵啊！！」
話音未落，劇烈的喊殺聲從前方營寨中陡然響起，
「殺——」
不僅是營寨，山林中也遍地敵軍，
為首之人模樣年輕，左手持刀，身穿明人黑甲，
正是故元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
見到他，猛哥帖木兒臉色猛地一變，聲音更加嚴厲：
「別站著了，敵軍已經殺過來了！」
後方，巴彥看到了脫魯忽察兒，也看到了阿扎失里，
一股久違的畏懼浮現在心頭，呼吸也變得急促。
烏勒希察覺到了他的古怪，抽出長刀：
「不能再等了，不論是明人還是兀良哈，都要對敵！」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些有著半甲以及少數全甲的野人女真，一聲大吼：
「族人們，與我殺敵！！」
「殺——」
話音落下，他便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而巴彥，見他們也沖了上去，輕抿嘴唇，
即便是覺得不對，但也狠狠咬牙，抽出長刀：
「海西女真，迎敵！」
「今日，我們要打敗明人，打敗兀良哈！」
嘈雜的喊殺聲一下子出現，
三千人蜂擁而上，戰場一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靈川坡戰場，天津衛精銳傾巢出動，
黃映之與池雲依在其中，此刻已經與女真虎騎殺作一團！
黃映之長刀砍下，狠狠地與一名剛出營的女真虎騎對撞，
能夠清晰地感覺長刀嵌入了敵軍長刀！
他嘴角勾起，眼中精光閃爍，
「按理說，我已經年近六十，
即便軍械精銳也不能與這些人比力氣，現在居然不分高低.
我猜得沒錯，眼前這些人是疲兵！！」
想到這，黃映之雙眸像是閃爍著神光，狠狠地掃視現場，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女真人如此匆忙後撤，
但在眼前戰場，
他第一次見到了勝利的機會，
以少敵多擒殺敵軍主將、徹底扭轉戰局的機會！
黃映之五官一下子猙獰，場中力道狠狠加重，
噹噹兩下之後，那名虎騎的腦袋被他削掉一半！
他高舉長刀，渾身浴血，
「弟兄們，沖入敵寨！！殺敵酋！！！」
女真營寨高台之上，
巴圖魯罕眼睜睜看著明軍悉數出營，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也沒有猶豫，抽出手中長刀，眼神冰冷：
「全軍出營，隨本王大敗明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