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正值新春,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第670章 正值新春,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今日,乃是洪武二十二年的最後一日。

  天還未亮,大寧城中便已傳來煙花爆竹燃放的聲響,噼里啪啦之聲不絕於耳。

  雖說聲音有些聒噪,

  可城內卻呈現出一年裡最為安寧祥和的景象。

  吏員官員們無需上衙當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工坊掌柜也不必開工勞作,

  就連各家商行的掌柜們,也都樂呵呵地打開店門,盼著今日能賺個盆滿缽滿。

  昨日告示上寫明的福利,也開始發放,

  一大清早,便能瞧見不少人從集市或是街巷口拎著豬肉、扛著米麵往家走,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城北安和街,今日的安和商行卻大門緊閉,

  往日排隊的人群也不見蹤影,

  這讓附近百姓一時之間有些不太習慣。

  蒙哥阿斯爾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就拿著掃帚走出家門,清掃街道。

  雖說有了排隊買白糖這份輕鬆活計,

  可清掃街道的活兒也不能落下。

  此刻的他,更是幹勁十足,

  只因他攬了個旁人都沒有的活兒,

  有人雇他在城北盯著一切異常的人和事。

  一個月給一兩銀子!

  起初剛聽到話時,

  阿斯爾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對方是個騙子。

  可當他還沒開始幹活,

  就先拿到了過年的賞錢二兩銀子時,他便深信不疑。

  從那時起,他心裡明白,

  曾經那個窮困潦倒、被逼急了還得跟人搶活乾的阿斯爾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如今的他,衣食無憂,幹活也愈發勤懇。

  這會兒,他手裡拿著肉餡燒餅,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哼著小曲兒,不大的眼睛則滴溜溜地轉著,

  緊緊盯著北城門附近的一舉一動。

  沒一會兒,他就瞧見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中年人,

  從一個孩子手中搶過糖果,還偷偷拿走了露在外面一半的壓歲錢紅包,

  而後竟還裝模作樣,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阿斯爾記性好,將這人的模樣記了下來,繼續留意著周圍情況。

  很快,他又看到都司軍卒帶著嶄新告示來到告示牌前,

  正往上面刷著漿糊,仔細張貼著。

  原本零零散散、裝作不在意的好些人,

  一下子就把目光都投了過去,

  甚至有人趕忙加快腳步,衝到近前。

  阿斯爾的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想盡力把他們都記下來,

  可人數實在太多了,他不禁有些泄氣,

  他用力咬了一口燒餅,然後拎著掃帚湊近些,

  去修路是他年後的活,所以他也想提前了解一二。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吸引了阿斯爾的注意。

  那是一支大約三十輛板車組成的商隊,最前方掛著米氏標識。

  之所以引起他的關注,是因為這些人不但沒去看告示,

  反而加快了步伐,徑直朝著北城門方向而去。

  「嗯?」

  阿斯爾不禁輕咦了一聲。

  他見過的明人和元人不計其數,他們都有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愛湊熱鬧。

  一條原本平靜的大街上,只要有人聚集,

  那周圍的人肯定會越聚越多,不管是路過的販夫走卒,還是巡城軍伍,

  都會放慢腳步,湊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很少有人會頭也不抬,徑直離開。

  而眼下城外修繕道路可是件大事,

  這些商隊怎麼反倒看都不看?

  想到這兒,阿斯爾把掃把往邊上一放,小跑著跟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隱藏在人群中,遠遠地跟在後面。

  在北城門口,商隊停了下來,準備接受檢查。

  這時,車隊裡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人,

  走到為首的軍卒身旁,低聲嘀咕了幾句什麼。

  緊接著,那名軍卒就揮了揮手,示意商隊可以通過了。

  這一幕,讓阿斯爾大為震驚,

  居然能不經檢查就直接離開。

  「米氏.」

  阿斯爾看了看四周,發現周圍的人大多都在關注告示那邊的情況,並沒有留意城門方向,

  他心裡頓時閃過一絲明悟,

  或許商隊就是特意等著這個時機,趁亂出城。

  沒過多久,巡邏的城防軍來到告示牌附近護衛,

  在他們來了之後,城門處的軍卒檢查得明顯更細緻了。

  「原來是這樣」

  阿斯爾退回了安和街,拿起掃把繼續用力清掃起來,

  這次他掃得特別快,不到一刻鐘的工夫,就把街角打掃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將掃把往邊上一擱,撒腿就往家跑去。

  他的家在城北靠近城牆的一處窩棚那兒,

  此刻,母親正在寒冷天氣里漿洗衣物,

  她的動作顯得很匆忙,

  因為今日天氣難得的好,有風卻沒雨雪,還十分乾燥,

  衣服洗完晾上一天就能幹了。

  見到阿斯爾匆匆跑回來,母親直起身子喊道:

  「慢點跑,小心摔著。」

  「知道了」

  阿斯爾應了一聲,就鑽進了屬於他們家的那個「窩棚」。

  他們一家四口擠在這個用木頭和麻布搭建的屋子裡,

  空間十分狹小,裡面擺著兩張床,

  其中一張就是阿斯爾的,

  此刻床上堆滿了用木桶裝著的,還沒清洗的吏員官服。

  阿斯爾不但沒生氣,反而十分欣慰,

  衙門趁著過年把這些衣物都送過來清洗,

  這讓窩棚的人都有了活干。

  阿斯爾從床底縫隙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木質硬筆,

  飛快地畫下了米氏商行的標識,一隻帶著盾牌的老鷹。

  又用幾筆勾勒出商隊管事那標誌性的大鬍子,

  再添上那張格外顯眼的寬大臉龐

  很快,一個草原壯漢模樣、穿著明人服飾的人物形象就躍然紙上。

  他又畫下了和管事接觸的軍卒,

  因為距離太遠,他看得不太真切,

  只能把那軍卒上半身長、下半身短的特點畫出來。

  他相信,憑著這個特點,上峰肯定能找到這個人。

  最後,阿斯爾又記錄下時間,

  歪歪扭扭地寫上「告示」兩個字,

  意思就是在告示張貼這個時間發生的事兒。

  做完這一切,阿斯爾長舒了一口氣,把這頁紙塞好,揣進懷裡。

  他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死信箱」,

  過年時那二兩銀子的賞賜就是從那兒拿的,

  收集到的信息也都會放到那兒去。

  他匆匆走出家門,母親抬頭髮問:

  「你去哪兒呀?中午別忘了去接妹妹。」

  阿斯爾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妹妹如今安置在教授種地養豬的地方,

  那兒暖和,還有先生耐心細緻地教識字,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

  「知道了娘。」

  「早點回來吃飯,今天你爹回來會買你們最愛吃的燒雞。」

  「好」

  當阿斯爾把信紙放進「死信箱」之後,

  便慢悠悠地走回了窩棚區,

  放眼望去,能看到一個個水盆,還有一雙雙凍得通紅的手,

  奇怪的是,這兒卻滿是歡聲笑語。

  蒙哥阿斯爾看著眼前一幕,陷入沉默,暗暗發誓:

  「我一定要讓爹娘搬出這窩棚,住進房子裡。」

  今日正值新春,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城裡更是張燈結彩。

  雖說天氣寒冷,可這絲毫沒影響百姓們上街閒逛的興致。

  府東街的應天商行,更是趁著過年時機,

  開展了一場盛大的促銷活動,

  滿減、打折、抽獎、贈送禮品之類的活動一個接著一個,

  整個應天商行又重現了開業時那種人山人海的熱鬧場面。

  與應天商行的熱鬧景象不同,

  太子府所在的街道雖說也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紅對聯、紅福字,可卻顯得冷冷清清的。

  只因朝廷正值休沐之時,

  官員都不會在這麼喜慶日子給自己找麻煩,更不會來太子府走動。

  有一個人例外。

  馬車緩緩停下,身為鴻臚寺卿的劉思禮從馬車裡匆匆走了下來,

  他那緋紅色官袍被扯得凌亂不堪,

  官帽上還沾著一片菜葉,以及一些雞蛋清,

  更誇張的是,他的眼眶已經烏黑一片,像是還沒消腫。

  「大人,您慢點.」

  三賢幫的幫主沈正心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下了車,臉上滿是無奈。

  「大人,來的人實在太多了,

  小人沒攔住,還請大人恕罪。」

  劉思禮心裡氣憤不已,可對這種事兒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而且這些日子多虧了三賢幫眾人幫忙,替他擋了不少麻煩事兒呢。

  「行了行了,怪不得你們,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是!」

  沈正心一臉恭敬,靜靜地看著劉思禮走進太子府。

  而在馬車旁邊,十幾名幫眾警惕地看著四周,

  生怕從哪兒突然竄出個人來鬧事。

  見到這一幕,沈正心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兒可是太子府門口,誰敢來鬧事?放鬆點。」

  聽他這麼一說,幫眾們這才稍微安穩了些,

  不過眼中還是閃過忌憚以及心有餘悸。

  幾名新來的幫眾心裡忍不住覺得荒唐,

  他們加入幫派,原本想的是欺壓百姓、打家劫舍,

  可如今怎麼跟朝廷大人攪和在一起了,還跟著挨打,真是怪哉!

  太子府後堂里,太子朱標正端坐在長桌之後,

  身前擺放著從皇城中取來的諸多奏摺,一封一封地看著。

  這天下,別的官員都能歇著,他卻不能休息。

  這時,太監匆匆進來稟報:

  「太子殿下,鴻臚寺劉大人來了。」

  「劉思禮?」

  太子朱標頓住了筆鋒,抬起頭來,面露詫異之色。

  要是換作旁人,他肯定樂得有人來把他從這些奏摺里解救出來。

  可這劉思禮,太子朱標還真有點不想見。

  頓了頓,朱標開口問道:

  「他又被人打了?」

  「呃」

  這麼個問題,就連站在門口的太監都愣了一下,隨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殿下猜得沒錯,劉大人腦門上還頂著片菜葉呢。」

  「不見!」

  太子朱標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語氣十分果斷。

  「讓開讓開,我要見太子殿下,讓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劉思禮的聲音在太子府的庭院裡迴蕩著,驚走了不少飛鳥。

  太子朱標臉色一黑,揮了揮手:

  「打開窗戶,讓他進來。」

  「是」

  太監熟門熟路地先去打開靠近房門的兩扇窗戶,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會兒,劉思禮人還沒到,

  聲音就先傳了進來,還伴隨著一陣哭嚎聲。

  「殿下,殿下老臣要辭官回家,辭官回家啊!!」

  接著,劉思禮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走了兩步後,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走過頭了,

  便又倒回到那兩扇對流窗戶的地方站定,

  這兒距離太子所在的書桌還有挺長一段距離。

  「殿下,老臣身體不行了,沒幾天活頭了,想辭官回家」

  「老臣的家在遼東,離應天可有萬里之遙啊,

  老臣怕是還沒走到家,就得死在路上了.」

  「殿下,老臣,老臣來世再為大明朝盡忠吧。」

  哭嚎了半天,見太子一直沒什麼反應,

  劉思禮悄悄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拿開,

  恰好對上了太子投過來的目光,

  一瞬間,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不過劉思禮這半年來早就輕車熟路了,哭得更厲害了。

  「殿下,殿下老臣的眼睛都快被打瞎了呀。」

  太子朱標坐在書桌後面,怔怔地看著他。

  他又看了看桌上擺放得亂七八糟的奏摺,

  再瞧瞧眼前的劉思禮,

  忽然覺得,這些奏摺都變得可愛多了。

  「今日又是誰把你給打了?」

  劉思禮的哭聲戛然而止,馬上氣急敗壞地稟告道:

  「回稟太子殿下,是靖寧侯的家人,

  他們找了兩個七十來歲的老頭,早早就在老臣家門口等著了,

  一瞧見老臣出來,就不停地拿雞蛋和菜葉砸老臣啊.

  太子殿下,您可得為老臣做主啊。」

  一聽到是靖寧侯府,太子朱標皺起眉頭,用力揉了揉眉心:

  「你又怎麼招惹他們了?」

  劉思禮趕忙抬起頭說道:

  「太子殿下明鑑啊,老臣可從來都不敢招惹他們呀」

  太子朱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慢慢地,劉思禮的表情漸漸收斂了些,不再那麼誇張,轉而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太子殿下,靖寧侯府說商行的手推車賣得太便宜了,

  城裡百姓和力夫都跑去商行買了,搞得他們做不成生意。」

  「手推車商行賣多少錢?」

  「回稟大人,一錢銀子。」

  「這不是和朝廷定的價格一樣嗎?」朱標眉頭皺得更緊了

  「殿下.最近過年,商行搞了些活動,

  手推車加上贈送的物件,還有抽獎和禮品,可能花不到六十文就能買到了。」

  朱標臉色一黑,猛地拍向桌案:

  「朝廷三令五申,不能低於一錢銀子=,要保證工坊規模,

  好讓做工百姓都有事可做,應天商行賣這麼便宜,工匠們怎麼活?」

  劉思禮猛地抬起頭:

  「冤枉啊,太子殿下,老臣冤枉啊!

  工坊的工錢可從來沒動過,

  過年的時候老臣還發放了五錢銀子的過節錢。」

  朱標一愣,問道:

  「那手推車賣六錢銀子,不會虧本嗎?」

  劉思禮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殿下,商行算的是總帳呀,

  百姓和力夫們去商行,總不會只買一個手推車吧,

  這兒虧了銀子,從別的地方賺回來就是了」

  朱標無言以對,覺得這話還挺有道理。

  他視線瞥向書房角落,那堆放著好些瓶瓶罐罐,

  都是府里的人去商行閒逛時,順手買回來的東西.

  沒啥用,就是順手買了。

  「行了行了,你別嚎了

  今日是過年的大好日子,這麼嚎下去,不吉利。」

  朱標無奈地擺了擺手說道:

  「這事孤記下了,你先回去吧。」

  「殿下,殿下」

  劉思禮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

  「老臣可不能白挨打呀,老臣要辭官回家!!」

  「不准!」

  太子朱標臉色一黑,說道:

  「商行一天進帳那麼多銀子,朝廷大大小小的衙門都圍著你轉,

  盼著從你手裡摳點銀子出來,辭什麼官啊。」

  劉思禮眉毛都豎起來了:

  「殿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呀,銀子是商行的,又不是老臣的,

  現在老臣是一點好處都沒撈著,還被人三天兩頭地打,

  弄得現在出門都得躲著人,

  有辱斯文,有傷國體啊!

  殿下您就發發善心,讓老臣辭官回家吧.」

  劉思禮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太子朱標臉色越來越黑,最後索性看向門外,大聲喊道:

  「說不準就是不准,來人,把他拖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