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國之大者其事必大
夏日的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應天城便在熹微的晨光中,緩緩從沉睡里甦醒。
輕柔的陽光,如絲絲縷縷的薄紗,從雲層縫隙間透灑而出。
陸府內,蔥鬱繁茂的樹木在微風的輕拂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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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片縫隙間,偶爾傳來幾聲清悅鳥鳴,婉轉悠揚。
晨露掛在葉尖,微光映照下,閃爍著晶瑩光芒。
庭院中,陸雲逸早已起身,僅著短褲,赤裸上半身,
筆挺地站在庭院中央的一塊青石板之上。
微光細緻地勾勒出他挺拔健碩的身軀,肌膚在微弱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細密的汗水還沒來得及滑落,就已在他那虬結緊實的肌肉上,
凝結成顆顆晶瑩的汗珠,閃爍著點點光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寬闊的胸膛隨之有力地起伏。
稍作停歇後,陸雲逸開啟了晨練!
每一拳、每一腳,都裹挾著呼呼風聲,帶著風雷之勢。
肌肉隨著動作的伸展、收縮,
緊繃與放鬆之間,猶如古木之上蜿蜒盤繞的虬龍,充滿力量感。
汗水如雨般,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簌簌滑落,
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間就被已然嶄露頭角的炎熱吞噬。
陸雲逸眼神堅定專注,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肌肉傳來的酸痛感,
對他而言,這是一種久違的舒適體驗。
隨著時間的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辰時!
府中漸漸熱鬧起來,庭院周圍人來人往,
許多容貌姣好的侍女路過,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視線牢牢地釘在了陸雲逸那結實虬結的肌肉上,久久未曾挪開。
從軍營中調來的眾多親衛,也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對府邸的上上下下,展開了新一輪的細緻檢查,嚴防任何可能出現的刺客。
沐楚婷身著一襲潔白如雪的長裙,裊裊婷婷地緩緩走來。
她的身後,跟著身穿粉色衣裳的小紅。
看到陸雲逸正在庭院中間鍛鍊,沐楚婷輕聲問:
「小紅,老爺什麼時候起來的?」
小紅輕輕抿了抿嘴唇:
「老爺卯時初便起來了,那時老爺滿頭大汗,想來.想來是癔症犯了。」
說到這兒,小紅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哭腔,
「老爺太辛苦了,昨日好不容易早睡,
本以為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卻沒承想」
沐楚婷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看向庭院前方,眼中滿是心疼,喊道:
「夫君,來用飯了。」
正在做伏地挺身的陸雲逸聽到喊聲,雙手將身體撐住,呼吸略顯急促地回答:
「你先吃,我還要等一等。」
說著,他便又開始快速地起伏身體,
上半身肌肉緊繃,隨著胳膊上下起伏,猶如靈動虬龍。
對於癔症,陸雲逸並不擔憂,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
但對於身體狀況,他還是有幾分擔心。
一番操練下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久違的疲憊,
那種肌肉發熱、血液奔騰的感覺,讓他暗暗興奮,練得愈發起勁!
此刻,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團早已熄滅的火焰,
正在緩緩復燃,重新煥發出蓬勃生機。
他一邊想著,一邊開始做起單手伏地挺身。
隨著血液含氧度的提高,一直有些混沌的頭腦,也漸漸清晰起來。
還是軍中好啊!
陸雲逸不禁在心中感慨,軍中都是血氣方剛、朝氣蓬勃的小伙子,充滿無限活力,
就算是上了年紀的人置身其中,也能感受自己年輕了許多。
時間緩緩流逝,一直到辰時二刻,也就是八點左右,陸雲逸才停下操練。
他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毛巾,迅速清洗身子,穿上乾淨整潔的衣服,
來到了正堂,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沐楚婷。
「怎麼不吃?」
沐楚婷微微嗔怒,瞥了他一眼,說道:
「您是一家之主,您不來,妾身怎麼能吃。」
陸雲逸搖了搖頭,坐了下來,說:
「現在可以吃了吧。」
早餐依舊簡單,小米粥、豆漿、餡餅,還有兩碟小菜,分別是芽菜以及蘿蔔花生。
陸雲逸拿起餡餅,用力咬了一口,一股香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他有些詫異,看著餡餅里的餡料,問道:
「牛肉的?」
沐楚婷笑著點了點頭,解釋道:
「御醫說了,夫君要多吃一些牛肉,豬肉屬涼寒之物,能少吃就少吃。」
「從哪弄的?」
「當然是從集市上買來的。」
「不是不讓殺牛嗎?」
陸雲逸更為詫異,又用力咬了一口,繼續追問。
「原則上是不讓殺的,但京中到處都是達官顯貴,殺幾頭牛又算什麼?
而且,北邊買來了許多牛,那些牛又不能用來耕地,
不殺了吃肉,難道還一直養著啊。」
沐楚婷一邊說,一邊輕輕笑著。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這位夫君,
總是過於拘泥於規矩,不像是有權有勢的權貴。
「牛肉貴嗎?」
陸雲逸這才恍然大悟,接著發問。
「還行吧,府中買的都是最好的牛肉,價格自然要貴一些,一斤要三錢銀子。」
沐楚婷耐心解釋,隨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夫君儘管放心吃,妾身有錢的。」
陸雲逸忍不住笑了起來,又拿起一個餡餅,問道:
「那些商鋪和良田賣得怎麼樣了?」
沐楚婷眼波流轉,嘴角微微上揚,抿嘴一笑:
「放心吧,夫君。
現在城東有一家商行已經出價到一萬三千兩銀子,
按照新沉商行的估計,最後的成交價,可能要達到一萬五千兩銀子。」
「這麼多?都快趕上咱這院子了。」陸雲逸吃了一驚。
沐楚婷有些無奈,輕輕搖頭嘆氣:
「夫君啊,田產向來都是有價無市。
一旦有田產出售,就會遭到眾人的哄搶。
這次拿出來售賣的,還是靠近應天城的良田,這個價格還低了。」
「無妨,越低越好,最近為夫的名聲已經傳遍應天,
衙門中的吏員看為夫的眼神,都是滿眼心疼,弄得我頗感怪異。
到時候,為夫清正廉潔的名聲傳出去了,給你記一功!」
見他這般模樣,沐楚婷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夫君啊,妾身還從未見過您這般的官員,
其他的官員都生怕出名,您似乎一點都不害怕。」
「為夫手握軍功,出身貧寒,不貪不搶,有什麼好怕的。」
陸雲逸微微撇嘴,不過眼中還是隱隱有幾分憂慮,
「就是太鶴立雞群了一些,京中一些大臣,恨不得把為夫宰了。」
沐楚婷肩膀微微顫抖,笑得愈發歡快。
「夫君儘管去做,家中有妾身與姐姐在呢,
聽說姐姐家中也是家財萬貫。」
「嗯,當初我也不知道,是成婚之後才知道,
遼東的一些鐵礦到現在還是他們家的,
家中別的不多,就只剩下錢了。」
陸雲逸三下五除二,就將一碗小米粥一飲而盡,接著說道:
「你也不用擔心,婉怡從小與我一同長大,
以前在學堂,我總愛捉弄她。
但她脾氣極好,不會欺負你,你也別欺負她。
咱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沐楚婷又白了他一眼:
「夫君,妾身也是大家閨秀,自然知道家中規矩,
姐姐就是姐姐,不能亂了規矩。」
「到時候再說。」陸雲逸面露思索之色,
「朝廷的封賞怎麼還不下來?
若是朝廷還讓為夫去大寧的話,
就不用接婉怡來了,弄得現在上不上下不下的。」
「夫君可以問一問父親與大將軍,他們應當知道具體日子。」
「這幾天軍營與工部兩頭跑,本想著去大將軍家中拜訪,也一直沒抽出空來,
哦對了,我那祖師也沒去拜訪。」
陸雲逸恍然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冷落許久的祖師劉三吾。
奇怪的是,回京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他來找自己。
陸雲逸想了想,說:
「還是準備一些禮物吧,到時去他們家中拜訪一二。」
說到這兒,他臉上露出了些許不好意思。
沐楚婷卻神情淡然,輕輕抓住了陸雲逸的手掌,柔聲道:
「夫君,妾身的錢就是您的錢,大可拿去花。」
「那就多謝夫人了。」
「夫君放心吧,禮物等諸多事物,妾身會準備好的。
夫君還是快些去上衙吧,若是被人知道夫君過了辰時還沒到衙門,難免又會有人非議。」
「先等等。」
半個時辰後,陸雲逸滿面紅光地來到工部衙門,終究還是沒能在辰時準時上衙。
他一到,如同以往一樣,
衙門裡的諸多吏員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滿眼詫異。
不過,這一次他們的眼神與以往不同,多了一些驚嘆以及佩服。
陸雲逸心中明白,可能是修水庫與堤壩的事情傳出去了。
這時,一名吏員見他來了,匆匆跑向都水司衙門。
很快,汪晨就被領了出來。
「大人,大人!!」
陸雲逸回頭看去,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是汪大人啊。」
「大人,您要我們準備的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您來看看?」
對於這件事,汪晨滿心期待。
「走,去看看。」
陸雲逸點了點頭,跟著汪晨來到了都水司衙門。
一進入這裡,陸雲逸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氛圍,
沉悶、壓抑又疲憊,像是在學堂里一般。
所有吏員都顯得無精打采,走起路來有氣無力,仿佛被抽去了精氣。
來到都水司庫房,陸雲逸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材料!
庫房的一角,堆放著石灰石。另一角則是黏土,還有零零散散地裝在鐵箱裡的煉鐵礦渣。
這些東西若是在民間,很難找全,
尤其是煉鐵礦渣,是朝廷管制的重要材料。
但在工部,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盡。
「做得不錯,再找一些石磨等器具,
將這些石灰石以及黏土磨成粉,
具體的比例你們來操持,每一種配比都弄一份。」
汪晨聽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對於上官的交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答應。
「是!」
而後,他才忍不住問道:「部堂大人,這麼做是?」
「鑽研一下,本官在一本修築防禦工事的書籍上,見過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
通過各種東西混合,能將修築好的工事變得堅固無比。
總之,預算已經交上去了,
工部要仔細鑽研降低成本的辦法,試試吧。」
汪晨臉色有些古怪,看著前方堆積如山的材料,輕輕咬了咬牙:
「好,那就試試!」
汪晨召來十名吏員,又從工坊中叫來一百餘民夫,熱火朝天地開始忙活起來。
處置這些材料的地點,自然不能在皇城中,
最終選在了城外的一處工坊,這裡是專門燒制磚石的場所。
從石灰石和黏土的運送,到磨粉的過程,陸雲逸都全程關注著。
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磨粉的效率實在是太慢了,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以及時間。
陸雲逸對著身旁的吏員吩咐道:
「記下來,傳令各地工坊,鑽研一個磨粉快的物件,要省時省力,
一旦研製成功,工部重重有賞。」
「是!」
吏員連忙將此話記下來,打算等回城後再吩咐下去。
時間悄然流逝,夏日的炎熱開始在工坊中肆意瀰漫。
陸雲逸手拿一本關於農學的書籍,坐在角落默默地看著。
即便如此,他也早已被汗水濕透,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抬起頭來,看向前方諸多工匠,
只見他們大多上身赤裸,正奮力地推動磨盤,
汗水不停地從他們的額頭、後背等處滴落。
加之工坊中又嘈雜萬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工匠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很難想像,他們是如何在這樣的環境裡待這麼久的。
陸雲逸招了招手,正在拿著文書測算的汪晨飛速跑了過來。
「大人,您找我啊。」
「這些工匠月錢多少?做這麼辛苦的活計。」陸雲逸問道。
汪晨思索片刻,輕聲說道:
「大人,燒制磚石的工匠在天下比比皆是,
所以他們的工錢並不多,每月只有五錢。」
見陸雲逸臉色凝重,大概是怕他生氣,汪晨便又解釋道:
「不過每月有將近十日的休息時間,算是很好的活計。」
對於這一點,陸雲逸自然清楚,
醉仙樓夥計的工錢一月不過兩錢,而且上的還都是夜班,十分勞累。
相比之下,工匠能賺五錢也不算少了。
不過,看著這遍布煙塵的惡劣環境,
他心中明白,這些工匠應當很難活過五十歲,與兵器工坊的工匠情況大差不差。
不過,陸雲逸目前還沒有想到什麼好的辦法來改善這一狀況。
即便是用最好的蠶絲與麻布做成面罩戴在臉上,也無法完全阻止這些細小顆粒,而且還熱。
「晚上下工的時候,工坊中的灰塵需要清理嗎?」陸雲逸繼續發問。
汪晨一愣:「大人,工坊日夜不停,晚上也有上工的工匠。」
陸雲逸面露呆滯,輕輕點了點頭:
「晚上工錢會多一些嗎?」
「大人,都是一樣的。」
「朝廷沒有錢,城內的百姓也沒有錢,鄉下的百姓同樣沒有錢,這錢都去哪了?」
陸雲逸聲音輕緩,倒是把汪晨嚇了一跳。
汪晨連忙說道:
「大人,在應天城內過活,若是米麵肉食都吃的話,
一家三口一日兩餐不過十文錢,
在工坊做工,一人就能養活全家,還能剩下不少呢。」
這一點,陸雲逸倒是知道,
城中除卻從草原與江南運來的物件價格極貴外,
尋常的豬肉也就是七八文一斤,米麵的價格更是便宜。
但是,天下像工匠這樣的活計不多。
越想,陸雲逸越覺得商行的重要性。
若是沒有足夠發達的商業,根本無法提供足夠多的就業崗位。
靠天吃飯,太難了。
正當陸雲逸沉思之際,工坊的主事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兩位大人,足額的石灰粉以及黏土粉都已經準備好了,是否可以開始燒制了?」
「哦?這麼快?」
陸雲逸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快些開燒,這兩日一定要見到初步結果。」
「是!」
陸雲逸看向汪晨:
「走,一起去看看。」
(本章完)